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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參加殷妲婚禮,順道去了溫榆金庭,我哥那天出差回來,讓我回去陪他吃飯,我迫於淫威,只能從命。
儘管同父異母,我們兄弟倆感情很好,這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畢竟我們的母親一個是原配,一個是小三,和所有這類型的狗血故事一樣,她們鬧得不可開交,場面相當難看。
我爸叫傅帆,據說年輕時帥絕人寰,加之又擅賣弄俊俏,身邊盡是鶯鶯燕燕。傅帆同志生我時已近中年,我只能從老照片中窺探他當年的風采,果然天生一張薄幸的臉,生生把世上的同性都襯成了癩狗泥豬。
所以,這就不難理解我媽為什麼不顧千金之軀,非要死纏爛打地插足與倒追。面對我媽的熊熊愛意,起初傅帆同志不為所動,虧得錢是好東西,我媽為追求真愛無所不用其極,明裡關懷,暗裡下絆,最後逼得傅帆同志的小公司倒了閉。一邊是巨額債務,一邊是幼子與髮妻,傅帆同志終究是流著眼淚拋下了後者。
這麼聽下去可能覺得我媽為人惡毒,事實也不儘然,她是市商會主席,醉心于慈善與公益事業,每年都要摟著一些貧困的唐氏綜合征小孩比著V字拍照,拯救過不少瀕於絕望的家庭。
但她對情敵的兒子一毛不拔。
七歲那年的大年三十,在我媽別有用意的張羅下,我與我哥傅雲憲才第一次同桌吃了頓年夜飯。
這頓年夜飯,我哥其實是來借錢的。
傅帆同志拋妻棄子之後,他母親就得了一種病,學名叫肌萎縮側索硬化,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漸凍人症。在我哥高二這年病情急劇惡化,紅粉漸成骷髏,原本窈窕美麗的女人一夕間面目全非,我爸偷偷去看過病重的髮妻,回來後暗自垂淚良久,一見我媽又趕緊擦拭乾淨。
“應該讓你媽也來看看,看看我們一家三口多麼美滿——哦不行,你媽現在這樣子會把你弟弟嚇哭的。”
這頓飯從某種程度上滿足了我媽那怪異的虛榮心,她與我舅舅一唱一和,想盡辦法要令情敵的兒子難堪。
傅雲憲始終低著頭,攥著拳頭,十指關節咯咯作響,而傅帆同志從頭到尾默坐一邊,屁都不敢放一個。
終於,壓抑一晚上的火山徹底爆發,十六歲少年一個子兒沒要到,不堪繼續受辱,憤而離席。
可能血緣這東西就這麼奇妙,那年我才七歲,與這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大哥初相識,卻猶如故人歸。所以我做了一件至今令自己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從親戚送來的紅包裡挑了兩封最厚實的,趁人不備追出門外,一邊喊著大哥,一邊將紅包塞進他的手裡。
我狡黠一笑,告訴他我媽不懂得管賬,少兩個裝壓歲錢的紅包多半不會發現。
傅雲憲蹲在我的身前,與尚且矮小的我保持平視。他的眼神既驚又怒還帶著懷疑,總之十分複雜。半晌,所有激烈的情緒歸於平靜,他笑笑說,你沒必要這樣,弟弟。
他就這麼走了,分文沒拿。
我哥與許蘇遲遲沒露面,見我百無聊賴,阿姨告訴我可以上樓去等,我馬上搖頭,他倆習慣裸睡,發起情來又不分時間場地,我才不想再看一遍他倆的活春宮呢!
等了約摸半個鐘頭,許蘇才慢悠悠地現了身,他在家穿著隨意,寬大T恤,平頭短褲,手裡抱著一隻卷耳的橘貓,踩著棉拖,踢踢踏踏地下樓來了。
我都不知道他們養貓了。以前許蘇想養貓,我哥不准,畢竟家裡沒必要養兩隻貓,許蘇想領養個小孩,我哥依然不准,理由一樣。
“昨晚睡得好嗎?”察覺出他走路姿勢異樣,我故意問他。
“還……還行吧。”許蘇剛落座又一下彈跳起來,仿佛被萬枚金針同時紮了屁股,一臉痛苦,支支吾吾,“不……不是昨晚睡的……”
聽這口氣像是被我哥弄了一宿,我有點幸災樂禍,故意調侃道:“中午加道菜,涼拌黃瓜怎麼樣。”
許蘇紅了臉,啐罵道:“不要臉的老王八蛋,就知道在我身上使力氣。”
“痛並快樂著,都懂。”趁許蘇在我身前坐立不安,我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打得他捂著屁股上躥下跳,慘叫連連。
“呸!要不是你大哥一直問起你的感情生活,我才懶得管你。”許被我哥寵得極壞,溫順時像只黏人的貓咪,稍不順他心意又立馬吹須瞪眼。他眯細了他的桃花眼,照例擺出一副大嫂的樣子教訓我,“這麼些年就守身如玉一個人?這也太不像你了。”
與唐奕川分手之後,迄今我再沒有任何一段認真的長久的戀愛關係,偶有一兩段露水,也常以我單方面落跑而告終,許蘇管我這狀態叫渾渾噩噩,我只是覺得維持這種親密關係令人疲倦。
“正兒八經地相親就免了,我倒是不介意你找些人來撫慰我的寂寞……”
說話間我想起來,許蘇近來一直在錄製一檔名叫《東方視界》的節目,與主持人刑鳴走得頗近,而那個刑鳴正是我喜歡的型。回想起那白皙的肌膚與冷冽的眉眼,我熱血上湧,馬上表態說我想睡刑鳴。
“我是為你的安全著想。”許蘇忙不迭地搖頭,表示門也沒有。
“你說華能的虞總嗎,不至於吧。”傳說中華能的CEO虞仲夜是刑鳴的情人,特別高貴特別優雅特別氣派,不像那種會為了一點風流韻事就刨人祖墳的人。準確的說,不像我哥。
“我說刑鳴,你不知道他有個綽號嗎,開瓢鳴……”
阿姨這時走進廳裡,說決定午飯多做一道西葫蘆肉丸湯。她冷不防將一根西葫蘆杵在許蘇眼前,問他愛不愛吃。
我哥資本雄偉,所以許蘇聽見黃瓜二字時神態尚且淡定,看見西葫蘆就“嗷”地一聲逃開了。
跛著逃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