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0
跟著談敘重回臨港,去林教授家裡坐了會兒,甄澄才知道他們班輔導員林沐風居然是林教授的兒子。
這事對她來說太過玄幻,可談敘似乎早已知情,一進屋就和林沐風聊了兩句。
看到談敘身後的甄澄,林沐風意味深長地朝談敘挑了挑眉。
她是不知道這兩人暗搓搓的互送什麼秋波,隻禮貌地微笑著,跟在談敘身後往裡走,乖巧地跟林教授和夫人打了招呼。
林教授對她的印象很深刻,一是因為她曾在課上大聲說自己失戀的事,引起哄堂大笑。二是因為缺席太多,那一屆他隻掛了甄澄一人。當然最關鍵的是,她後來還成了談敘的女朋友。
後來教授和談敘聊起了正事,說是他當時的畢業論文剛好和某知名港口公司的研究項目相契合,對方出高價買下他的課題研究,想請他參與項目小組,給點意見。
談敘剛畢業就沒從事對口的行業,如今對專業知識也生疏了不少。可既然教授開口了,他也就沒推脫,說到時候有什麼需要的,會盡力幫忙。
中午在教授吃了頓家常便飯,吃完後談敘說想回學校看看。
「這樣吧,沐風,你帶談敘去逛逛?」林教授有意讓兒子盡地主之誼。
林沐風無奈地朝天白了一眼,他家老頭子真是不懂風花雪月,人家那是要重溫校園美好回憶的,他這電燈泡擠進去算怎麼回事?
於是他冷冰冰地一口拒絕:「他在這生活了六年,哪裡不認識,還需要我帶麼?」
「對,我們就是隨便走走,不用客氣。」談敘順勢接話。
一回到車上,甄澄就長舒了口氣。
談敘邊系安全帶邊笑著看她一眼:「知道你待不下去了。」
「我從小到大就怕老師,更沒去過老師家裡。」她皺著眉頭輕歎。
他只覺得好笑:「都畢業了,還怕什麼?」
「條件反射了嘛,哪有耗子見了貓不跑的?」
「……傻子。」
他開了點車窗,頭髮也被吹亂了,背靠著陽光的笑容乾淨得像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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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學校,他們最先去的是學院樓,再是圖書館。
沿著智慧湖一路散步,又到了大禮堂。
那裡似乎正舉辦攝影展,因為週末的緣故,沒什麼人,大廳裡空空蕩蕩的,只有個管理員。兩人閒來無事,在攝影展閒逛了會兒。
正要離開的時候,又同時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牆壁上掛了一大幅攝影作品,是攝影社的學弟拍的,校園裡的日落。
濃墨重彩的晚霞下,有一對沿著操場跑道散步的背影。女孩紮著丸子頭,男孩好奇地伸手去摸,她下意識躲開,整個身體東倒西歪的。看似正在遠離的一雙人影,卻給人極為親近的感覺。
甄澄:「……」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到談敘臉上似乎沒什麼動容,隻淡淡評價一句:「拍得不錯。」
她低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下一秒,他的手掌就悄然抬起,溫柔地降落在她的頭頂。
他像從前那樣,摸了摸她的腦袋。
「想不想去海邊?」
「嗯。」她知道哪兒都有海,可a大的海,和哪兒都不一樣。
也許那份舊日情懷,是再美的景色都給不了的。
兩人沿著海邊慢悠悠地散步,不知不覺就淡忘了時間的觀念。
「記得我們去過那兒嗎?」談敘指給她看不遠處的燈塔。
「當然記得。」
去年夏天,談敘還剛畢業沒多久,她考完期末考最後一門課,他從校外過來陪她。吃過晚飯後兩人在附近瞎溜達,不知道怎麼的就走到燈塔那裡了。
她一時興起,拉著他從頭到底講了一部和燈塔有關的日本愛情片的劇情。她表達能力不怎麼樣,想到什麼說什麼,談敘滿腦子漿糊,可還是耐心聽她講完了。總結下來,就是留在小鎮當漁民的男孩和獨自在大都市奮鬥的女孩,各自經歷了數十年的輾轉,最終回歸小鎮,尋回真愛的故事。
那時候談敘說這種賺人眼淚的故事很不真實,他不信命,卻在失去了她之後慢慢轉變,竟寄希望於戲劇化的結尾也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燈塔,等她。
他開始喜歡這樣毫無根據的解讀。
海邊起風了,她的幾縷髮絲散落頸間,劉海也被吹亂,拍在臉頰上。
長裙下的小腿倏地起了雞皮疙瘩,她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這時,肩頭驀地被輕輕包裹住。
她一抬頭,就看到談敘淡然的眸子。他隨手把自己的薄外套脫了給她披上,手上的動作便止於此,乾淨利落,再沒多餘的流連。
此刻他身穿一件灰色短袖t恤,在秋日裡倒也沒什麼不妥,只不過海風冷瑟,顯得他過於清瘦單薄。
「你這樣會著涼的。」甄澄剛想把衣服脫下來還給他,肩膀就被輕輕按住。
「不要緊。」話音剛落,他的目光就落向不遠處的草叢裡。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甄澄看到了一顆圓滾滾的黃色小腦袋。
她小心翼翼走過去,蹲下身扒開草叢,轉過頭欣喜地對談敘說:「是隻小狗!」
黃色的小土狗,沒什麼尊貴的血統,只是郊區鄉下再尋常不過的一隻。大約是和家人走散了或是遺棄了,在這遠離住宅區的公路旁,躲在草叢裡瑟瑟發抖。
談敘走過去,半蹲著欣賞她小心翼翼摸小狗的樣子,那樣全神貫注,眼裡似有流光。
於是他沉聲道:「你喜歡的話,我們就養。」
「好啊。」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就脫口而出的,並未細細思索他話裡「我們」的含義。
回家路上,副駕駛多了一位新成員。
談敘在車裡找了條毛巾給小狗擦了身體又拿毯子整個裹住,才准甄澄抱它。
「我明天上午去一趟親戚家,下午過來接你,帶它打疫苗。」
她下意識拒絕:「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我知道在哪。」
他忽然想起曾經玩笑著對她說的話——「你看我總是缺席,萬一哪天你習慣沒我在,我大概哭也來不及了。」
他現在還真是欲哭無淚了,輕歎了聲,不知該拿什麼立場堅持。
對方倒是沒發現他異樣的沉默,邊和小狗玩耍邊笑著問他:「你要不要給它取個名字?」
「我取?」
「嗯,是你先發現它的。」
他瞥了小傢伙一眼,它倒是舒坦,只管愜意地躺在甄澄懷裡眨巴眼賣賣萌。她就對它又順毛又按摩,待遇比他好上幾百倍。
於是莫名受了打擊,談敘冷聲道:「菜狗子。」
「這什麼破名字啊?!」甄澄嫌棄地白他一眼。
他貌似還理直氣壯:「你讓我取的。」
「那你也不能亂取啊。」她氣急敗壞,「你要是有個孩子我管他叫談菜狗,你樂意麼?」
他唇畔微翹,淡然笑道:「你都這麼叫了,我能有什麼意見?」
只是苦了孩子罷了,他心想。
旁邊的姑娘不知怎麼的,突然沉默了,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斂。
「怎麼了?」談敘第一時間發覺了她的異樣。
無意間講到孩子,她又開始慌了。已經好幾天了,自從那次以後,該來的例假一直沒來,小腹又總酸酸的很難受。心裡有個猜想,讓她越來越害怕。
「是不是不舒服?」談敘把車停在空曠的路邊,關切的目光專注地凝視她緊蹙的眉頭。
甄澄懷裡摟著小狗,低垂著眼眸,不知怎麼跟他開口。
冰涼的手上,突然落下了熟悉的溫暖。
他的手掌包裹著她放在小狗身上的手,一動不動,隻溫柔地詢問:「怎麼突然就不開心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談敘,我那個沒來……有點怕。」她一咬牙,就跟他老實交代,「你那天到底有沒有……」
她說不下去了,太丟臉。
談敘的神色瞬間變了:「你指的是……?」
「嗯。」她閉著眼點點頭。
「應該不會。」他思忖片刻後安慰她。
「你確定?」
談敘無奈地撇嘴笑:「這種事沒辦法百分百確定。」
「……等於沒說。」
他又平靜地爆料:「我沒那個……在裡面。」
「……」甄澄徹底聽不下去了,漲紅了臉,叫他別說了。
覆在她手背的溫暖掌心緊了緊,他說:「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她糾結再三:「我……不想去。」
「為什麼?」
「萬一有了呢……」
「我負責。」他語調平平,話卻沒半點遲疑。
甄澄:「……」
她心煩意亂,摸了摸小狗,長舒了口氣。
「不會有事的,我心裡清楚。」談敘又說,「去醫院也是想讓你放心,如果你不想去,我去藥店幫你買試紙也是一樣的。」
甄澄茅塞頓開,覺得這主意不錯,雙目瞬間恢復了神采,不客氣地說:「那你多買點。」
她想說不同時段驗的都不一定准,要多試幾次才能安心。
結果對方卻戲謔笑道:「留著下次用嗎?」
「……」她瞪了他一眼,看他笑得那麼欠兮兮,負氣指了指懷裡的小狗放狠話,「再有下次,我就是狗!」
假日晚上八點多,商場裡人聲鼎沸。
談敘倚在廁所外的走道,心情複雜。
那天晚上她喝得酩酊大醉,而他卻是清醒的。他知道那種情況懷孕的幾率很小,可世上最怕的,就是「萬一」。
萬一真有了呢……
那他不就成了搞大前女友肚子的渣男了?
想到這裡他頭皮發麻,覺得時間過得極慢。
又過了會兒,他煎熬得要命,開始懷疑是不是她在裡面哭起來了。
沒想到這時候收到了她發來的微信:「那個來了,幫我個忙,去買點東西。」
後面跟了個系統自帶表情,八字眉,波浪嘴的「撇嘴」。
他覺得蠢炸了,揚起唇角輕歎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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