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er25~26
宿舍區的一排路燈不規律地閃了幾下,倏地熄滅了。
突然的大面積停電,引得附近好幾棟樓哀鴻遍野。
正敷著面膜看電影的一屋子姑娘同時尖叫,冷靜下來後網路也斷開了,熒幕上是一圈圈轉著的讀取畫面。
而宿舍樓下鬧哄哄的,像有人在吵架。
跑到陽臺往下望去,黑燈瞎火中,主幹道上站了幾個男生。
「搞什麼飛機啊,怎麼全停掉了?」
「我哪知道,小豪弄的啊。」
「這下怎麼辦?」
「硬著頭皮上啊!還能怎麼辦?」
「畢業了應該不會吃處分吧?」
「……」
大約是斷電後實在無聊,不出三分鐘,整棟樓幾乎所有人都跑到陽臺探出腦袋圍觀。
原本黑漆漆的路上,驀地平地而起一簇高高的焰火。
有個男生抱著束花站在焰火邊,後面一排是來給他壯膽的哥們。
「又來了,無聊……」甄澄等人興致缺缺地轉身進屋。
大學以來,317的姑娘們對這種浮誇的表白的場面已經見怪不怪,對看熱鬧更是沒了半點興趣。
不過今天這哥們絕對是開天闢地第一人,營造的什麼鬼氣氛,女生要是住高一點樓層,連臉都看不清,估計只能看到一個黑影和一團詭異的光。
甄澄重新打開手機的時候,短信提示她有三通未接來電,均來自談敘。
她是故意關手機的,喬琳琳說這種情況必須讓他著急上火,否則他根本不知道生命誠可貴。雖然她不明白著急上火和生命可貴到底有什麼關聯,反正她是照做了。
然後微信消息也彈了出來。
terrorblade:「你去哪兒了?」
terrorblade:「看到消息給我個回答。」
terrorblade:「那人是騙子,相信我。」
「信你個錘子,大忽悠。」她自言自語地對著手機撒氣,卻沒回消息。
樓下的小夥子開始對著自帶的喇叭喊話了:「王寧!我喜歡你!!王寧,你聽到了嗎?」
這讓甄澄想起張藝謀的老片子《有話好好說》裡面,姜文雇人在樓下大喊「安紅,我想你,我想你想得睡不著覺」那一段,魔性的口音滑稽感十足。
她在想她要是這個王寧的話,寧願接受那種怪誕的表白,而不是拉了全宿舍區電閘後在這瞎嚷嚷。
「今天我畢業了,我知道這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我……」
感人肺腑的表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被擴大好幾倍的熟悉聲音,語氣也是同樣淡然:「317的甄澄,你下來一趟,我有話要說。」
黑暗中,喬琳琳幸災樂禍指著她大笑:「哈哈哈哈哈,被點名了吧!」
話音剛落,對方又說:「如果甄澄不在的話,麻煩喬琳琳同學幫個忙,告知我她的去向。」
喬琳琳:「……」
他這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喇叭裡的聲音有些嘈雜,剛才那倒黴小夥的聲音又斷斷續續地出現了——「誒,哥們,你哪兒來的,沒看到我這表白呢?」
「我剛和王寧吃飯,她在校門口明虞飯店,現在還沒結束。你要喊的話,可以去那裡喊。」這是談敘的聲音,不疾不徐的兩句話把小夥子給說傻了。
甄澄被室友給趕下樓,樓梯裡很黑,唯有在小窗口能瞥見一星半點月光。
宿管阿姨站在宿舍門口,邊等消息邊叉著腰圍觀不遠處的表白。
借著那團還沒燒完的火光,她找到了談敘的位置,而對方也同時看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我就知道,你沒出去。」這是見面後,他的第一句話,篤定而從容。
「我剛在做面膜,想打扮一下再去的。」
「……」談敘也沒管真假,把她拉到僻靜一些的地方,「我有話跟你說。」
「噢,可我沒話跟你說。」
「你都知道了,對不對?」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搞得她那些小計謀無處可藏,眼珠子轉了幾圈,還是沒想到對策。
誰會想到他那麼快就發現了端倪?
「你知道我知道,那幹嘛還過來?」她覺得這話有點拗口。
「道歉總得當面吧。」他說這話的時候周遭黑壓壓的,連對方是人是鬼都看不清楚。
這種「當面」,不是騙自己嗎……
黑暗中她聽到自己的心跳逐漸加快,然後就是他輕聲的一句「對不起」,記憶裡的聲音終於完美重合。
「真是你?」
「真是我。」
「……神經病,哪兒都有你,戲真多!」她有點生氣了,正想甩頭離開,卻瞬間被他握住了手腕。
「上次合唱找你幫忙混音,你跟我說了這事,我才知道你是yy上的染大爺。在此之前我一直認為,三次元和二次元該分得清楚一點。可你成了這兩者之間唯一的交集,這讓我覺得很不習慣。原本我只是沒說自己二次元的身份而已,這麼一來,反倒像是刻意耍你了。」
她斬釘截鐵:「你就是刻意耍我。」
「真不是故意的,我發誓……我沒那麼無聊,阿寶。」
「那你知道以後,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記得有一次我用magina的號和你聊天,聊挺久的,下線以後,你很快上了平時用的號,給terrorblade發消息說,家裡面碰到了點不開心的事,關於找工作的。那件事你糾結了一整天,可對著magina,卻只是嘻嘻哈哈的,沒法敞開了說。」談敘頓了頓,又說,「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希望和你坦白一切。可我總覺得,magina的賬號,只用歌聲陪陪你,也挺不錯。」
說完以後,他的語氣瞬間柔軟下來,像個犯錯的孩子,半是求饒半是撒嬌:「要不你原諒我吧,阿寶。」
甄澄沒想好,蹙眉糾結了起來。
「或者打我一頓。」他提議,「又或者你跟我solo,我不買裝備,也不加點。站在中路一動不動,隨便你虐。」
她立刻不服了:「我非得這樣才能虐得了你嗎?!」
他雖於心有愧,但也不願昧著良心說假話:「目前來說,是的。」
「……」
他輕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不鬧了,求原諒,好不好?」
這麼撩人的語氣哪是求原諒啊,那是來索命的吧!
甄澄糾結了會兒說:「鑒於你情節惡劣,我需要慎重考慮。」
談敘順勢求饒:「嗯,好好考慮一下,我真不是故意的……」
「對了,我想起來了,你還把歌唱得很難聽!」一想到這個,她就恨得牙癢癢,想揍他一頓,「這總是故意的了吧?」
「其實……我也沒否認過我是magina啊……」他的聲音透著點心虛,「你可以把那理解為正在模仿一個五音不全的人的magina。」
「我特麼扇死你!」她恨不得追著他打,奈何周圍視野不好,只能象徵性地猛然抬起手。
然後,手背就硬生生甩路燈柱子上了……
骨頭撞鐵的清脆聲響打破了安寧。
再然後,她的手被人從黑暗裡精准地握住。
頭頂的流雲剛好被南風掀開了一角,熟悉的面容在月光下現出清晰的棱角。
溫和,淡然,嘴角卻緊繃著。
「好了我不逗你了,別張牙舞爪的,小海膽。」刮了下她的鼻子,他問她手痛不痛。
甄澄抽回手:「談敘我問你,如果不是我自己發現的話,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一開始我們不熟,我覺得沒必要說二次元的馬甲。後來我答應了聚會,其實就是打算當面告訴你的,可當天外公出了事……」他低著眸,裡面黑漆漆的,看不出半點情緒,「我不是有意瞞你的,真的。」
甄澄也無意再為難他,輕聲歎了口起,又抬眸問他:「你……今晚不是去謝師宴麼?」
握著她的手沒放開,談敘往前一步,倏地攬她入懷。
「我放心不下你。」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語,「哪怕心裡猜到你多半是在耍我,但為了那一丁點小概率的可能性,我也得來一趟。」
他的話有些拗口,她沒細想,臉卻先熱了。
身子被他抱在懷裡動彈不得,亦或是她自己緊張地抬不起胳膊,她杵在原地,像塊硬邦邦的木頭樁子。
溫柔的聲音從頭頂方向傳來:「現在怎麼想,有新的答案了嗎?」
她的臉貼在他懷裡,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就是不給他明確答覆,像隻恃寵而驕的家貓。
「不回答?」談敘輕笑著的鼻息散在夏夜悶熱的空氣裡,「那換我來回答你的問題。」
「什麼問題?」
「畢業典禮,你在vcr裡問的那個。」
「……」
話音剛落,她的下巴就被人輕輕抬起。他的唇順勢落下,果斷的吻瞬間奪走了她思考的能力。
她的心跳得很快,即便周圍雜亂的聲音越來越響,也無法將她從那份甜到膩的情意裡抽離。
彼時,校園裡路燈閃了閃,又突然亮了。
甄澄紅著臉抬起眸,看到他微笑的眼睛,和下意識抿起的唇。
再然後……
「誒?這裡還有兩個,一起帶走!」
保衛處的大叔身後跟著那幾個在宿舍樓下起哄表白的男生,現在已經灰頭土臉,尷尬地相互看來看去。
不就是親個嘴麼……甄澄納悶,怎麼還被保安給押走了?fff團麼?
到了保衛處才知道,那幾個學物理的趁著剛畢業亂搞事,為了表白,弄得整個宿舍區停電了。保安剛抓完人,就看到不遠處另外兩個摸黑「幹壞事」的年輕人,就一併抓來了審審是不是同夥。
兩個人都挺莫名的,無奈地在保衛處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像是在比賽誰先笑出來。
誰也沒想到,這電不該停的時候瞎停,不該來的時候又瞎來。
後來那幾個男生都招了,老老實實領了一頓批評,所有人才一起被放走了。
剛出門談敘就被叫住了,剛才黑燈瞎火的對方幾個人都沒認出他,這會兒特地來打聲招呼,順便道個歉。
「對不起啊談敘,壞了你的好事,還害你也被抓了。」其中一個男同學說,「一塊兒吃夜宵去?我請客。」
「不了,她有門禁。」談敘側過臉看她,順勢牽起手,動作自然一氣呵成。
「女朋友?」
「嗯。」
「那不打擾你們了,我們先走了,以後有機會一起打遊戲。」
剛告別那行人,甄澄就把手甩開了:「別拉拉扯扯的,我還沒原諒你呢滾蛋。」
談敘無奈地笑了:「那……阿寶大人,到底要怎樣,你才能原諒我呢?」
她故意板著臉,「你,給我模仿一個五音不全的人唱歌,一路唱回去。」
「……那樣很累的阿寶。」
「你還知道累?!穿那麼多層馬甲把我騙得團團轉,我就不累嗎?」
「好好好,我唱……」
剛把姑娘追到手,談敘就迎來了第一場磨難。
回到宿舍區的時候,主幹道已經恢復了光明,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
月光寡淡,把疲憊的影子拉得很長。
相互重疊,糾纏,再也分不清彼此。
甄澄突然想起了什麼,跟他求證:「你上次唱的哆啦a夢主題曲,是特地送給我的?」
他坦白承認:「誰叫你把我送的玩偶送人了,我就在想,那就送個讓你沒辦法轉送出去的東西。」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她心虛地摸摸腦袋,「不過你唱的是哪個版本啊,為什麼不唱範曉萱那個?」
他淡然「哦」了聲:「那一版歌詞太汙了,怕審核通不過。」
「怎麼汙了?」
「第一句怎麼唱來著?」
「如果我有仙女棒,變大變小變漂亮……」
「對啊,什麼仙女棒,變大變小的,多汙啊。」
「……」
真特麼濁眼看人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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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甄澄就投入了緊鑼密鼓的期末複習中,等考完這一場,她就正式踏入大四了。
俗話說得好,dota毀一生,網遊窮三代。這陣子談敘也不讓她碰遊戲了,天天晚上開著視頻,邊打dota邊監督她複習。
她那裡的畫面被壓縮成一個小方塊,放在dota界面的英雄頭像那裡。
他一邊在地圖上游走抓人,一邊在視頻裡抓她偷懶,真真是日理萬機。
考完試以後,她陪他去了一趟所謂的電競俱樂部,其實就是高檔社區裡租的一套複式房,環境還挺幽靜的。
「我們rhy俱樂部是新組建的,目前還在招收第一批隊員。」負責人小馬是個長頭髮的瘦子,嘴裡叼著根煙,走路腔調有點拽,像個頹廢的藝術家。
其他人見了都叫他小馬哥,整得跟黑社會似的,嚇得甄澄趕緊在後面悄悄拉住談敘的衣角:「這兒真合法吧?」
他笑著瞥她一眼,湊過去給她附耳科普:「小馬哥的履歷你可以上網查查,他和姚峰,曾經被稱為fin的雙子星。」
「噢……」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姚峰是誰?」
「……」
這傢伙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看什麼都新奇。
對她而言,這種職業本就不尋常,就連小孩子初學英語時練對話都是「r」和「acher」,教師和醫生總是中規中矩又受人歡迎的職業。
可是……職業電子競技選手?那是什麼東西?很多人大概都會這麼問。
她敢保證她媽聽說這事後一定氣得跳腳,想到這,忍不住也問他家裡人怎麼想。
「他們沒什麼想法,說是隨便我。」談敘笑道,「說出來不怕你笑,我剛出生的時候,我奶奶瞞著我爸媽偷偷拿我的生辰八字去算過命。算命的說我一生順遂安康,只是發展道路和一般人都不同,有自己獨特的堅持。那份堅持會在我26歲前遭遇重創,至於如何化解,靠不了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甄澄忍著笑,問他:「26歲,也差不多了啊,你信麼?」
他無奈地抿嘴笑了:「我是不信的,不過家裡人還是挺相信這個,所以他們也不苛求我照著他們安排好的路走。」
「真好啊……」她羡慕地感慨,「我爸媽要是也不管我就好了。」
「你爸媽不管,我管。」他的手掌溫柔地落下,揉了揉她的頭髮。
「terrorblade,這你女朋友啊?」走廊裡碰到個人,說是談敘未來的隊友,叫小朱,打輔助的。
小朱那玩味的目光打量了兩人一番,接著又語重心長地對甄澄說:「妹子,他打職業以後可就沒時間談戀愛了,你捨得放他過來啊?」
「啊?」甄澄懵了,下意識看向談敘。
「捨得嗎?」對方意味深長地朝她笑了,「現在後悔,還是來得及的。」
她琢磨了一下,突然笑了:「現在後悔,不讓你打職業,那我不就成你26歲前的那道坎了?」
「沒那麼嚴重,不打職業,我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比方說?」
談敘:「比方說,每天監督你有沒有好好學習,有沒有逃課之類的。」
「……您可真有追求。」
俱樂部裡目前人不多,但小馬哥說過一陣子資金到位了就搬去別墅,地方已經看好了。
每個人說起未來都是滿懷憧憬,他們聊著遊戲版本的變更和新的戰術打法,聽得甄澄都激動了。
小馬哥把曾經拿過的獎盃從紙板箱裡拿出來給她看,並耐心解釋道:「電子競技沒外面人想的那麼low,現在的正規電競俱樂部大多都有穩定的保障,有成熟的賽事和獎金,其實和一般職業沒多大區別。妹子,terrorblade你就放心交給我,以他的天賦,我保證兩年內帶他走到最高領獎臺。」
她小心翼翼把獎盃還給對方:「沒事兒,他這人,你儘管拿去。」
談敘臉一黑,蹙眉道:「你把我當什麼東西?」
「或者,她根本沒把你當東西,哈哈……」小朱在一旁大笑。
「……」
會議桌不大,幾個人擠在一堆起了個火鍋吃。
小馬哥說今天terrorblade帶家屬來,所以還特地買了小龍蝦和啤酒。
甄澄對「家屬」這個稱呼頗有意見,堅持聲稱自己是「家長」吃他豆腐,被對方不服氣地瞪了一眼。
「誒,有沒有覺得很像在大學宿舍?」小朱夾了塊滾燙的牛肉片到一次性塑膠碗裡,「我們宿舍冬天的時候偷偷吃火鍋被宿管抓到,還被全校通報批評來著。」
其中一個二十來歲的小隊員說:「我沒上過大學,念完中專就出來幹活了……」
另一個也說:「我讀的是大專,我們宿舍挺破的,哪有吃火鍋的條件?」
甄澄看向談敘,眼神充滿期待。
「我啊……」談敘放下碗,想到什麼忽然笑了起來,「我們寢室有兩個人,有一次吃火鍋的時候輔導員正好過來。因為他倆一個是面對牆壁背對門口的,另一個是側著坐的,餘光看到輔導員的瞬間表現得異常淡定。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大義凜然地對那個毫不知情的同學說,吃什麼吃,我早說了這是違章電器,學校不讓用的!」
「哈哈哈太坑了……」甄澄大笑,追問他後來怎麼了。
「輔導員也不是傻的,把他倆一起罵了一通,沒收了作案工具。」談敘微微蹙眉,笑得無奈,「這兩人經常互坑,我們都習慣了。」
「還是上學的時候開心哦?」小朱問。
小馬哥贊同道:「那當然了,我跟你們講,無論畢業以後做什麼工作,賺多少錢,永遠都是上學的時候最開心。」
眾人圍著火鍋吃著聊著,氣氛暖而融洽。
吃完飯,甄澄主動要幫忙收拾。
奈何他們坐的是高腳椅,打算下地時,一隻腳往椅子下面蹬了好幾下都踩在空氣上。低頭一看,腿短,根本夠不到地,只好無奈地用手撐著桌子才慢慢把腿往下挪。
談敘托著腮,幸災樂禍地圍觀全過程。
然後,長腿一伸就淡定地下來了。
順便給了她一個類似得意的挑眉。
後來兩人又去附近商場逛了會兒,回家路上甄澄認真回想了今天的事。
他以後要搬去俱樂部住,每天大量時間花在訓練上,見面和聊天的時間自然會大大被縮減。
這段關係不過剛剛起了個頭,似乎就要經歷聚少離多了,想起來未免有些悲涼。
那時候是晚上八點多,黃金時段,商場門口撲面而來的悶熱空氣讓人倏地胸悶起來。
她只是在心裡默默嘀咕了一番,還什麼都沒說,身邊的談敘就已經從短暫的沉默裡嗅到了不尋常。
「你在想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事情?」
「當然。」他無奈地指了指背後,「剛才要不是我推開門,你已經一頭撞在玻璃上了,那扇門並不是感應的。」
「……」
「我是認真的,阿寶,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不去的。」
「你喜歡打職業嗎?」
「不好說,目前來說只是想試試。至於喜不喜歡,要接觸以後才知道,所有事都是這樣。」
她似懂非懂地點著頭,拉著他的手在大馬路上甩啊甩,想著走一步算一步,大概也是種不錯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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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家,甄媽媽又拉著她開始洗腦,說舅舅他們公司裡缺個商務助理,讓她過去面個試。
找工作的事情他們幾乎從過年開始討論到現在,找各種關係,通各種門路。
甄澄不喜歡被人做主,更不喜歡在熟人眼皮子底下工作。如果她真去做那什麼助理,估計這輩子就逃不開媽媽的掌控了。
可拒絕得次數多了,母親大人也不高興。
「你看你這成績,每門都是勉強及格,獎學金一次都沒拿過,沒參加過社團和學生會活動,以後畢業了怎麼找工作?」或許是上一代人的經歷不同,他們對大學不包分配這件事總是心懷芥蒂。
母女兩之間聊著聊著就火藥味十足,最後不歡而散。
第二天一早,甄媽媽又像沒事人一樣過來跟她打聽認不認識什麼好的補習老師,說是小表弟餘波這次期末考又栽在文科上了,老師說再這麼下去中考會大有問題。
媽媽說起這事時那指點江山過來之人的模樣讓甄澄忍俊不禁,她發現人很神奇,正在為自己的事情焦頭爛額的時候,一旦看到別人家的苦惱,突然就變得沒那麼煩了。
她想起自己初中時的英語老師是全區有名的,但她招生也有要求,只收重點中學的學生。據說是對自己的教學成果期望高,不想影響多年積累的口碑,所以從不收基礎差的同學。
舅舅一家聽到這消息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好啊好啊,要求高的老師好。」
當下拍板說錢不是問題,讓甄澄幫忙過去說說,請對方報個價。
錢不是問題,有錢人總喜歡這麼說。
可對於甄澄而言,這事卻比登天還難。
首先,她要以畢業六年多的學生身份去跟曾經的老師套近乎。
然後,她要用錢去動搖對方的原則。
這事聽起來也太厚臉皮了,她才不肯幹。
於是甄媽媽又不高興了,她大概覺得自己常年受娘家人照拂,難得有個機會能幫幫對方,女兒還這麼倔強不肯配合,自然是氣得胸悶。拉著她好說歹說一堆大道理,還盯著她在通訊簿上翻電話。
她覺得很煩,想著爸爸在家時總會幫著她。
可惜一家人總是聚少離多,家裡還是媽媽說了算。
最後極不情願地給老師打了通電話,當她說起自己叫甄澄時,老師居然還記得她。
有些納悶,她不是那種成績好到拔尖的人,也不是那種會和老師搞好關係並在畢業後多年都保持聯繫的學生。
「我當然記得你,甄澄嘛,成績雖然一般但很努力的一個孩子。你後來考了a大,對吧?很不錯啊。」老師的話稍許緩解了她的緊張。
很快,被問及打電話來的緣由,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道出了小表弟想要補習的事,還特地說明這孩子不是重點中學的。
「不過他是個理科天才,動手能力也好,參加科創比賽得過很多獎……」說到這,她話裡的難為情已經很明顯了,「其實他要是文科成績上來的話,一定能考上很不錯的高中。所以他父母的意思是,哪怕為此下重金也不惜,不知道老師……」
她握著電話糾結了半天,而那一頭卻爽快答應了:「可以的,你哪天有空,帶孩子來我這報導就行了。具體的上課時間和收費呢,就和我這裡其他的孩子一樣,到時候我會和他父母保持聯繫的。」
甄澄鬆了口氣,連連道謝。
掛了電話,她覺得無比輕鬆。只是仍舊不想去面對成年人世界裡的種種利益關係,跟媽媽說好了以後不再管這樣的事。
甄媽媽終究還是高興的,只是嘴裡總念念有詞:「你這孩子真是沒出息,這麼小的事非要我逼你才敢做。」
晚上睡前甄澄給談敘打電話說了這事,他安靜聽著,間或回應她幾聲。
等她把苦水統統吐完了,才不緊不慢地總結:「蠢到家了,換我也不幹。」
這是她堅持和「惡勢力」作鬥爭一整天後,聽到的第一句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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