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Dota裡有人喜歡打solo位，那種作為中流砥柱的存在感是大多數男人偏愛的。也有人喜歡打後期carry全場，或是輔助位奉獻自己。而在許多各司其職的分工中，gank位或許是最刺激有趣的，不需要枯燥地長期駐紮在一條線打錢，而是通過遊走殺人來賺錢。

　　談敘的gank風格是極具壓迫性的，從還沒出兵開始，他的遊走便一刻不停。這些日子甄澄跟他學了很多雙遊的套路，有種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感覺。

　　而對手常常會被這種鬼魅般的遊走逼到罵粗口，她聽到對他倆最多的稱呼就是「河道狗男女」，可談敘只笑著說這是誇獎的話，叫她不用放在心上。他對遊戲裡的恩恩怨怨早已經看透，其他人對他的各種辱駡在他腦子裡已經能自動翻譯為「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反正操作擺在那裡，他就有中二的資本。

　　這陣子談敘天天隱身上線。

　　經過上次的事，兩人默契般地，幾乎沒再帶過蚊子他們三個。YY頻道也換了一個，常年掛在那裡，就連出去上課吃飯時也不下線。

　　這天晚上九點多下遊戲後，和往常一樣，一個翻看文獻，一個逛微博，期間斷斷續續閒聊幾句有的沒的。

　　過了會兒，談敘的聲音變得很小聲，似乎正在和剛回來的室友說話。室友說了什麼很難聽清，可甄澄對談敘的聲音很敏感，三言兩語裡聽到他提起一些有關航海和數學模型的專業名詞，大約是在和同學討論論文的事。

　　然後兩人走去了陽臺，比較靠近談敘的座位，聲音也稍許清晰了一些。

　　她聽到一個人說話：「今天沒和小師妹打遊戲啊？」

　　談敘說：「剛打完。」

　　過了會兒，那人才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

　　談敘問他笑什麼，他輕聲說了句什麼話，甄澄沒聽清。

　　只聽到後面談敘又冷聲問道：「誰說的？」

　　對方的聲音似乎有些虛了：「我也不知道，聽別人說的。」

　　「叫他們別瞎傳，沒那種事。」

　　兩人又在陽臺上待了會兒，說了些別的事。

　　甄澄也沒在意，去喬琳琳那研究了會兒課程的選題。還沒確定結果，就聽到身後自己的電腦揚聲器裡再度傳來談敘熟悉的聲音。

　　這一次離話筒很近，是對她說的：「還在嗎？」

　　她站在原地嚷嚷了一句：「在啊。」

　　原以為他只是要下線了，告知她一下，不料他居然破天荒地問她：「你餓不餓？要不要吃夜宵？」

　　「什麼夜宵？」

　　「紅寶石小方。」

　　「啊？這附近有紅寶石？」

　　「同學生日請的，我不愛吃甜食，你不要的話，我扔了。」

　　「要啊要啊。」甄澄星星眼，跑回電腦前問，「你送過來嗎？」

　　他「嗯」了聲，說現在出發，五分鐘後宿舍樓下見。

　　約好以後，甄澄一轉過身，就看到其他三人審視的目光，伴隨而來的還有若有深意的幾聲「嘖嘖嘖」。

　　**

　　晚上九點多，臨近熄燈時間，宿舍門口人卻出奇得多。或許是氣溫回升了，大家更樂意大晚上不睡覺在外頭晃悠。

　　甄澄站在門口階梯上，左右兩邊都是依依不捨的小情侶。這讓她想起那個愛吐槽的輔導員對這種場景的描述，他說每次看到一長排路燈下一對對纏綿的小情侶，就覺得那畫面很像飛蛾圍著燈火轉。在他看來，宿舍樓下劈情操的都是飛蛾撲火，而真正高階的戀愛都是約在自習室和圖書館的。

　　談敘的宿舍離這不遠，走過來剛好五分鐘。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衛衣，手裡拿了個紙袋子過來。一見到她，還裝模作樣地演起來：「小姐，您的外賣。」

　　甄澄笑著上前，跟著配合道：「多少錢？」

　　他一本正經回答：「二十。」

　　旁邊有兩個女生剛從外面回來，小聲議論的聲音傳入甄澄耳中：「這送外賣的長得好帥，從來沒見過啊。」

　　她頓時玩心大起，上前一步，手腕勾輕輕搭上他的肩，風騷地給他拋了個媚眼：「小哥，二十塊太貴了，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給我打個折啊？」

　　談敘的眸子裡驀地閃過一絲錯愕，他是極容易害羞的人，卻也是最能豁得出去的人。

　　目光輕輕掠過旁邊假裝看風景的女生，單手插褲子口袋，俯下身，用剛好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要嘛……今晚你來找我，這頓，就當我請你的。」

　　這男人有心撩起來可真是騷上天了，那絕美的低沉嗓音被他運用自如，表現得略帶輕浮，卻性感得要命，搞得她一時迷亂，真打算糊裡糊塗跟著他回家了。

　　接過他手裡的袋子，甄澄想接話，可目光觸碰的一瞬，差點就沒撐住笑噴了。

　　他那輕佻的眼神演得也真夠到位的，金馬獎欠他一座影帝吧。

　　硬撐住臉上就快控制不了的表情，她點點頭說：「那你，洗乾淨等我。」

　　旁邊那兩個全程偷瞄的姑娘絕對三觀炸裂了，互相交換了個複雜的眼神，內心戲十足的樣子。

　　甄澄一抬頭，就看到談敘笑得很篤定，那笑容裡分明寫著「你要淪落風塵我就陪你眠花宿柳」的灑脫。

　　這樣大尺度的玩笑，大約也只有與他的默契能接得了。

　　正當兩個姑娘打算以閃電般的速度衝回寢室，把這個荒誕的大八卦分享給其他人的時候，他又不疾不徐地啟唇道：「我談敘，今晚就等你一個人了。」

　　原本人家的八卦還是沒名沒姓的，他倒好，直接自報家門。

　　甄澄大笑著看兩人倉皇離開的背影，指著他笑話：「你傻了吧？生怕全校人不知道你談大公子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我無所謂啊。」他揚了揚眉，篤定地笑道，「反正再過幾個月，我就離開這兒了。」

　　可她不同，她還要待個一整年。

　　照這麼口無遮攔的性子，得傳出多少亂七八糟的謠言？他想都不敢想。

　　「外面有人傳這妹子在遊戲裡勾三搭四，給她前男友戴了綠帽子，他們才分手的。」室友有意的提醒在他耳邊響起，而現在見了姑娘本尊，他倒是沒剛才那股突如其來的煩懨了。

　　既然謠言已經四起，解釋的話未必有人聽。那麼，乾脆搭上他的名字一起，讓人誤會個徹底算了。

　　他是這麼想的。

　　可在那姑娘的眼裡，他大概是又犯蠢了。

　　「還有，你剛才和室友聊的那幾個課題，其中一個我以前做過。」談敘隨口說，「我回去發給你，記得改一改，別照抄，知道嗎？」

　　這一刻甄澄看他的眼神如同見了神明，虔誠裡帶著點感恩，又有那麼些熱淚盈眶的意思，百感交集之下她說：「我這條命啊，是你給的。」

　　他「慈祥地」摸了摸她的腦袋，趁機占她便宜：「知道就好，爸爸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