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補考安排在開學前幾天,整個考場,居然只有她一個人。
甄澄懷疑那老教授絕對是故意的,聽說他任性慣了,連院長都拿他沒辦法。
教學樓裡空空蕩蕩,她一個人提前到了,趴在桌上翻書,臨時抱佛腳。
窗口正對樓下的人工湖叫智慧湖,上面的橋叫知識橋。前陣子學校裡也不知刮的什麼妖風,有幾個人跟中邪了似的,都以跳智慧湖為潮流。
她聽說同專業有對小情侶曾在湖邊鬧分手,女的說你要從這裡跳下去我就答應不分手,男的傻乎乎還真跳了,結果對方十分感動,仍然拒絕了他。放假前又有個學生因為成績原因和教授吵了起來,一時衝動也跳湖了,嗆了幾口湖水覺得難喝得很,只好自己遊上來了。
照甄澄他們輔導員的話來講,這些個蠢貨就算把智慧湖的水喝幹也不會變聰明了。
湖水不深,來來往往人又多,無論如何也淹不死人,只是這種事多了學校總要叫人看笑話。這會兒趁著學生放假,湖邊在造什麼欄杆和標語,湖水也在換新,那嘈雜的聲音擾得甄澄根本無法專心。她乾脆起身去窗臺邊,趴在那無聊地看著機器抽水。
過了會兒,身後出現個聲音:「你看什麼呢?」
她嚇得連忙轉過身,佯裝淡定地答:「沒,沒什麼……」
踩著小碎步在教室裡橫行,乖乖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子。
「甄澄,對吧?」他把手裡的檔袋放在講臺上。
她「嗯」了聲,趁著對方低頭整理東西的時候抬起眸偷偷觀察他。
他長得可真耐看啊……
半敞著淺灰的羽絨服,裡面是簡單的素色毛衣,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又清爽,和北半球嚴寒純淨的冬季全然契合。他的氣質很乾淨,尤其是一雙眸子澄亮透徹,讓人賞心悅目。
唯一可惜的是,那雙長腿被講臺擋住了。
正暗自遺憾呢,對方就從檔袋裡抽出張A4紙,俯身寫了幾個字。
然後,邁著長腿下了講臺,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簽個到,在這裡。」白皙修長的手指悄然落下,指向表格的某處,「林教授今天有事,就不來了。」
帥臉,美手,大長腿……她目不暇接。
不過甄澄也不傻,第一時間看的是監考人一欄。
他手寫的兩個字——談敘。
她對這個名字倒有所耳聞,似乎常年出現在A大女生的話題裡。他是海商法研二的學長,院裡少有的三年讀完本科就考上研的怪胎。每當他的名字出現在女生群體裡,總會莫名其妙地掀起一陣狂熱。
甄澄當時不知道她們在high什麼,以為她們只是單純崇拜學霸,現在想想,她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帥哥接過紙,目光古怪地瞥了甄澄一眼,又把紙重新還給她。
「簽到。」他沉聲重複了一遍,「不是讓你簽『到』。」
「……」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連忙埋頭把弱智的「到」字劃掉,訕訕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準備好的話,就可以開始做題了。」談敘回到講臺前坐下,從容地拿了本書翻看起來,似乎剛才的小插曲完全沒發生過,「時間很多,慢慢做。」
這聲音和咬字也是好聽得出奇啊,怎麼聽怎麼順耳……
談敘。
坐到計算題時,她在草稿紙上偷偷寫下這兩個字。
忽然想起他待會兒要回收草稿紙,嚇得又連忙劃掉。劃掉還不保險,乾脆整個密密麻麻地塗抹成小黑塊。
中途她心虛地瞥了講臺上的人一眼,他左手隨意地撐著腦袋,右手熟練轉著筆。
那一支普通的水筆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跳躍個不停,卻從未掉下來。
他驀地感應到什麼,一把將水筆握在手裡,目光轉向正盯著自己的甄澄。
兩道目光一道呆滯茫然,另一道沉著收斂。
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撞上了。
如煙火炸開的瞬間,她的心跳靜止在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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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樁事情倒是巧得詭異。
最後分值最重的幾個大題,幾乎都是租船和租箱的知識點。幸好她提前著重複習了,答得時候很順利,輕輕鬆鬆就寫出了答案。
可是……TB那傢伙怎麼會知道?
難不成他真去偷試卷了?
想到這,甄澄背脊一涼。
考完試交了卷,忽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這還是她頭一次覺得做一張卷子做得這麼得心應手呢,恨不得再多做一套題展示一下她最近惡補的成果。
剛要提著書包離開教室的時候,身後的人叫住了她。
「等一等,甄澄。」那個叫談敘的帥哥把試卷收進檔袋裡,不疾不徐地朝她走過來,「你回市區嗎?」
她有些莫名地點點頭:「回,怎麼了?」
「你等我一下,我把卷子拿回辦公室,然後一起走。」
「一起走?」
「嗯,現在放假,沒有地面高速,慢車去市區要很久。」他說,「林教授特地囑咐我,走的時候帶上你。」
「咦,他居然良心發現了。」甄澄一高興,不留神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雖說能被選來代替監考的學生必定是教授的心腹,可她卻完全放心這個談敘,他看起來很隨和好相處,絕不是那種轉身就去打小報告的人。
果然,他輕聲笑道:「林教授平時確實有些不近人情,你別介意,他也是想對學生負責。」
兩人在空蕩蕩的學院樓裡並肩走著,他的聲音在狹窄的走道裡顯得極具潤澤,像迎面而來的溫暖濕氣。
「這我明白的。」甄澄倚在辦公室門口等他,「其實看得出他還是心軟的,起碼補考試卷出得還是挺簡單的。」
談敘整理好一切,轉身對她說:「補考試卷是我出的。」
她一時語塞,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看她滑稽的模樣,談敘解釋說:「就你一個人掛,還指望教授幫你重新出啊?」
「就我一個人掛,那他為什麼就不能抬我一手呢?」甄澄仰天長嘯沒天理。
「其實是可以抬的,但……你平時的出勤記錄實在太差。」
「……男人心,海底針啊。」
他看著她笑,沒再說什麼。
那笑容不是敷衍,而是發自真心的。就像和分別已久的老朋友閒聊近況時那樣,看似有朦朧的距離感,但一開口,就能隨意談笑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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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兩人開車在郊區的高速上行駛,周圍沒有住宅區,看起來荒無人煙的樣子。她百無聊賴地望著車窗外冷肅的景色發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駕駛座的人不聲不響開了暖氣,順便打開電臺給她打發時光。
廣播裡有個聲音甜美的主持人在和觀眾聊天,那觀眾說和女朋友是讀書時就認識的,大學畢業的時候分手過兩年。兩年裡各自過得都不錯,只是都沒再談戀愛。兩年後重逢對方,沒有轟轟烈烈的片段,很自然的就又走到一起了。
主持人問他覺得愛情是什麼,他隨口回答:「我覺得可能是,無論相隔多久多遠都會互相吸引的某種磁場。」
甄澄忽然意識到今天是情人節,難怪電臺裡的話題這麼酸呢。談敘大約也覺得氣氛有些尷尬,連著換了幾個電臺,都在放情歌。
她看到他一本正經地把廣播又關了,切換成隨身碟裡的歌。
楊宗緯翻唱的《為你我受冷風吹》,他的聲線細膩而苦澀,很適合唱苦情歌。
她聽了一會兒,就開始想如果Magina唱這首歌又會怎麼樣。他好像很喜歡楊宗緯的歌,上次聊天結束時他發了首《一次就好》給她,是他清唱的。
很多人說Magina唱功好,可感情總是到不了打動人的境界,而她又是第一個聽他唱歌聽哭的人,所以他把那首歌的幹音給她聽,結果她又哭了,這回是激動的。Magina不懂迷妹的心理,隻小心翼翼地問:「你該不會聽新聞聯播的開場曲都會哭吧?」
想到這,她倏地笑了出來。
情人節傍晚,中環堵車了。
打開交通台,說是有段路出了連環車禍,一時半會兒還恢復不了,建議往那個方向的就近下高速。
眼見天色將晚,談敘問她:「餓了沒?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甄澄看了下時間,她和TB約了晚上9點一起打遊戲,還有三個多小時,吃個飯應該來得及。
不對啊……美色在前,TB算個屁,狼狽為奸的關係不就是用來鴿的嗎?
於是兩人在最近的出口下了高速,找了附近的商場停車。
他問她愛吃什麼菜,她說自己不挑食,現在最想吃一碗烏冬面。
「你倒是挺爽快,我還以為你會說隨便或者都行。」
「我臉皮厚,矜持不來的。」
他笑著瞥了她一眼,不聲不響地跟著她走。
烏冬面店裡居然也搞什麼情人節活動,各種花式的情人節套餐看得甄澄眼花繚亂,最後揉了揉眼睛,把單子遞給對面的談敘:「看得頭疼,我就單點一碗酸辣蛤蜊面吧。」
他抬手叫來服務員:「一碗酸辣蛤蜊面,一碗肥牛面。」
「別的不需要嗎?我們的情侶套餐A很適合二位哦,只要再點一份小食就可以,比單點還便宜呢。」服務員熱情地推薦道,「或者套餐B也可以啊,這裡的選擇比較多……」
「不用了。」甄澄直接拒絕了對方,等服務員無奈地收回菜單走後,身子前傾過去小聲跟談敘吐槽:「怎麼什麼都能配個情侶套餐,單身狗就不能好好吃個飯了嗎?」
談敘安靜地笑了,微微頷首。
他好像是個善於傾聽的人,偶爾配合幾句,卻不怎麼主動引導話題。甄澄猜測他估計是出於禮貌才聽她瞎bb,過會兒就也不怎麼說話了。
等上菜的時候,兩人面對面玩著手機。
她忽然想起TB來了。
他是能跟她聊到一塊兒去的,且每次都樂意加入她無厘頭的搞怪吐槽,有時候心底裡略帶黑暗的邪惡想法,她也毫不避諱地和他分享。相比之下和他聊天更輕鬆一些,說什麼都不用拘束。
於是她點開對話框,沒什麼開場白,直接開始吹牛:「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正在跟一個絕世帥哥吃情人節大餐。」
他像是每時每刻都在手機前,很快就回了消息。
Terrorblade:「有多帥?」
Alipay:「是你等摳腳大漢一輩子也到達不到的那種帥。」
Terrorblade:「你就那麼確定,我會比他醜?」
Alipay:「I am sure. 」
Terrorblade:「no picture you say a jb」
Alipay:「神經病啊!人家就坐我對面,怎麼拍啊?」
Terrorblade:「相信自己,你臉皮那麼厚,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這算是……誇獎?
甄澄心虛地瞥了對面的談敘一眼,悄無聲息地關了手機的聲音,稍許調整角度。然後,在極短的一瞬間裡抓拍到了他低頭看手機的模樣。
雖然不是正臉,但也能瞧出清秀的眉目。
要讓TB那傢伙閉嘴,她相信這就綽綽有餘了。
哪知道照片發過去以後,TB那裡很久沒回。
甄澄覺得他大概是受打擊了,就發了個表情過去調戲他。
然後,他慢悠悠地回了一個字——「醜」。
她忍不住「切」了一聲,心想他絕對是那種自命清高的嘴炮鍵盤俠,看到個比自己帥的就心裡不平衡。
對面的談敘抬起頭,問她怎麼了。
她心虛地笑笑:「沒事兒,在和一個傻逼朋友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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