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甄澄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昏腦漲，天旋地轉。

　　這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喝斷片。

　　三個室友圍在一起點外賣，問她肚子餓不餓，想吃什麼。

　　她看著那三張沒事人一樣的無辜臉，揉著腦袋拼命想，昨晚到底去哪兒了，為什麼感覺像跟人打了一架。

　　「你都忘啦？昨天你硬拉著我們喝大酒去，喝到深更半夜，最後是我們三個把你扛回來的。」喬琳琳抬起頭，笑得人畜無害。

　　「我怎麼覺得是你們拉我去喝的酒呢……」甄澄皺著眉頭，用力搖了搖頭，總覺得那三個人的樣子欲言又止。

　　打開手機，通話記錄第一行的人名是「韋小寶」，第二行是「吳三桂」。

　　不得了，她什麼時候認識這麼牛逼哄哄的人啊……

　　又盯著手機看了會兒，才終於想起了昨晚發生在聖誕舞會上的事情。

　　她那消失已久的男友苟大福摟著個美女在舞池裡旋轉跳躍不停歇，樂得花枝亂顫。

　　雖然甄澄早就猜到這孫子所謂「忙考證」的說辭是假的，可她最多只想到他成天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開黑打Dota而已，並未料到他辦事效率竟如此雷厲風行，在遊戲世界日理萬機之餘，還抽空找了個新歡。

　　被當場抓到時他也不躲閃，反而大義凜然地擋在那姑娘面前，一副壯烈赴死的樣子說：「甄澄，你有什麼火，衝我一個人來。」

　　她當時腦補了無數熱血電影中英雄救美的場景，想著當時被感動得稀裡嘩啦的自己，覺得真特麼傻X。原來同樣的故事，換一個角度看不但沒任何感動，反而讓人噁心。

　　甄澄還未發表意見，旁邊的喬琳琳就先開口了，對著苟大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駡。

　　其實她對自己的事都挺膽小的，只在家人朋友受委屈時才會偶爾爆發一下。

　　並且一旦爆發就失控，誰也攔不住。

　　接下來的劇情就是甄澄反過來拉住喬琳琳，勸她別衝動。對方無論如何也不聽勸，還撩袖子作勢要揍人。

　　混亂的拉扯中，苟大福爆出了猛料：「你以為甄澄是什麼好人？你自己問問她背地裡做了什麼！」

　　「我做什麼了？」甄澄鬆開手，對他的話來了興趣。

　　有那麼一刹那，她真以為自己也在外邊偷漢子了。

　　「你雇了個人天天去遊戲裡堵我，有意思？」他冷笑一聲，上前兩步到她面前，「你這樣很開心，是嗎？」

　　她倏地怔住，「誰跟你說的？」

　　「還能有誰？問你狼狽為奸的好隊友去吧。」

　　甄澄思忖片刻，忽然似笑非笑：「你說的沒錯，看到你被人虐，我當然開心啊。你不是很厲害嗎？有空天天在新手房開黑虐菜，你怎麼不去拿個TI冠軍呢？」

　　「甄澄，你特麼簡直有病！」這是不歡而散前苟大福的最後一句話，說完後他帶著那新歡走了，邊走還不忘邊貼心地湊在人家耳邊小聲安慰兩句。

　　「別理她，神經病。」歡快的聖誕音樂裡，那句話還是幽幽地飄進了有心人的耳中。

　　喬琳琳氣炸了，拽著甄澄往門口去：「走，我帶你喝大酒去！」

　　「……可我不想喝啊。」酒那麼苦，有什麼好喝的。

　　「必須喝！」

　　「我真不喝……」她頭一回見到強迫失戀的人喝酒的，抽開手連連往後躲，卻一個沒站穩，往邊上倒下去。

　　不偏不倚，剛好一頭栽進了聖誕樹裡。

　　現場歡樂的氣氛還在繼續，周圍不少人的目光集中了過來。

　　很多人來扶她，陣仗頗大。

　　本想趾高氣昂地離開這是非之地。

　　現在，她真想喝酒了。

　　**

　　「澄澄，你想吃雞公煲嗎？我請你。」喬琳琳還眼巴巴望著她，等她的決定，眼裡有明顯的歉意。大約她也是良心發現了，意識到昨晚那種情況硬逼她喝酒不大好，就想做點什麼來彌補一下。

　　甄澄順勢給了對方個臺階：「行啊，不過提前說好了，誰也別跟我搶雞腿。」

　　「必須的！」

　　她下床去洗漱，準備迎接失戀後的第一頓大餐。

　　朋友們在一起熱熱鬧鬧的，讓她的情緒平復了不少。他們說那渣男現在在整個學校裡風評很差，誰都知道他是爛人一個。

　　甄澄緩緩點頭，倏地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那豈不是，全校人都知道我被甩了？怎麼知道的？？？」

　　其他三個人瞬間臉一黑，面面相覷，誰也不肯說。

　　她有不好的預感，掏出手機，觀察到室友的臉色更差了。

　　果不其然。

　　校園八卦論壇上，她成了今日頭條。

　　點進帖子，還有她摔進聖誕樹的悲慘照片鎮樓。

　　雖然樓主是以「同情妹子，討伐渣男」的角度發帖的，可甄澄根本高興不起來。心裡頭暗自懊惱，早知鬧這麼大，不該被一頓雞公煲就擺平的。

　　回宿舍後她盯了對戰平臺一下午，那人都沒上線。

　　她和苟大福在一起一年，雖然同校，但總是聚少離多。他喜歡打Dota，勝過約會逛街，這一點她知道，所以她特地下載了Dota。班上很多男生願意教她，可她問苟大福，對方就說：「隨你找誰教啦，反正別來坑我們就行。」

　　一句話把她氣到炸，於是她找到全校天梯榜榜首的人，給了他五百塊，讓他盯著那傢伙往死裡虐。

　　誰會想到，那個沒底線的人拿著她的錢投靠了苟大福，把她幹的好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越想越氣，看著手機裡的「吳三桂」目露凶光，想著要不要打過去罵人。

　　喬琳琳拉住她，說昨晚喝多後她已經打過了，還把對方罵得特別慘。說完還特地囑咐，讓她別找這種小角色搞事情了，有那閒工夫不如多做兩道高數題。

　　甄澄冷靜下來一想，罵人確實不好，顯得很沒素質，又解決不了問題。

　　如果有機會的話，她想打他一頓。

　　哪知這個缺心眼的倒識相得很，這時候剛好往槍口上撞，打了個電話過來。

　　剛開口，就是極隨意的一句：「你好，我是Terrorblade。」

　　她翻了個白眼：「別跟我裝逼，中國人講中國話。」

　　對方反應極快：「你好，我是特若不雷德，滿意了嗎？」

　　她沒想到這傢伙如此配合，語氣也一下子軟了下來：「還行……你幹嘛，找我有事？」

　　她心想對方該不是來負荊請罪的吧，她可不想一拳頭打在棉花上。如果真是那樣，她到底是原諒還是不原諒呢？

　　結果證明她想多了，對方只是輕笑一聲說：「我看到論壇了，特地來嘲笑你一下。」

　　「……」甄澄驚呆了，捶著桌子問他要不要約出來打一架。

　　他淡淡答道：「你昨晚罵了我那麼久，就不許我嘲笑嘲笑你？」

　　「我罵你是你該罵！」她忿忿地哼了聲，「你收了那王八蛋多少錢，就這麼把我給出賣了？」

　　「哪個王八蛋？」

　　「就那姓苟的，別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姓苟的？」對面的人停頓了兩秒，「你那個菜比男朋友？」

　　「前！！」她怒吼。

　　「請別跟個瘋海膽一樣見人就紮好嗎？」他把手機拿開一段距離，揉了揉耳朵，蹙眉說，「我跟那個姓苟的王八蛋完全不認識，也不想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我只想告訴你，我們兩的交易已經結束了，請你別再大半夜騷擾我。」

　　「就算你沒有告訴他，也一定是你說給別人聽了再傳出去的。」甄澄又說，「你這人真沒職業道德，背信棄義出賣客戶信息。現在好了，他當眾把我甩了，我還摔進了聖誕樹裡，全校人都在看我的笑話！你知不知道我出門的時候……」

　　「你為什麼會覺得是我說的呢？我都說了，不是我……」他的解釋顯得很乏力，因為對方已經認定了他是壞人，他再怎麼解釋都聽不進去。

　　真是顆一個勁兒追著人紮的毒海膽。

　　她還給自己加苦情戲：「你說說你對得起我嗎？我用我的整個靈魂在信任你，你居然好意思背叛我……」

　　「等等。」他適時打斷，「整個靈魂？！」

　　她不假思索道：「你收我錢了，錢就是我的靈魂。」

　　那一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兩個字的總結：「有病。」

　　電話被他搶先掛斷，好像這樣一來，她倒成了個糾纏不休的人。

　　室友一個勁的安慰她，要拉她出去吃飯逛街買買買。甄澄想了想，這麼好的節日，她沒道理讓她們陪著個失戀的人發洩，便婉拒了邀請。

　　於是她把室友都趕出去過節，自己待在寢室裡百無聊賴，打開了個名為「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群，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染大爺：「今天碰到個神經病。」

　　這是她剛結束高考時加的群，那時候她鑽研網路廣播劇的後期，認識了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不知是誰拉她進了這裡。

　　這群名字起得道貌岸然，主要還是因為當時群裡有幾個還在讀高中，怕被家長發現端倪。現在這裡面大多數人都上大學了，可群名還是被保留了下來。

　　甄澄現在很少參與制作了，但還是喜歡常常跟大家水群。

　　今晚是聖誕，她的消息沒有被秒回。

　　過了兩分鐘，才有人打破了冷場。

　　Magina：「我也是。」

　　此人一出現，群裡霎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潛水黨蜂擁而現，刷了一熒幕的小岳岳驚訝臉。七八十個人的小群裡，大部分人都曾經混過圈，可見了這位爺，還是統統化身為腦殘粉。

　　這位自帶光環出現的就是加群時間很早，但幾乎沒發過言的翻唱圈大神Magina。

　　他的聲音乾淨且不稚嫩，唱功好，每出一首歌都能衝上網站主頁。極少發微博，卻坐擁迷妹幾十萬。

　　Magina的唱腔淡淡的，粗略聽上去唱什麼都是一樣，感情上比原唱要平淡一些，愛他的人解讀為風平浪靜雨過天晴的從容。但也有人常常拿這一點黑他，說Magina不適合唱情歌，聽上去沒感情。

　　甄澄粉他很多年了，從不敢去加他好友，他們說Magina從不加不認識的人。她想著要是被本命拒絕了，那得多慘，簡直比失戀苦上百倍。

　　這次她不知撞了什麼大運，或是托那個神經病的福，Magina居然跟他說話了。她拼命揉眼睛，等意識到不是自己眼花想截圖時，卻早已翻不到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