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晚沉沉倒映著天邊如水的月光。
閆寒腳下是一條筆直的、修繕平整的小路。
道路兩旁的小樹還沒有長出新葉,樹杈在深藍的夜色下張牙舞爪地鋪向遠方,目之所及,前方是一片閉塞陰暗。
此時寂靜的小路上只有閆寒一個人的腳步聲。
從教學樓的後門直接出來、直接跑上這條路,他正快速向前移動著。
道路盡頭有一扇小門,門外就是一條僻靜的平時沒什麼人會去的小胡同。
小胡同錯綜複雜,破敗醜陋,就彷彿是光和影子的關係一般,是這座光鮮城市的陰暗面。
而於靜正帶人將秦思瑜堵在那裏。
秦思瑜家也是外地的,這週末同樣不回家。
她是正跟室友回宿舍的路上被于靜截胡兒,連帶著她室友一起直接被從主幹路上抓著帶走的。
原本放學路上學生很多,于靜等人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
但壞就壞在今天一年級提前放學,又有一大部分人直接回了家。
剩下的大路上的人有些是不明覺厲,有些是明白怎麼回事兒但也不敢管。
幸虧溫玨榮眼睛尖腦子也機靈,還知道跑回來找他……
想到這裏,閆寒不由得又加快了步伐。
【呃,身為宿主的輔助系統,小五覺得我這邊有必要提醒您……打架鬥毆是不文明、不符合一個學生行為規範的事情。宿主要三思而後行啊……】
“……”
小五的聲音夾雜著絲絲憂慮和歎息,這讓閆寒的呼吸稍微一滯。
他問:“你是不是知道對方帶了多少人?”
【沒有幾個人,刨除你那些沒什麼戰鬥力的女性同學,帶著傢伙的也就五六個人。】
閆寒:“哦。”
【不過他們可跟你之前在福利院教訓的初中生不一樣,他們都是二三年級的,還是校外的,很難對付,是那種專門打架不學無術的不良少年……】
“……”閆寒彷彿覺得膝蓋中了一箭。
小五又說:【你過去了勢必會跟他們起衝突,可是那裏離學校這麼近,如果被人知道你又打架鬥毆,就很可能會……】
“會被開除?”
【很有可能哦。】小五說得直截了當,穿超短裙的萌妹憑空出現,無比認真地握拳:【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啊……”
閆寒一晃神兒,有一瞬間他覺得現在這樣的場景真是分外熟悉啊。
好像曾幾何時也是這樣一個微涼清透的晚上,他因為看不慣某些人霸凌的惡行,為了維護一名同學出面兒跟人打了架,沒想到事情鬧大,對面兒也是家裏跟學校有關係,最後鍋全由他來背,跟著就被退了學。
退學後的日子並不好過,沒有學校願意接收他這種記過過的人,因為這個事他跟家裏徹底鬧翻,一個人去社會上討生活,還沒成人就嘗遍了這世界的陰暗面,所以才會說,沒有念完高中是他這輩子最悔恨的事。
大概所有人面對無法接受的事實,想法都是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
閆寒也不例外。
這個如果他曾經也想過。
想過無數次了。
現如今場景再現,所有的一切彷彿都回到了當初他做選擇的那一天。
或者說是那個決定命運的時刻。
只是這一次的後果也許更加殘酷,一旦他被退學或者出了什麼事兒,就算是任務失敗了。
他將要面臨的只有死亡。
這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他好不容易重頭再來了一回,好不容易要好好學習了,好不容易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美好的未來了……
所以該怎麼選擇?
現實是已經沒有過多時間可以給他繼續思考。
閆寒深吸口氣,將清新的帶著一丁點泥土香氣的空氣吸進肺裏,再重重吐出。
無論腦袋裏在想什麼,他的腳下都沒有絲毫遲疑,仍舊爭分奪秒地向著巷子的方向奔跑。
其實會怎麼選擇,答案似乎已經呼之欲出。
不管到時候情況會怎麼樣,這事兒他都必須得去!
別說秦思瑜被帶走是跟他有關,就是那些三天兩頭來找茬兒的人也該集中處理一下了。
本來他是想如果對方不繼續挑事兒的話,大家再相安無事地共處幾天,他和秦思瑜他們也就離開這個十七班,不在這兒混了。
可對方不肯安生,他也不是能吃了這虧的人。
最主要的是時至今日,他也不是當初那個愣頭青了。
閆寒招呼小五:“我沒時間了,能請五哥你幫我個忙不?”
小五:【啥忙?】
閆寒說:“幫我聯繫下李鴻輕。”
*
閉塞的小巷子被四周的高樓大廈擋的嚴嚴實實,因為長期不見陽光,四周圍的牆體上都長滿了濕滑的苔蘚。
小巷不挨著學校,只是盡頭與學校清潔工用來臨時堆放垃圾的後院相連,這使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以及臭味。
小巷很窄,整體細長,學校的後門平時也不會開放,沒有學生想從這兒經過。
至於路人就更加沒有那麼容易遇見了。
而此時,於靜幾個人就將秦思瑜和她室友團團包圍住,把兩個人困在了閉塞的牆角之間。
“艸,你不是挺囂張挺能耐的嗎,怎麼這會兒慫了?”於靜抱著手臂抖著腿,沖著秦思瑜破口大駡,她旁邊的女生也跟著罵,說出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甚至還有人向秦思瑜的身上吐口水。
至於她找來撐場子的幾個男生則站在週邊沒有動手——不過是兩個女生而已,也跑不了,要不是於靜三催四請地找他們他們才不會來,這兩個一瞅就是那種很普通的老實學生,他們連搭理都懶得。
角落裏,秦思瑜的室友一開始被嚇得接連驚叫了幾聲,接著就縮在那裏不敢抬頭了。
而秦思瑜也沒見過這陣勢,不過這種時候她想的還是不能讓自己的室友受到牽連,於是拼命將她護在身後,努力地保持鎮靜。
“艸,你挺有骨氣的唄!”一個指尖夾著煙的女生又爆了一句粗口,她問於靜:“那個顏晗沒堵著,靜姐你說這兩個人咱們怎麼整?怎麼才能出了這口氣?”
“不如就劃花她們的臉吧,看她們以後還怎麼見人!”
“太暴力血腥了,要我說不如就把她們的頭髮和眉毛全剃了,我看她們還敢不敢跟咱們叫板!”
“艸,那多嚇人啊!這兩個醜逼本來已經很醜了!”
“那你說怎麼辦?”
“把她們的衣服都扒了,咱們就撤,讓她們自己想辦法回去?”
“這法子不錯。”
“那不如扒完了一人給她們拍張照片兒做把柄,省得她們再囂張。”
聽見這邊達成一致的聲音,秦思瑜和她室友徹底嚇壞了,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於靜她室友更是直接大喊大叫著不要。
——被扒光了拍照?誰知道這夥人還能做出什麼事來!
她們一直老實本分的,哪兒遇上過這種事!
而且對方是于靜,學校不會管的。
估計報警都沒用。
這輩子都要毀了!
“喊什麼喊,又不是讓他們QJ你們!”於靜的大嗓門再次響起,她沖身邊的幾個女生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就這麼辦了。
同時嘴裏說道:“給我記好了,你們有今天都是那個顏晗害的!跟什麼人混不好,非得跟著她?實話跟你們說吧,終有一天我會弄死她!”
於靜說話的時候幾個女生已經邁步向前。
後面幾個拿著傢伙的男生有人倒是覺得於靜這麼做有點過分了,但沒人提出來,這事兒也終究是她們女生之間的事,要是插手了估計還得被同伴嘲笑,幾個男生站著一動不動,全當什麼都不知道似的,看不過去的人頂多把眼睛瞟向別處,不看了。
人性的扭曲、殘忍和冷漠在這條陰暗的小巷裏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幾個女生的臉上帶著輕蔑和殘忍的表情一步步向秦思瑜的方向靠近。
雖然秦思瑜的長相和人緣遠不會讓她們放在眼裏,其實沒什麼可計較的,但一想到這兩個人跟那個顏晗是一夥兒的,傷害她們就是傷害了她,她們的心中就充斥著一種傷害凌虐他人的快感。
於靜更是神情激動得有些扭曲,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機,要給這兩個人拍照。
“你們動作快點,這兒冷死了,咱不是說好完事去吃火鍋的嗎,快點快點!”她催促道,同時跺了跺腳。
面對逐漸靠近的幾個女生,秦思瑜發著抖,她也害怕,害怕極了,但這種時候她也不能放棄抵抗,任人處置。
秦思瑜四下裏看了一圈,可惜這條巷子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想撿個武器反抗一二都不可以。
她努力推搡著那些人,卻無濟於事。
平時嬌滴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生這會兒一個比一個有力氣,她的兩條胳膊很快就被兩個女生死死按住了。
她想用腳踢,卻發現自己根本踢不到什麼人——其他女生發現了她的意圖,硬生生用身體將她按在了地上。
秦思瑜掙扎不了,她傷害不了這裏的任何一個人,可這群人卻可以傷害她!
啊啊啊!
很快的,她和她室友都被抓住了,巷子裏響起了一連串刺耳的驚叫聲。
感覺到有兩隻手大力地撕扯她的衣服,秦思瑜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直到——
天邊響起一道爆吼聲,將她的神智再次拽了回來!
“都他媽給我住手!”
伴隨著這一聲爆吼,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兩膝微曲著雙腳平穩落地,閆寒的眼中閃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兇惡光芒。
光線幽暗的小巷中,過於昳麗的容貌配上他現在這一副殺氣泠然的表情,讓對面兒的人統統一驚。
美是遠山芙蓉顏色絕世的美。
冷是氣震山河神仙玉骨般的冷。
看見他面龐的一瞬間,別說後面那幾個沒怎麼見過他的人愣住了,就是已經跟他近距離撕逼過好幾場的於靜也忍不住被他現在的氣質所懾。
狹窄的小巷中,閆寒緩緩伸直因為落地而不得不稍微彎曲的膝蓋,一步步向那幾個已經要對秦思瑜她們動手的女生走去。
不知道是因為出場姿勢太過炫酷,還是他現在的眼神過分凌厲,殺氣四溢,從打他落地的那一瞬間,整個小巷就沒有了聲音,幾個女生見到他也忍不住呼啦啦地退了回去。
閆寒用身體將秦思瑜和她們徹底分隔開。
……沒有錯,他的確是從上邊兒落下來的。
但不是武俠小說那樣有輕功,或者直接騎著大雕從天而降。
事實上是閆寒聽到動靜,卻因為小巷環境複雜無法確定人在哪里,情急之下他只能借著助跑的後勁兒一躍上了牆頭,在高出鎖定了他們的位置,而後又連續跨越了幾道牆頭,動作乾淨俐落地落了地。
……幸好趕上了。
晚風吹起了他額前的碎發,距離上一次剪頭已經過去兩個星期了,這會兒他的劉海已經變得很長,垂下來半遮半掩,愈發充滿朦朧的美感。
但閆寒的表情此刻可稱不上柔美。
他眼神死死地盯著於靜那夥人,唇邊突然綻開了一個漫不經心的微笑,說:“你們不就是想找我嗎?我來了,放了她們。”
“你、你以為你誰啊?你憑什麼……”被他這麼一搞,於靜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倒是她身後的幾名男生回過神來,其中一個紋了花臂的壯男還饒有興趣地看著閆寒,問於靜:“這小美女是誰啊?挺他媽特別的啊。”
閆寒:“……”
看在自己此時此刻還穿著校服裙子的份兒上,閆哥決定不跟這花臂哥計較。
他嘖了一聲,怕真把秦思瑜她們嚇到,此時此刻還是好說好商量:“把她們放了吧,我陪你們玩兒。”
“你留著她們也沒什麼用,沒勁兒。”
“我擦,美女你還真他媽辣啊。”花臂又說。
他旁邊另一個男生也笑了,問閆寒:“你想怎麼陪我們玩?”
閆寒……努力克制自己握起拳頭的衝動。
與他相比,反而於靜那邊臉色更不好。
又是這樣,只要有這個人在的地方,每一個人都變得不正常了。
這種感覺真的相當討厭!
她心中恨意一起,突然也笑了一下,說:“既然如此,我給你這個面子,那就把她們放了吧。”
“你們先回去。”閆寒緊接著對秦思瑜她們說。
秦思瑜的室友還在發抖,狀態很差。秦思瑜也害怕,但她擔心閆寒的安危,這會兒都快哭了。
她紅著眼睛從地上爬起來看閆寒,眼裏滿是無助和悲涼,她想知道怎麼才能將閆寒也救走。
可還是一樣的,於靜之所以這麼囂張是因為沒人能管得了她。
此時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是第一次了,她覺得自己很弱小。
可這還是頭一回覺得這麼無力。
老天果然是沒有眼睛的,她做錯了事,就該她來負責。
明明之前跟於靜打起來的是她。
秦思瑜緊咬著嘴唇,小巷中燈光昏黃,她只覺得眼前一陣黑暗。
她微微抓住了閆寒的衣角,聲音沙啞:“我、我該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哭泣的聲音就像崩塌了的世界一樣,崩壞到絕望。
秦思瑜徹底崩潰了,她知道現在不應該這樣,可她就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閆寒轉身,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把。
秦思瑜抬頭,正對上一雙形狀姣好,張揚恣意的眼眸。
……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閆寒的目光,她突然就沒那麼害怕了。
就像破曉時分的太陽可以將漆黑驅散一樣,境況並沒有絲毫改變,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汲取到了力量。
閆寒跟她說:“你們先回去,我不會有事兒。”
秦思瑜的臉上已經佈滿淚痕,儘管如此她還是搖頭:“不,我不能走。”
“聽話。”閆寒有點想撓頭的衝動。
怎麼一個兩個都是這樣,剛剛要不是他差點兒就動粗了溫玨榮還要跟過來呢,到了秦思瑜這兒竟然也這麼難溝通。
不是不感動,就是猛地被人各種關心安危,閆寒實在是有點兒不習慣。
“我沒事。你們直接回宿舍,不要去找老師,也不要告訴任何人。”他只好再次勸說。
於靜眼角含著嘲笑地說:“回去吧,讓你們走就趕緊滾,一會兒我可就改變主意了啊。”
閆寒的態度太堅決了,堅定且自信,這讓秦思瑜雖然難以解釋,但卻相信了自己留下來反而會連累到對方的事實。
最終還是聽了閆寒的勸,帶著她的室友離開。
幽暗的小巷再次歸於寧靜,于靜冷哼了一聲:“你還挺大的膽子。”
閆寒揚起唇角笑了一下,“說吧,你想怎麼著。”
“你不害怕?”
閆寒的眼神充滿了挑釁和輕蔑。
可他天生是一雙桃花眼,自信和孤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高高在上,稍稍一眯眼睛就有萬種風情在裏頭湧動,這樣的不屑放在他的表情上反而成為了一種誘惑。
“艸,以前怎麼不知道你們學校還有這樣的貨色。媽的,就喜歡她這種眼神!”于靜身後的男生說。
周圍的人響起一連怪異的笑聲,還夾雜著一些噁心的內容。
閆寒渾然不覺,只在對方開口的時候環顧了一下四周,便稍稍向後退了兩步。
“小妹妹有沒有興趣跟哥哥玩玩?”那個花臂男見同伴先開口,也不甘示弱地說:“我看你這麼淡定這種場面顯然經歷過不少了吧?來吧,別害羞。”
於靜聽到這話,了然地挑了挑眉毛,帶著她的姐妹們自然後退。
在此之前她本來沒想這麼“教訓”這個人。
但現在,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她倒是也不介意就這麼毀了對方。
……不如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向後退的於靜再次舉起了自己的手機。
可還沒等她打開攝像頭,那個站在巷子裏頭被層層包圍的人卻突然挑唇一笑,點頭說道:“還真經歷過不少回了。”
語氣聽起來頗為認可。
幾個向他逼近的男生被刺激得難掩興奮之色,剛想靠近,誰都沒想到這時候閆寒突然動了!
閆寒一瞬間腳尖點兒著地,借力助跑,飛身而起,抬腳就把那個花臂男給踹飛出去!
其他人尚沒反應過來,閆寒已經穩穩當當地落在地上,微微低著頭只露出半張臉來,面無表情的樣子儼然猶如惡鬼凶煞。
見到這一幕的幾個女生“啊”地叫了一聲,於靜更是手一抖,直接將手機摔在了地上。
可對於閆寒來說,這才是剛剛開始。
他迅猛地扭身,抬膝頂上了距離他最近的人的肚子,那人猝不及防完全沒有躲避,最終只能捂著肚子嚎叫。
這回剩下的幾個男生反應過來了,也顧不上對方是什麼人了,都忙從各自的褲兜當中掏出的武器。
然而這時候,閆寒已經從那個捂著肚子的人的腰上摸出了一根甩棍。
“他媽的,你找死!”幾個男生被激怒了,直接拿著傢伙往閆寒頭上招呼,完全不顧這一棒子下去會不會將人打壞。
可閆寒早有準備,他猛地一側身便躲過了這一記攻擊,並且順勢一拉其中一個劈頭襲來的人的衣服,讓他與自己貼近,四目相對的時候下手完全沒留情面,一拳搗在對方的腹部上。
雖然久不跟人打架了,但閆寒依舊是閆寒。
甚至他的動作比之前還要敏捷和靈活。
最主要的這些人除了長得凶一點,手裏有傢伙外,其實菜的可以,並沒有小五之前說的那麼嚴重。
他一瞬間就解決了三個,剩下的人哪里見過有這樣身手的人?人類的應激反應讓他們變得更加瘋狂,動作更加狠辣,也愈發沒有章法。
對面兒三個人再次襲來,形勢突然變得有點不利。
不過還好,由系統改造過的身體該柔軟的時候柔軟,該出力的時候他也有的是力氣。
大哥甚至還能做到一些以前做不到的動作!
比如依託小巷兩側靠得極近的牆體,強行達成幾秒鐘的“飛簷走壁”。
巷子本身就跟窄,大概只能容納兩個人並肩走過。
兩側都是破舊的圍牆,挨得挺近,至少閆寒輕微一劈叉兒就能用兩隻腳將自己的身體固定在半空中。
而他又天生爆發性強、彈跳力極佳,給他一小段兒平地助跑就能躥得老高,直接跳起來踩上兩邊的牆面對于閆哥來說那完全就是小兒科。
以至於被嚇到聯手機都來不及去撿,只顧著往外跑的於靜等人還沒真的跑上兩步,就又被閆寒攔了下來。
“你們不是有事兒要找我嗎?”閆寒問。
“啊!”這回輪到幾個被攔下的女生發出來自靈魂深處的驚叫聲。
她們以前只有欺負人的份,哪里見過這種場面,有兩個人乾脆被閆寒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能怪她們膽兒小,沒見過世面。
實在是此時此刻目露凶光的閆哥是真的很嚇人。
幾個沒被他撂倒、正怒氣衝衝要找回場子的男生也沒想到這人竟然還他媽會飛,這會兒都傻眼了,突然懷疑繼續這麼剛下去自己很可能會跟被踹飛的花臂一個下場。
他們也都是十幾歲的青少年,平時拉幫結夥嚇唬人的事兒沒少做,真正的壞事也合夥兒做了一些,可誰能想到這回陰溝裏翻船,直接讓他們碰上了一個不能惹的……霸王花?
閆寒兩條腿岔開站在那裏,將甩棍甩出來杵在地上,把小巷子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原本寒刀削出來似的剛毅側顏經過終極美顏技能的完善,五官更加分明立體,他不笑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就越發冷厲。
即使現在還穿著校服裙子,這會兒也沒人有心情去考慮他的性別了。
哪怕閆寒此刻的形象跟嬌弱一點關係都沒有。
閆寒一字一頓地說:“既然我已經來了,咱今天要是不把事兒都掰扯明白了,誰他媽都別想走!”
小巷中的對峙還在持續。
閆寒覺得這玩意兒擒賊得先擒王,他乾脆拿起手中的甩棍筆直地向於靜的方向逼去。
“啊!你、你別過來!”
看著一臉兇神惡煞、猶如惡鬼修羅一般的閆寒,於靜腳下一軟,連退了好幾步。
她下意識地想要躲在那幾個被她找來“護法”的男生身後面,卻發現她後退的時候那幾個男生也在後退!
他們顯然也被閆寒給嚇到,此時此刻便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就是後退和躲避!
平時一群人拉幫結夥欺負別人的時候看起來倒是挺團結,但真做這種勾當的人大難臨頭就沒一個是講義氣的了。
於靜心如死灰,乾脆癱倒在了地上。
最初的囂張氣焰已經消失,她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找這個人的麻煩!
之前這人雖然看起來也是個硬茬子,不是那麼好惹的,但給她的感覺至少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硬茬子於靜以前不是沒碰到過,鐵板她也不是沒踢過,到後來哪個不是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要不然她也不會被人叫做大姐大。
可誰能想到……這個人竟然這麼能打!
儘管知道這人會打球,甚至還贏了魏寧鑫兩個球,但魏寧鑫那人球品不行,當初打球的場面於靜也沒見著,對於其他人傳的這個人是怎麼怎麼厲害她完全沒有放在眼裏。
更何況一個女生再厲害能有什麼用?還能同時打得過三五個男生嗎?男生女生間的身體差距還是很大的……
所以組織今天這樣一場圍毆活動的時候,於靜是萬萬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除此之外,令人覺得恐懼的還有對方的那個眼神……
——顏晗這個人,不會妥協,把她惹急了她真的什麼都能做出來。
當閆寒再次將手中的棍子杵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時候,於靜不禁這樣想到。
此時此刻,閆寒帶給她的恐懼已經徹底佔據了她的心底,於靜已經無法保持理智想太多了。
她緩緩地抬頭,對上了對方睨視自己的目光,再次確定了,這個人不好惹。
“你想怎麼樣!”被閆寒踹飛的花臂勉強站起來,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剛閆寒那一腳踹的位置就極為講究,好懸沒把這花臂給踹吐了,但過後兒重新爬起來,人又不會出什麼毛病。
“我想怎麼樣?”閆寒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難道不是你們引我過來的?現在卻問我想怎麼樣?”
於靜緊咬著嘴唇不說話,對方不肯善罷甘休無非是想讓自己給她道歉。
可向來只有她跋扈囂張的時候,她哪里有給人道過謙?
被恐懼驅使著,又張不開這個口,說來也可笑,現在她只想離開這裏。
什麼“報仇雪恨”啊,找回場子和面子啊,教訓這個人讓她知道誰才是大姐大啊,統統都比不上性命和自由重要!
雖然她心裏也清楚,殺人犯法,在法律面前就算是這個顏晗也絕不會對他們做出什麼特別過分的事來……
“那你就錯了。”閆寒好歹身經百戰,他瞧見於靜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他說:“你們剛剛把那兩個女生抓過來的時候不也什麼都不怕嗎?以前我不計較是懶得計較,只要想整你,老子有的是法子。”
說完,閆寒冷酷一笑,樣子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於靜果然因為他的話再次顫抖起來。
有一瞬間她甚至前所未有地生出了一種詭異的想法——只要能讓她現在就離開這裏,她以後都不會來找這個人麻煩!
外面的世界多美好啊,他們還說好了要去吃火鍋,為什麼現在就變成了一群人被堵在這髒兮兮的小巷裏感受絕望了?
於靜嘴唇顫抖,下一秒就要開口道歉並保證以後再也不找他麻煩,她後面那幾個男生卻受不了這種屈辱,有人罵道:“這女的他媽未免也太狂了點吧!咱們沖出去!我看她究竟敢對咱們怎麼樣!”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男聲揮舞著一把水果刀從小巷深處沖了出來。
其他血氣方剛的人也被這一嗓子喊的回過神兒來,今天這面子是丟回自己姥姥家了,他們同樣都不服氣。
外加上他們現在看不見閆寒的表情,目之所及只有他一個消瘦的側影,便又忍不住輕敵了,猛地搞不懂對方只有一個人,還是個女生,怎麼就把他們全都嚇到?
現在有人帶頭往對面兒沖,其他人便都紛紛爬起來跟在了後頭。
至於閆寒,他現在最怕刀子!
不是怕受傷,而是怕受傷以後會留疤,到時候又得被一頓好捶。
……犯不上。
所以看見對方拿出刀了,閆寒神色一凜,瞅准了最前面的人過來,一個乾淨俐落的側身躲過刀鋒,隨即在對方胳膊上砸下一記重拳,水果刀應聲落地,在那人“啊”的一聲後發出了“叮”的一聲脆響。
其他幾個人……又一次堪堪停住腳步,心裏再次被閆寒這種手起刀落的狠辣身手嚇到,剛剛蔓延在心頭的恐懼又重新佔領高地。
只不過沖都沖到人面前了,這會兒再跑回去未免太慫。
花臂大吼了一聲,兜頭就要給閆寒來一下子,這時候巷子口卻突然傳出一聲大喊:“都住手!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聲音聽起來挺年輕,還帶著一股大碴子味,閆寒眨了眨眼睛,心想李鴻輕你可終於來了啊。
李鴻輕以為閆寒受了什麼欺負,這會兒撇開兩條大長腿就往巷子裏沖。
他怕閆寒吃虧,還一邊跑還一邊喊:“都不許動,我已經報警了啊我跟你們說!”
可沒想到等他跑進巷子裏的時候,看見的卻是有一種……他完全沒有想到的可能。
……怎麼那幾個不認識的年輕人都灰頭土臉、神情挫敗,而且渾身上下看起來都挺狼狽?
那幾個女同學為什麼都坐在了地上?
還有就是怎麼閆寒就啥事都沒有,一臉輕鬆的樣子?
此刻小巷裏頭的場景有點詭異,要真總結的話,大概可以用一個疑問句來概括——
為啥他都喊報警了,但其他人看起來卻像是鬆了一大口氣的似的?
李鴻輕也是懵逼了。
原本一路趕來的時候他都準備好了一大堆話了,要譴責這些只會欺負“嬌弱少女”的不良混子。
但現在,他發現那一肚子的話,他說不出口了。
——所以這是啥情況?
李鴻輕看向閆寒,用眼神詢問道。
不是兄弟,這劇本不對啊!
與其他人相比閆寒的神情的確可以說是雲淡風輕。
當然,大哥其實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還是那句話,他並不想把事情鬧大。
既不能傷人,又不能被人打傷,兩項要同時顧忌的話他也是很累的。
還好還好,李鴻輕來的還算及時。
“怎麼回事?你們都是哪個班級的?打架?要不要我通知你們的班主任,把他們都請來!”幸好李鴻輕進入角色向來都很快,跟閆寒對了個眼神以後他就重新回歸劇本,假裝自己只是路過聽見了什麼進而發現有人打架才沖進來的。
青少年再叛逆對老師也還是有所忌憚的,尤其打架鬥毆是麓澤學校明令禁止的事,他們這情節也算是相當嚴重了。
更何況他們剛剛正見識了比老師更加恐怖的存在。
于靜簡直跟見到救星似的,蹭地一下站了出來。
“老師!我們錯了,我們就是鬧著玩,沒打架。”
其他人連忙附和:“是啊是啊,我們什麼都沒做,我們馬上就走!”
“真的沒打架?”李鴻輕用懷疑的目光看了他們一眼,又確認了一遍。
閆寒則站在他身邊,特別含蓄地沖對面兒微笑了一下。
“……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那些人猶如驚弓之鳥,連忙說道。
“既然沒有那你們就快走吧,以後沒事兒別往這跑,知道了嗎!”李鴻輕絮絮叨叨地說著就要放人了,看起來是很好說話的樣子。
但剛才那一問主要是為了閆寒考慮,他見那幾個男生多多少少都受了傷,怕離開這裏以後對方反過來訛詐閆寒。
畢竟那幾個人形容狼狽,看起來比閆寒可慘得多。
現在所有人都矢口否認他們打架的事,也就意味著他們受的傷跟閆寒無關。
要真有事兒自己也能算是個證人。
閆寒在旁邊欣慰地、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這回沒有阻止那些人屁股尿流地從他身邊兒跑過。
該咋是咋,李鴻輕還是很上道的。
他之所以把李鴻輕叫來,並不是讓他來阻止那些人不要傷害自己的,反而率先考慮到自己很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這暴脾氣跟對方動手,再惹出事端出來。
他現在雖然是把這群人嚇唬懵了,可誰能保證出了這條小巷對方緩過勁兒來不跟自己玩陰的,到時候拿著驗傷報告去學校那裏舉報自己就不美了。
這種時候就需要有個人來給他“作證”。
而好歹算是學校的一員職工,李鴻輕的話顯然就相當有分量了。
雖然自己另外還有一手準備,不過目前看起來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之前擔心會重蹈覆轍的事兒並不會發生了……
閆寒徹底鬆了口氣,只差等那些人跑走以後就跟李鴻輕來個勝利的擁抱了,沒想到這個時候來了兩輛警車,鳴笛聲交疊著呼嘯而來,兩輛車正停在了小巷子口的位置,又分別從車子上下來了兩名員警!
“都不許動!我們是打黑行動組的!有人報案說這裏發生了嚴重的聚眾鬥毆現象!怎麼回事?你們這傷……你們手裏拿的是什麼!把武器放下!”
兩名員警神色緊張,伴隨著聲音而來的還有兩支強光手電筒的光束,一一從那些人臉上掃過。
於靜等人也沒想到會有員警,停住腳步的同時再次被嚇傻了。
晦暗的小巷一瞬間被照亮,最後打在地上的光柱就停在距離閆寒和李鴻輕幾米遠的地方。
“這……其實我沒有報警啊?”李鴻輕小聲說,也同樣陷入懵逼和一些不好的預感當中。
很多事學校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很顯然警方不會。
不知道是誰舉報的這麼缺德,現在又正是市里打黑的關鍵時期,“聚眾鬥毆”很顯然是警方很重視的事,要不然也不會一口氣來了兩輛警車。
面對穿警服的人的訊問,對方人多,不說打架這事兒肯定瞞不住了,也許還會把鍋都甩到閆寒頭上,到時候就更解釋不清……
更不用提一旦進了局子這事兒就再也摟不住了,學校一定會知道。
無論是什麼原因,閆寒都很可能被牽連受罰!
李鴻輕好歹有些社會經驗,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些。
至於閆寒,怕啥來啥,當最壞的結果終於還是發生了的時候他倒是突然淡定了,恍然間覺得也許這都是命。
而命裏又終有這麼一劫。
他抬頭望向天空,嘴角向上挑起,反而露出了個玩世不恭的絕美笑容,順便伸出右手中指沖著老天爺比了一比。
其他剛被他嚇到的不良少年少女們也害怕去警局,因為去警局就勢必要驚動學校和家長,更何況他們有些人還做過壞事、有過前科……
這些人變得比剛才還慫,哆哆嗦嗦地解釋:“我們不是聚眾鬥毆,我們只是……”
“別說了,情節嚴重,都跟我們回去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