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抵達十七層，沈霽都沒發覺傅在桐又跟著自己回了屋，恍惚了會兒，一臉木然地問：“傅老師，可以告訴我，你這麽急著帶我去送人頭是什麽心理嗎？”

　“這可不怪我，”傅在桐無辜地聳聳肩，“是我媽要求我帶你回去的。”

　沈霽：“……你媽媽是不是準備那天扔給我一張支票然後對我說‘隨便填，離開我兒子，滾’？”

　“哦，那你想多了，”傅在桐微笑著摸摸萎靡的小金毛，“我媽搞人的手段一般是‘讓我看看你有多少錢，歸我了，滾’。”

　沈霽：“……”

　“別緊張，我媽不是封建大家長，她在英國讀完博才回來的，英國對同性戀寬容得多，她也比你想象的要開明，這輩子唯一乾過的錯事，就是走眼看上了我爸。”

　沈霽反倒過來安慰他：“也不全是錯事，至少阿姨有了你啊。”

　傅在桐籠著他的指尖，笑了笑。

　至少得感謝那個男人出了份力，能讓他降臨，遇到他的小天使。

　沈霽被他注視了會兒，有點不好意思，抽出手來，放倒行李箱，翻翻找找了會兒，找出了U盤，遞給傅在桐：“新單曲的demo，昨晚忘記給你了。”

　然後才想起件事：“吉他沒帶過來，直接唱的話好像……”

　話音未落，房門被人敲響。

　沈霽怕是其他人來找自己，連忙一把壓倒傅在桐，衝他“噓”了聲，欲蓋彌彰地抓起沙發上的毯子，把傅在桐一遮，過去開了門。

　門外的人卻是周吉祥。

　周吉祥朝裡面瞅瞅：“傅哥不在嗎？”

　沈霽：“……呃。”

　周吉祥也不在意，把手裡提著的飯盒並著背著的東西遞過來：“傅哥讓我帶過來的。”

　除了打包好的晚飯，還有一把吉他。

　沈霽道了謝，關上門，回到沙發邊，傅在桐仍然保持著被推到沙發上的動作，蓋著毯子不動彈。

　沈霽心虛地蹲下來，沒掀開毯子，從下面把腦袋鑽進去。

　光線暗下來，只能看見傅在桐模糊的英挺面容。沈霽咽了口唾沫，輕輕戳戳他的胸口：“怎麽不說話呀，生氣了嗎？”

　傅在桐瞥他一眼，語氣平靜：“沒有，反正我見不得人。”

　“……”生氣了！

　沈霽乾巴巴地解釋：“你有過同性戀緋聞，如果被人發現的話，影響會變大。”

　“那不是挺好，”傅在桐翻了個身，一手懶懶地撐著腦袋，望著沈霽，“擴大緋聞影響，提前讓粉絲做好心理準備，這樣公開的時候衝擊力也不會過猛。我不怕公開。”

　他伸手，隨意撓了撓沈霽下頷：“我怕的只是你以後成長起來了，會比現在還害怕被人發現。”

　沈霽擔心的是傅在桐被人看到，對傅在桐影響不好，對自己倒是沒什麽憂慮。

　“我沒事的，”他湊過去想看清傅在桐的表情，“我怎麽樣都可以，只是想保護好你。不過公開的話，可不可以考慮一下，等我有機會開完演唱會再說？答應了小凌開演唱會……唔。”

　昏暗的毛毯下，傅在桐安靜聽他說了會兒，忽然輕輕捏著他的下頷吻過來。

　那是個羽毛般溫柔的吻，帶有幾分安撫的意味。

　半晌，他放開沈霽，歎氣：“不知道為什麽，聽你這麽說，我反而更生氣了。”

　沈霽倒也耐心，偏了偏頭：“那怎麽才能哄好我愛生氣的男朋友？”

　傅在桐扯開毛毯，目光落到桌上的吉他上。

　沈霽從容地抱起吉他，熟練地撥了撥弦，淺淺笑著，彈唱了首隨手寫的小甜歌。

　他是那種在大學裡會很有人氣的風雲人物，在各種活動裡抱著吉他唱著歌就能將所有目光吸引而來，彈唱的時候望下台的眼神足夠令所有女生為之傾倒，吸引來無數尖叫。

　傅在桐心想著，聽完歌，心底也平靜下來，開了口：“小雞，你有沒有發現，截至目前，你很多努力的方向，都是基於別人的期望，而不是考慮自己。”

　沈霽茫然地望著他。

　“你在考慮我，你弟弟，你的組合成員……沒有考慮自己，”傅在桐放慢了語速，“我更希望你能理直氣壯地跟我撒嬌爭論，我比你年長幾歲，不是虛長，在我面前當個小孩兒就好。”

　頓了頓，他才終於笑了道：“我和小凌一樣，都希望你走自己的路。”

　沈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思忖片晌，試探著撒嬌：“那可以不跟你回家嗎？”

　剛還一臉“你要什麽我都能給你”的傅影帝翻臉無情：“不可以。”

　“……”

　倒計時十七天。

　車子平穩地駛離攝影棚。

　沈霽打開日歷看了眼，又摁滅屏幕，心事重重地歎了口氣。

　於靜滿意地和蜜粒的合作人聊完天，抬頭瞅見沈霽，納悶：“怎麽了這麽憂鬱，剛剛表現不是挺好的？我都沒想到你鏡頭感居然這麽好。”

　二十分鍾前，沈霽順利拍好蜜粒牛奶的代言廣告片以及幾張平面廣告圖。

　於靜不太放心地跟了過來，對沈霽的表現相當滿意。

　提起這茬，沈霽不自覺地露出個笑：“嗯，老師教得好。”

　於靜眯了眯眼，直覺準得驚人：“你談戀愛了？”

　沈霽心裡一咯噔，不動聲色地望著她。

　於靜兩指一並，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一看你這個笑就有鬼。不管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先用這裡想清楚，你好不容易翻紅了，談戀愛的影響會有多大都清楚，我就不多說了，不想回去坐冷板凳吧？”

　沈霽沒吭聲。

　於靜的語氣緩和下來：“當然，剛才的警告是站在公司對你的角度上的，就我個人而言，我並不反對手下的藝人談戀愛，尤其是有能力的藝人，你們還年輕，有躁動很正常。不過戀愛對象要夠靠譜，也別出劈腿三角戀的事，真談戀愛了，先給我報備，我這裡得準備公關。”

　沈霽點頭不語——我怕我告訴你我的戀愛對象是個男的你會氣死。

　車子行駛一個小時，到了錄音棚，今天除了拍廣告片，還要錄最後一支歌。

　大夥兒的配合一如既往的默契，錄製很順利。

　錄完歌暫時還不能走，洛陽蹭到洛聿身邊撒嬌：“哥我想吃冰淇淋。”

　按以往的情況，洛聿已經無情地扒拉開洛陽，這回他卻有些魂不守舍，愣了三秒，看了眼洛陽，嗯了聲，站起身：“我去買。”

　洛陽傻了一下，睜圓眼看著他哥的背影：“哥，你被人魂穿了嗎！”

　戚霖笑眯眯的：“你最近不是老做噩夢嗎，你哥擔心了吧，有哥哥真好哦。”

　洛陽撓撓腦袋：“不是，我就覺得我哥有點不對勁……”

　兩人嘀嘀咕咕的，沈霽跟後期老師說了會兒想法，瞥見寧醉在旁邊漫不經心地刷手機。

　沈霽想起許星洲的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去趟洗手間？”

　寧醉收起手機看他一眼，點點頭，跟著沈霽起身離開。

　錄音棚是戚霖“借”的，介於這邊負責人的友好態度，沈霽很懷疑這個錄音棚要麽姓“戚”，要麽跟陳星白姓“陳”，他們使用的時候就不會有其他人來，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我哥生日那天你們在一塊兒？”沈霽也不說廢話，開門見山直接問。

　寧醉失笑：“你這一副怕我囚禁你哥的表情怎麽回事，我可是合法公民，就請你哥吃了頓飯而已。”

　沈霽猶豫了下：“可以告訴我，你和我哥是怎麽回事嗎？”

　寧醉思索了下，從兜裡摸出煙，點了吸了一口。沈霽看他吸煙，忽然想起他已經很久沒見傅在桐抽煙了。

　上一次見到，還是在錄製節目時躲在客棧後院，傅在桐看他似乎不喜歡煙味，之後沒再他面前抽煙。

　再之後，就沒見他拿出過了。

　寧醉抽了兩口，也想起沈霽不喜歡煙味，將煙頭碾滅，簡單地描述：“舊情未了，我想續個前緣。”

　沈霽問：“那你哥……”

　“哦，那個啊，”寧醉把煙頭丟進垃圾簍，笑了，“我故意說來氣他的，說來話長，具體的你可以問問你哥。”

　“你喜歡我哥嗎？”

　寧醉抿了抿唇：“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他，只是他不要。”

　氣氛靜默片刻，寧醉拍拍沈霽的肩，和他一道往回走：“好兄弟，替我多在你哥面前美言幾句。”

　沈霽：“那你真是想多了，我是站我哥那邊的。”

　寧醉嘖了聲：“枉費我買了八百個小號。”

　沈霽選擇轉移話題：“陽陽還是經常做噩夢？洛聿最近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事？”

　“嗯，陽陽最近精神不太好，洛聿也是，可能是雙胞胎的心神聯系，”寧醉摸摸下巴，想起件事，“洛聿向我借了錢。”

　“借錢？”

　上次那個奇怪的男人找到宿舍附近，洛聿說他是要債的。沈霽皺皺眉，覺得不對勁：“借了多少？”

　寧醉：“不多，五十萬。”

　沈霽眼皮一跳，那股不安愈發濃重，決定等下就去把洛聿逮過來問清楚。

　轉了個彎，路過安全樓梯，他忽然腳步一頓：“那邊有聲音。”

　下面隱約傳來了爭執聲。

　兩人對視一眼，放輕腳步走過去。

　隱隱約約的聲音清晰不少，是兩人都很熟悉的聲音。少年盡量壓著聲音，含著點怒氣：“你不是說會離開嗎，怎麽還跟到這裡來了？”

　隨之響起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這點錢就想打發我啊？”

　洛聿冷冷道：“這是我能給出的所有了，你還完賭債就該滾了，你寫了保證書的，收了錢就離開燕市，永遠別再出現在我和陽陽面前。”

　男人嗤笑了聲：“保證書？這你也信……說起陽陽，你們那小區的安保不太行啊，嘖嘖，我有點想陽陽了，前一陣跟著人進去，按了半天門鈴，陽陽開門前還笑著，一開門臉色就變了，砰地砸上門，差點夾到我的手……”

　洛聿嗓子一緊，聲音驟然拔高：“你去找陽陽了？他還看到你了？！”

　男人還在得意的笑，下一刻“嘭”一聲悶響，他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從喉管裡發出破碎的聲音：“操！你他媽……放手！呃……”

　沈霽和寧醉立刻衝了出去，就見洛聿紅著眼，額角爆著青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將人撂在地上掐著脖子。

　寧醉眼皮一跳，毫不猶豫地上前把他抓開：“幹什麽洛聿，你想殺人嗎！”

　沈霽也快速拉開那個男人的衣領，借著微光，看清了他臉上那道疤。

　就是他在小區門口兩次見過的那個男人。

　洛聿被寧醉技巧性地架著，動彈不得，死死咬著牙，好半晌才冷靜下來，示意寧醉放開他。

　他慢慢走到那人身前，嗓音沙啞：“洛建華，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我不怕坐牢，你敢再出現在陽陽面前，我會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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