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棲和廚師長借了小推車,避開耳目塞給他一個籌碼。
廚師長沒說話,禮尚往來又從手邊抓了兩條處理好的鰻魚塞進裝菜的袋子裡,還給了寒棲一個專門用來裝垃圾的大黑袋子,讓他把東西遮一遮,免得被人瞧見丟眼。
這些年寒棲為了養活自己的崽崽,對討厭的人情往來已經快速上手,見狀忙又從兜裡掏出一張票子,塞到了廚師長的手裡,微微彎腰道:“謝謝您。”
廚師長一愣,登時喜上眉梢。
請問他收到的是賄賂與謝意嗎?
當然不是!
寒棲這一彎腰,這聲您,給廚師長的,是在死亡之海內,比黃金,比水果,比蔬菜,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貴的——尊重。
說到底他們都是打工的。
無論是寒棲,還是南風,還是廚師長,都是死亡之海領主的奴隸。
如今廚師長用領主的東西換到了錢與花錢都買不來的尊重,能如何不高興?
他當即哼哧哼哧又往寒棲拉貨的小推車上放了一袋米和一桶油,還有一些裝在密封袋裡也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堆得小車搖搖欲墜,要不是車載有限,廚師長真恨不得把自己也一並讓寒棲拉走得了。
寒棲推著快有自己高的小車從廚房後門出來,拐進一條堪堪只能容的下一人行走的昏暗窄巷。
走到一半的時候,忽聽前方不遠處的十字路口傳來一聲突兀的慘叫,隨即被一聲沉悶的槍響終止。
這種事在死亡之海屢見不鮮。
寒棲當即蹲下身,借著推車的遮擋看過去——
一個海盜從橫切的巷道裡後退著跌出來,被隨後出現的一道利落矯健的高大黑影逼至十字路口的空地上,噗通跪了下來。
黑影穿著黑袍,戴著兜帽,看不見臉。但他個頭極高,氣場凌厲凶悍,袍角翩飛將手裡的槍口對準了海盜的眉心。
海盜盯著槍口,雙手上舉,聲音顫顫巍巍的求饒:“別殺我~別殺我~求求你了,知道的我都說了,不知道的也瞎編著告訴你了,你就放我走吧~我保證什麽都不會說的!”
黑影對著寒棲側身而站,沒有說話,跪在他腳邊的海盜忽然抽搐兩下,直挺挺的向後栽倒了過去。
寒棲屏住呼吸,他此刻的位置實在尷尬,前後只有這一條道,進不得,也無法後退,如果黑影對他開槍,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寒棲捏住蓋在小推車上的黑色垃圾袋,抬頭估算了下牆的高度,正計劃翻牆逃命的路徑,黑影偏頭露出一張華麗的面具,面具後,是一雙冰藍色的嗜血豎瞳。
黑影毫不猶豫的抬手,幾秒前解決掉海盜的消音槍口,穩穩的對準了躲在小推車後的他。
寒棲渾身一僵,連忙雙手上舉站起身。
他怕光線不好,持槍對著他的邦德看不清自己的臉,加了句:“是我。”
他又怕他聽不出自己的聲音,補充道:“寒棲。”
邦德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一緊,心想他是以為自己瞎?還是以為自己聾?
難道……
他覺得自己老了,又瞎又聾?
邦德收槍衝身後的部下比了個手勢,奔著寒棲這邊就跑了過來。
寒棲有那麽一瞬間以為他要抱自己,雙手下放到一半,忽反應過來,忙側身貼牆給他讓開道。
但巷子就那麽寬,寒棲再瘦也是個骨架可觀的男人,邦德就更不用說了。
他跑起來的時候像是一道直線逼近的巨浪,袍角扇在兩側牆壁上發出嚓嚓~的衣料摩擦聲。
邦德是側著跑的,到了推車前放慢了速度,等面對面和寒棲擦肩而過的時候,徹底慢了下來。
寒棲以為他不想碰到自己,所以才這般小心翼翼,慢吞吞的。遂眉目低垂將自己更加貼近牆壁,恨不得把自己整個嵌到牆裡去。
可空間就那麽大。
當邦德一點點從寒棲面前擦過去時,他欣長挺拔的身軀立馬將他覆蓋吞噬,那股淡淡的白蘭冷香從獸人的領口散發出來,猛地侵入了寒棲的鼻腔。
寒棲打個哆嗦,感覺與獸人碰觸到的身體火辣辣的燙。
他沒忍住,微微仰頭想去看獸人的臉,雖然知道他戴著面具自己什麽也看不到,但他還是控制不住的抬起了眼睛,不防獸人也在低頭看他。
寒棲的額頭砰~撞到獸人的下巴,聽得不小心咬到舌頭的獸人悶哼一聲,不輕不重的往他身上撞過來。
那一刻他們就像兩面光滑的鏡子,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然後重重的蹭了過去……
寒棲雙手無力下垂,有些難堪的背過身,面壁擋住自己開始起反應的身體。
邦德借著黑袍的遮擋揉了一下腫脹充.血的那裡,對跟過來的部下們不容置疑道:“飛過來。”
“啊?”狗腿子部下等面面相覷,不明白自家指揮官什麽意思?這麽窄的巷子,別說他們不會飛,就算真長了翅膀,也伸不開啊。
大家覺得邦德在開玩笑,正要也和他一樣側身過來。
邦德忽然加重語氣道:“老子讓你們飛過來!”
還是狗腿子部下最懂自家指揮官的心思,攏住袍角踏牆而過,提醒身後的小夥伴們:“別碰到寒棲。”
然後大家恍然大悟哦~一聲, 一副我懂我懂的樣子,一個接一個的翻了過來。別說碰到寒棲了,那真是看都沒敢看一眼。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