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離婚之前•八
在島上錄製的兩天裡，韓時心裡一直毛毛的。
原因無他，厲鋒對他有點好。
厲鋒不再一門心思只想完成節目組佈置的工作，也開始像別的夫妻一樣，時不時的要留意韓時的狀態，在韓時任務受阻的時候，默不作聲的走過來，一言不發的替韓時完成了。
島上沒有吃的，每頓飯都是藝人們自己動手做的，韓時點背，抽籤又抽中了力氣活——替眾人搬木柴生火。
韓時身板瘦削，還有點少年的單薄感，沒幾兩肌肉，做粗活其實是有點吃力的，拖著百十來斤木柴在沙灘上走的時候，憋的臉通紅。
厲鋒的任務是搭建灶台，他迅速搭了個簡易灶台，出來替韓時把木柴扛了回去。
跟韓時的攝像對韓時比了個拇指，笑道：「都錄下來了。」
韓時揉揉痠疼的肩膀，一臉茫然。
同組的義大利人笑著對韓時善意道：「厲終於知道疼愛你了嗎？」
韓時不太好意思的笑了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實意的覺得他和厲鋒感情好呢。
韓時自己美了一會兒，做飯的時候，趁著人少，忍不住摀住隨身麥，跟厲鋒低聲道：「你說會對我好一點……原來是真的啊？」
厲鋒添木柴的手頓了下，韓時心裡高興，蹲了下來輕聲道：「他們都拍下來了！」
厲鋒側過頭看韓時，沉默片刻後繼續添柴，道：「我不是為了讓他們拍才幫你的。」
「你……」韓時尷尬了下，偏頭看看灶台前的攝像機，身在戲中戲，他也不知道厲鋒這句話是不是為了節目效果，沒敢接茬，磕巴道，「我，我看看魚釣上來了沒。」
說罷連滾帶爬的跑遠了。
厲鋒看著韓時逃遠，想想那個陰差陽錯聽到的電話，心裡越發不敢確定。
好幾次，厲鋒都覺得韓時是喜歡上自己了。
但韓時每次都是這樣，似乎很迴避，也並不想跟自己太親密。
厲鋒甚至問了自己助理，絕不覺得韓時是喜歡自己的，助理撇撇嘴，厲鋒不許他說韓時不好，他只能儘量放平心態：「哥，你倆雖然結婚久，但相處才幾天啊？就能喜歡上？」
厲鋒看看助理，不以為意：「可以，我就喜歡他了。」
助理：「……」
助理被厲鋒懟的半天說不出話來，還是覺得韓時配不上厲鋒，又憤憤道：「那他能有幾天長性呢？萬一過了這個新鮮勁兒，又不喜歡了呢？」
厲鋒淡淡道：「那就得看我的本事了。」
助理氣的翻了半天白眼，想給經紀人打小報告，又不敢。
韓時那邊則自己一個人東想西想，背著人還給穆嘉言打電話，問他厲鋒是不是馬上就要跟自己離婚了所以才突然迴光返照。
穆嘉言每天忙的焦頭爛額，根本不願意聽他這種破事，沒等他叨叨完就掛了電話。
韓時只得獨自神經兮兮的。
尤斌被厲鋒勸退了，這期少了個嘉賓，導演組怕剪輯素材不夠，第二天錄製殺青前，特意給厲鋒和韓時加了個環節。
「真心話，大冒險！」
雙方的單采結束後，主持人笑笑：「下面要問厲鋒和韓時幾個問題，兩個人分別寫在答題板上，答案一致就算過了，答案不一致，記錯的一方要喝一整杯紅酒！我記得韓時酒量不太好是吧？哈哈哈要小心了。」
韓時沒想到還有這個環節，他看著一旁桌上的十杯紅酒眉毛直跳……這可比單采刺激多了，兩個人一起回答，不是一個人能胡編亂造的事兒了。
「這些問題還是來自粉絲的哦！」主持人一笑，「第一題！韓時給厲鋒探過班嗎？」
兩人一起寫完亮題板——
韓時：「有。」
厲鋒：「沒有。」
主持人：「……」
第一個問題完全是拋磚引玉活躍氣氛用的，主持人沒想到這種問題都能打錯，呆滯了片刻後尷尬一笑：「沒記清楚哦？所以說……是誰答錯了呢？」
「我記錯了。」厲鋒快速主動道，「給我酒。」
厲鋒的助理在一旁不屑的哼了一聲，明明就沒探過班！非要秀恩愛，害的厲鋒被罰酒。
厲鋒接過酒一飲而盡，韓時咬了咬嘴唇。
「哇，厲鋒好酒量。」主持人搖頭一笑，「厲神工作太忙了，沒記清也情有可原……所以是什麼時候探的班啊？」
韓時苦笑了下，後悔寫有了，他擺擺手：「太久了……我自己都記不清了，下一個。」
主持人諒解一笑，繼續問道：「兩個人，初吻的時候是在哪裡呀？」
厲鋒和韓時：「……」
韓時面無表情的看著主持人，心裡快速道就是在半月前你們節目組給安排的那個憋憋屈屈的小院子裡。
韓時在心裡把節目組從上到下罵了個底掉，遲疑著不動筆，想偷看厲鋒的答案。
厲鋒猶豫了下，反扣上題板，直接道：「算我錯，我記不得了，給我酒……」
主持人惋惜道：「這個也沒記住嗎？厲鋒喝這麼多沒事吧？」
「記不清，活該的。」厲鋒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略皺了皺眉，壓下辛辣的酒勁，側過頭對韓時輕聲道，「抱歉，回去你告訴我，我好好記住。」
韓時嘴唇動了動，心裡酸脹的不行。
明明就……
就是在那個小院子裡。
但他和厲鋒都不能說。
主持人及時化解尷尬：「我能不能理解為，是親太多次，所以記不清了？」
厲鋒淡淡一笑，默認了。
韓時心疼的看著厲鋒，抓狂，那麼一大杯酒！
主持人繼續提問，兩人回答有對有錯，錯的題目都讓厲鋒認下來了。
十個問題問畢，主持人暗暗擦了一把汗，說了幾句官話圓場，匆匆殺青了。
韓時眉頭緊皺，湊到厲鋒身邊低聲道：「你沒事兒吧？喝了五杯吧？我就跟你說讓我喝，你……」
「你不是酒量不行麼？」厲鋒頭有點發暈，他扶了一下韓時的手臂，隨即放開，「收工了，回去好好休息。」
韓時欲言又止。
「對了。」厲鋒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氣道，「週五，我會去見尤斌，給他介紹個角色……我之前答應他了，補償他的。」
韓時愣愣的點頭，心道你告訴我做什麼？
厲鋒無奈，解釋：「要是不小心被拍下來了，別多心。」
……
「所以師哥你挑了這麼個僻靜的地兒，就是為了不讓人拍到？」尤斌端著個小茶壺，心有餘悸，「也對……應該的！嫂子發脾氣了……不好弄。」
厲鋒一是為了躲媒體，二是從不應酬酒桌，定下時間後，把尤斌和導演製片約到了他朋友開的一傢俬人茶室裡。
尤斌放下茶壺，拿出手機打開微博，給厲鋒看韓時的新專輯照。
海報裡，韓時綁著個半短不長的蘋果頭，穿著一件簡單Ｔ恤，輕蔑的看著鏡頭，帥的張狂又迷人。
尤斌嘖嘖：「我經紀人上午讓我轉發的，哎，嫂子是真好看……」
厲鋒一笑，片刻後導演和製片來了，厲鋒話少，不愛聊天，熟識的朋友都清楚，大家也不虛頭巴腦的恭維了，相互介紹了一番，讓人上了茶就開始聊正事。
厲鋒給尤斌推薦的是個年代劇的主要角色，戲份非常重，也很考驗演技，這部戲的導演本來想找厲鋒來演，可惜厲鋒不拍電視劇，尤斌只比厲鋒小三歲，自身條件和演技都能吃得下這個角色，厲鋒簡單的介紹了下尤斌的履歷，道：「我跟他合作過兩次了，表演方面完全沒問題。」
這部電視劇的導演和投資團隊都是超一線專門打造精品劇的，尤斌雖在圈裡打拚了這幾年，但遇到這麼好的資源還是有點緊張，聞言忙謙虛的低頭，導演笑道：「你介紹的肯定沒問題，只是我們得提前跟演員說一聲……咱們這個劇拍起來不會太舒服，陽曆年底進組，少說要跟組五個月左右，正好是天最冷的時候……」
尤斌忙笑道：「沒問題！我六年前第一部 戲就是冬天拍的，跟師哥一起！那年天特別冷，也拍了好幾個月，沒覺得受罪。」
導演和製作人聞言安心不少，製作人跟厲鋒半開玩笑道：「最差的條件得先告訴你們，能接受就行，就是怕遇見嬌氣的，你介紹來的人，我們也不敢說狠話……」
厲鋒笑著搖搖頭，導演還在一旁想尤斌說的劇，算了算時間一拍大腿對厲鋒道：「記起來了！尤斌說的那部戲就是在北京拍的吧？跟你愛人他們家合作的！我有印象！」
愛人……
厲鋒想到韓時莞爾，點頭：「那部戲片場條件確實不好，天太冷了，每天都要趕夜場戲，尤斌當時沒畢業，就很能吃苦了，人不大，挺實在，還會準備暖水袋給我……」
尤斌知道厲鋒是在盡力推薦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了：「師哥，我就給你送了那麼一次暖水袋，你還記得啊？」
「一……一次？」
厲鋒一頓，臉上淡淡的笑意瞬間凝住了。
厲鋒的喉嚨似是被人突然灌了一整瓶紅酒，辛辣無比，激的他蜷起手擋著嘴，猛地咳了起來。
坐在厲鋒右手邊的導演忙給他遞茶，厲鋒接過來沒有喝，竭力壓下喉嚨口的乾澀，抬眸看向尤斌，再次確定道：「你剛說……只有一次？」
厲鋒的聲音，不自覺的微微發抖。
尤斌愣了下，不知道厲鋒怎麼了，他認真回憶了下，肯定道：「就一次！因為那天殺青，我記得特別清楚！」
「我其實也沒那麼細心想到這個……就是看你的羽絨服裡總放著一個暖水袋，以為是師哥你的習慣呢，就是殺青那天，我看你沒拿著，就去給你灌了一個暖水袋給你拿過去了，我當你面給的啊！你不記得了？」尤斌回想了下，又道，「然後咱們就去慶祝殺青了啊！走的還挺早。」
……
厲鋒雙手發涼。
尤斌只送過一次。
他只送過一次。
那六年前……
六年前，前後將近兩個月，每天偷偷溜進自己休息間，往自己羽絨服裡塞暖水袋和零食的人……是誰？
……
幾天前，那個島上……主持人問，韓時有沒有給自己探過班。
韓時在答題板上寫：有。
主持人又問，什麼時候去的？
韓時苦笑了下，說太久了，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太久了……
一瞬間裡，厲鋒覺得自己回到了六年前，在那個在寒夜裡的皚皚雪路上驀然踩了一個空……
……
蹺課出來的韓時在積雪上踩了個空。
韓時踉蹌了幾步，一怒踢開路邊的石頭。
年輕的韓時還很青澀，還沒染頭髮，還沒在耳朵上打那些亂七八糟的耳洞，沒現在漂亮，卻比現在還笨拙，還傻｜逼。
他懷裡揣著一個把他胸口燙的發紅的暖水袋，左手右手各拿著一個大食盒，光潔的額頭上沁著汗珠，嘴裡罵罵咧咧的，嫌棄酒店的師傅準備飯菜太慢，耽誤了他時間。
他準備在這一天，當面向厲鋒告白。
追人得有誠意，已經默默的對他好那麼久了，現在求愛，可能會成功吧？
也許會，也許不會。
已經無從得知了……
「那天我們提前殺青了。」厲鋒緊緊攥著茶杯，喃喃，「沒人通知他……」
殺青慶功宴後，厲鋒連夜飛去了國外，進組深入無人區進行拍攝，連續數月沒能和國內有任何聯繫，再回國的時候，已經是一年後了。
尤斌終於看出厲鋒有點不對了，他試探的拍拍厲鋒的手：「師哥！怎麼了？」
厲鋒閉了閉眼，起身道：「家裡有點私事，我先走了。」
尤斌一臉茫然的跟著起身：「師哥……你不帶我了？我沒開車來啊，我一會兒怎麼走？」
厲鋒轉眸看向尤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
厲鋒聲音微微發啞，每個字裡都帶著火星子：「你……愛怎麼走怎麼走。」
厲鋒披上風衣，風一般迅速下樓，他接過司機的車鑰匙，自己上了車坐上駕駛位，飛速駛出了地下車庫。
那一天，韓時最後是怎麼走的呢？
冬夜那麼冷，片場的位置那麼偏。
劇組殺青了，周邊連跑黑車的司機們都走了。
他當時還那麼小……
厲鋒狠狠踩下油門……
六年前的事，什麼都查不到了。
故事原本的男主角被遺忘在了一片狼藉、空曠又寒冷的片場上，沒人知道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