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斐回身站定,他的神態中看不出一般警察對假釋犯的那種固有的排斥,很認真地說:“對,當然這是很多人一起行動的結果,不光我們兩個,那次抓捕行動是S級,整個公安系統都非常重視。”
溫遇河眼神迫切,問了一連串:“能說說當時的情況嗎?在哪兒抓的他?他當時在做什麽?後來在公安局錄口供審訊是不是你和秦警官?綁匪又是對那起綁架案怎麽交待的?”
秋焰也跟了過來,他已經不急於離開了,甚至蚊子圍著他轉他也不在乎了,聽到溫遇河問的這些問題,他發現自己也非常想知道答案。
痕檢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橫豎後續的事情要等法醫過來才能繼續,秦海雙和周斐便仔細跟溫遇河講當時的經過:“說起來還得感謝你,當時是你報的案,你也親眼見過綁匪本人,根據的你的描述我們做出了精準的嫌疑人畫像,然後在你的出租屋裡提取到綁匪的指紋信息,這些都是非常關鍵的,在利寧去世後,綁匪的通緝令當天就發出去了。”
“兩個月後我們收到舉報,有人說在山東洛城的小漁村看到過貌似綁匪的人,我跟老秦當時在洛城潛伏了半個月,終於確定綁匪就是在漁村活動,這才有了後面縝密的抓捕行動,將綁匪一舉拿下。”
溫遇河神色愣怔,秋焰碰他一下:“怎麽回事?”
溫遇河看向周斐:“剛剛說在山東洛城抓到的?”
“對啊。”
“洛城,離柳城有多遠?”他問。
周斐皺了皺眉,秦海雙說:“很近啊,挨著的,小周你忘了?當年我們潛伏的時候學洛城的口音學得差口氣,當地人還問我們是不是柳城來的,故意學他們說話又學不像。”
秋焰已經知道溫遇河在懷疑什麽了,不要說他,秋焰覺得自己都有點毛骨悚然,這是巧合嗎?當年的劫匪來自洛城,剛剛跟溫遇河在旅館打架挑事兒的來自柳城,倆地幾乎挨著。
是那個地方到底有什麽組織在背後操縱嗎?
周斐看眼前兩個人都在走神,問道:“怎回事?”
秋焰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溫遇河就說:“沒什麽,可以講講綁匪審訊的過程嗎?”
“哦,審訊倒是比抓捕要容易,那麽窮凶極惡的人,我們都以為肯定是鐵板一塊,審起來肯定特別麻煩,但沒想到沒幾天他就交待了,利寧的綁架是他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錢。”
溫遇河問:“他一個山東洛城的漁民,為什麽會到澄江來綁架利江澎的兒子?”
周斐說:“是這樣的,利江集團在山東投資興建海濱度假村,跟當地村落和漁民發生衝突,應該是賠償款沒給到位,並且涉及強拆,還發生過肢體衝突,那個綁匪有親戚就因為這受過重傷,他這才起了心思。”
溫遇河半晌沒說話,這聽起來是非常合理的解釋,那件事,在利寧身上發生的所有事都有極其合理的解釋,但他就是不相信。
秦海雙又補充:“綁匪說,綁票是有計劃的,他在澄江跟蹤利江澎很久,知道他很寶貝這個兒子,後來轉為跟蹤利寧,才知道他在學校外有個出租屋……”說到這裡,秦海雙頓了頓,聲音放緩,放輕了說:“性侵的事他也承認了,說這不是有預謀的,是臨時見色起意,也想給利江澎多一個教訓,但沒想到利寧有哮喘。”
秋焰的注意力全在溫遇河身上,見他聽到這些詳細內幕,竟會擔心他受不住。
但溫遇河神色平靜,只是有些秋焰沒見過的執拗,追問說:“既然是有計劃,那為什麽一開始他想殺的人是我?他拿把刀站在我床邊,我晚醒過來一秒就會直接被他殺了,他是個綁匪,你也說了他就是為錢,那他為什麽直接進來就要殺我?”
秋焰的心猛地提起,他從來不知道這些!案件詳情裡沒寫,陸辭沒講,這樣的細節如此重要!
但秦海雙皺眉說:“你還記得當時你來報案就是這麽講的嗎,有人要殺你,但是最後綁走了利寧,關於這件事,我們也跟綁匪詳細做過審問,得到的結果是他原本的目標就是利寧,當天就是去出租屋裡埋伏等他,結果沒料到有另外一個人在,當時他想做的也不是殺你,而是先把你綁了,再把利寧綁了,然而半道把你扔下,只是沒料到你反應那麽迅速,他沒得逞。”
“他不是跟蹤過利寧嗎,連他在外面租房子都知道,難道不知道他跟人同居?不知道屋子裡會有另一個人?”溫遇河紅著眼反問:“為什麽這麽漏洞百出的證詞你們都會信?”
秦海雙的脾氣也上來了:“哎?我們是在給你解釋當時的具體情況,你在質問什麽?指責警察亂辦案?綁匪抓到了,供詞有了,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他跟蹤過幾天又不是跟蹤了幾個月,不知道你們同居很奇怪嗎?你自己也說連你們同學都不知道你們談戀愛!”
溫遇河不再說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樹林裡的天光都暗了下來,秋焰碰碰溫遇河說:“沒什麽要問警察同志的話,那我們先走吧?”
溫遇河抬頭的時候,秋焰有種感覺,仿佛他跟所有人都不在同一個時空,他的眼神通紅、扭曲,有種熊熊燃燒的瘋狂,秋焰被這眼神嚇了一跳。
但好像,他直到此刻,才覺得溫遇河像一個活人。
這天夜裡秋焰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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