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刻見到溫遇河,江小杭卻覺得那些曾經的憤怒都已經無法開口,他見到了一個仍舊在傷心的溫遇河,利寧活著的時候,他曾嫉妒過溫遇河輕易就擁有了他,但此刻,他無法恨一個過去深愛過利寧,現在也還在愛著利寧的人。
“你怎麽會來這裡?”江小杭問他。
溫遇河雙目空茫:“在對面吃飯,不知不覺就走過來了。”
又問:“你呢?怎麽會這個點還在學校?”
江小杭和利寧同屆,比溫遇河高兩屆,但專業不一樣,他們是應用心理系的學生,按理說早該畢業了,江小杭說:“我留校任教了,剛剛上完選修課才下課。”
如果利寧還在,他應該也會留校任教吧,溫遇河想到,他第一次見到利寧,就是他擔任應用心理學課程的助教,站在階梯教室的最前面給他們布置作業,清清泠泠,像一支香雪蘭。
兩人一時無言,江小杭終究忍不住出言安慰:“小河,事情已經都過去了,你也應該往前……”
溫遇河突然問道:“小杭,你跟阿寧認識那麽久,他以前有沒有遇到過什麽變態的追求者?”
江小杭愣了愣,又仔細想了想,搖頭說:“沒有,你知道的,利寧的交際圈不大,他平時也不會認識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利叔那麽寶貝他,這方面管得也嚴,連他公司的藝人都不讓利寧接觸。”
溫遇河“嗯”了聲,說:“我知道的。”
沉默又回到兩人中間,江小杭看溫遇河一時半會不會走的樣子,剛起身準備離開,溫遇河伸手抓住他袖子:“小杭,再幫我一個忙。”
江小杭心裡抖了一下,“什麽忙?你又要幹什麽?”
溫遇河勉強笑了笑:“你別怕……阿寧生日快到了,我想去看看他,你能告訴我他在哪兒嗎?”
江小杭猶豫,上一次他一時心軟透露地址結果引發了那樣的後果,這一次他應該汲取教訓,他說:“利叔不讓你見他,要是知道我告訴你地址,會恨死我,以後我也不能去看阿寧了。”
溫遇河說:“不會讓他知道的,我什麽都不乾,只是去看看他,你告訴我他葬在哪兒,在哪個公墓區就行,不用告訴我具體的,我去一個個找……”
江小杭實在聽不下去了,匆忙甩下一個地址:“落英山公墓,順著上山的主路一直到最高,E區從上往下第三排就是。”
溫遇河把這個地址在心裡迅速默念了幾遍,“謝謝小杭,謝謝……”
江小杭按了按他的肩:“往前看吧,溫遇河,人死不能複生。”
溫遇河怔怔地,腦子裡一會是剛剛的地址,一會是人死不能複生。
人死不能複生,他當然知道死就是死,人死,就是你永遠,再也,這輩子下輩子,你願意拿自己的命去交換,都不會再見到這個人了。
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時至今日,他仍然不知道如何去接受利寧已經死了這件事。
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開導,那些輕如鴻毛的話沒有任何意義,他比他們更會說冠冕堂皇的積極語錄,但他不接受死亡這件事,仿佛如此這般,便能一直記得利寧。
他那麽那麽愛過的人,那麽那麽愛過他的人,怎麽能忘記呢。
第12章 求助
江小杭走了,溫遇河從台階上站起來,看到實驗樓上面亮著的燈暗掉一些,但11樓的燈還亮著。
季老師還在那裡嗎?溫遇河也不確定,那件事情過後他再也沒見過季老師,老師應該對他十分失望吧?
他站起來,醉酒的暈眩感已經褪掉了許多,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是不是還能輕易聞出酒味,但還沒來得及想清楚,人已經出現在了實驗樓的大廳。
他已經沒有了這裡的通行卡,那裡原本正在打盹的保安見到陌生人,攔住他:“什麽人?來幹什麽?”
溫遇河一時發愣,話就這麽順口而出:“我來找……季顏老師。”
“找季老師?你是她什麽人?學生嗎?”
溫遇河知道自己已經根本不像學生,但還是硬撐著含混地點了點頭,那保安又問:“你找季老師怎麽不給她打電話?”
溫遇河隻好說:“不好意思,我是季老師以前的學生,電話號碼沒了……”
他想自己真是糊塗了,他應該先給老師打個電話,認認真真找個時間出來見面,提前好好把自己收拾下,而不是現在這樣,糊裡糊塗滿身酒氣地跑了過來,突兀又莽撞。
保安這時說:“這樣啊,我幫你給實驗室打個電話吧,季老師還在上面,你去邊上等一會。”
溫遇河安安靜靜地退到邊上,聽到保安在電話裡大聲講:“啊季老師,不好意思打擾您哈,有個您以前的學生來找你,嗯,男的,個很高,很瘦,說沒了您的號碼,您看看要不要下來?要是不方便我就叫他先走……”
跟著又點頭:“哎哎好,那行,我跟他說。”
溫遇河知道自己的確是莽撞了,這麽莫名其妙地找過來,季顏都不知道是誰,肯定不會見的,他站起來正要走,那保安卻跟他招手:“哎,你,季老師說她一會下來,你再等等。”
溫遇河有些意外,又坐回了牆邊。
不到十分鍾,季顏從電梯裡走了出來,溫遇河猛地一下站了起來,他局促,忐忑,在見到季顏身影的一刹那差點奪門飛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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