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已經是個既定事實了,不過,司法所比我想象得要好,我覺得還可以。”
“可以什麽可以,你本來直接進檢察院,憑你的背景,你想當檢察官還是法官,以後升任檢察長或庭長院長,還不是任你挑。”
“你別這麽說,搞得像我家裡專門搞黑幕一樣,我爸媽聽到這話可是要生氣的。”
“我當然不會當面跟老師這麽講了,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在這個體制內,有背景和沒背景的,是兩個世界。”
秋焰不想接這話了,一方面他作為一個“有背景”的,沒辦法輕飄飄地否認這個背景給他帶來的好處,哪怕今天去一個小小司法所報到,他的頂頭上司還對他恭恭敬敬呢,但另一方面,他覺得陸辭本身就是一個無權無勢無背景的人混到了檢察院的核心崗位,他不應該對權力有如此大的膜拜。
但人都是複雜的,陸辭是自己母親楊雁的嫡系學生,楊雁也曾在檢察院的系統裡工作,說不好陸辭有沒有借用這層關系。
秋焰覺得自己在這方面可算十分小白,沒什麽話語權。
“老師和院長知道你擅自換了報考崗位嗎?”陸辭問。
秋焰猶豫了下,說:“知道的。”其實還不知道,但現在肯定已經都知道了,但他們什麽都沒說,更沒有像陸辭這樣連環奪命Call和跑來質問,而且秋焰覺得以自己對父母的了解,他們知道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
陸辭卻又歎了口氣:“也就你能這麽任性了,瞎胡鬧跑到這麽個基層單位也沒事,我看用不了幾天老師和院長肯定會把你轉崗,還是得調回檢察院或法院,你來這種地兒也就走個過場而已。”
秋焰楞住了,他還真沒想過這層,陸辭又說:“你胡鬧也鬧了,想出的氣也都出了,你看我被你氣成啥樣,鬧過了就回正軌吧,反正也遲早的事兒。”
“不是,”秋焰打斷他:“誰說我要轉崗?我沒這打算,我爸媽也不能這麽亂干涉我。”
陸辭瞪著他:“你還準備在這兒乾一輩子?”
秋焰今天突然覺得陸辭怎麽這麽爹味兒,他親爹都還沒說什麽呢,他跑來一通教訓,到底憑什麽啊?再說是誰造成的這局面?他有什麽資格在這佔了便宜還訓人?
他還真就杠上了,直挺挺地說:“不行嗎?你當你的檢察官,我當我的矯正官,都是官兒誰又礙著誰了。”
陸辭說:“你這是置的什麽氣啊?這事兒到底對誰有好處?啊,你把事業前途當兒戲,就因為我一句話?回頭老師和院長知道你搞這麽一出是因為我,你覺得我在檢察院還混得下去嗎?”
秋焰聽明白了,陸辭說來說去是怕最後他的父母知道真相後來找他追責,他跟不跟自己在一起,都會得罪父母,而自己父母是陸辭最不願意得罪的人。
秋焰這飯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他反問:“你在檢察院混不混得下去,全賴別人?”
說完推了筷子碗起身就走了。
午後的太陽辣得很,秋焰一頓飯吃出了新的鬱悶,離午休結束還有會兒,他貼著牆根的樹蔭慢慢往回走著。
雖然是賭氣來的這裡,雖然對這份工作並沒抱太大期待,但事情已經過去半年,他早已經平靜下來,而且今天來報道的感覺其實不壞,這工作以後這麽近距離地跟犯人打交道,像孟平說的那樣,的確很鍛煉人,是好事。
只是他知道陸辭有一點也沒說錯,他的確不會在這裡待太久,三個月,或者最多半年,家裡肯定會讓他往上“提一提”。
秋焰不知道,陸辭今天這麽火急火燎的態度,究竟全都只因為擔心被自己父母追責,還是多少有那麽一些是因為真的在乎他?這半年以來他已經不去想陸辭是不是喜歡他了,既然拒絕,無論什麽理由的拒絕,秋焰在平靜下來以後都將它放到了一邊,宣泄情緒是小孩子才做的事,他花了那麽大的代價鬧了回情緒,結果什麽也不會改變,陸辭也並不會因此就認同自己的同性戀身份並跟他在一起。
秋焰站在司法所的大門外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情,然後才走了進去。
下午其他人都在忙,跑外勤的跑外勤,打電話的打電話,寫報告的寫報告,秋焰無事可乾,覺得自己真像是被“供”著了,便主動要求盛淮南給他安排下具體工作,盛淮南哈哈一笑,跟其他人說:“看看咱小秋多積極,平時讓你們負責誰你們都推三阻四的。”
辦公室裡群起對盛淮南一番口誅筆伐。
“其實我們現在都提倡小組矯正,以前那種大班製效果不好,小組矯正見效更快,每個小組三到六個矯正對象,兩個工作人員,其中一個社矯官一個志願者,你這組呢,因為你是男的,所以給你搭個女志願者吧,這也是規定,一個組裡的矯正對象如果有女性,那工作人員就必須也有女性……”
他話沒說完,大廳外風風火火跑進來一個姑娘,大喊:“沈主任!搭我啊搭我啊!”
這姑娘就是早上見過的鄭思心,盛淮南一皺眉:“哪兒有帥哥你就往哪兒起哄,周老師才剛走你就追著別的帥哥,給周老師知道得多傷心。”
鄭思心大咧咧拿盛淮南桌上的核桃仁吃:“咳,周老師可是我們學校的明星老師,人粉絲多著呢,光學生都大幾百,我夠不著,但咱們所裡的帥哥您還能把我往外攆?那我可攆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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