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時間拖延得有些久了,??就連不停飲酒的秦鎮城都有些好奇地把目光投了過來,蘇奴隻好隔著衣服,將那一株人參給拽住。
他慢慢地除下外袍,??和以往脫下後交給旁邊的仙仆不同,這一次,蘇奴特意讓灰撲撲的長袍順著雙腿-輕輕滑落。
而後似乎不經意地用腳踩住一點。
本來打算收衣服的仙仆,??不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蘇奴這是因為太過於緊張,??都把往常的慣例要求給忘記了麽?
但是他見沐仙君似乎並不介意,??讓這名試藥奴的衣服團在地上礙眼,??便也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去。
蘇奴一直留意著仙仆的舉動,??生怕對方硬要把衣服給收走,??一株人參雖然不大,??可也很容易被發現。
他抬起手來,看向掌心的那一枚黑色藥丸。
蘇奴發現,在藥丸的邊上,竟是粘著一點點像是須須樣的東西。
他不禁微微睜大眼睛,??心裡暗想,莫非是剛才手裡拿著藥丸,??脫衣服的時候,??無意中觸碰到了人參須麽。
可是這種靈物的長須,??可不是簡單用力就能夠扯斷的。
難道……是那一株人參主動送上的謝禮麽?
蘇奴不是很清楚天玄參的具體價值,??但是他可以確定,??哪怕是這一點點的須須,??應該藥-性-很強。
“快點服下,讓秦兄看看百毒丹的效果。”沐君臨聲音低沉地說道。
秦鎮城忍不住笑道,“沐兄,??這百毒丹看起來和普通的毒藥不同,連你的藥奴都不敢輕易嘗試了。”
沐君臨輕輕搖頭,道,“這是平日裡管教不嚴造成的,一名合格的試藥奴,無論何時何地,不管面對的什麽樣的藥物,都要迅速乾脆地吞服,不得有半點猶豫。”
“這點我倒是可以理解,害怕和恐懼是人心裡邊最難避免的東西,區區一名試藥奴,大概是嚇得腿軟手軟了,情有可原。”秦鎮城對這類情況見得多了,畢竟百毒丹也是一種非常出名的丹藥,吞服之前猶豫,再正常不過了。
沐君臨卻是擺了擺手,道,“此話不妥,你說的那是旁人的反應,可蘇奴是我的試藥奴,出現這樣的情況,只能說明他還不夠衷心。”
秦鎮城注意到那名青年似乎有所舉動,於是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致地說道,“吃了,他吃了,看樣子還是聽你的話,一見你說他不衷心,就馬上服毒,哈哈哈。”
沐君臨微微抬眼,看向那名試藥奴,見對方的確是非常利落地將百毒丹吃進了嘴裡,這才略微滿意地頷首,道,“不錯。”
蘇奴將黑色藥丸放入嘴中,原本散發著惡臭的百毒丹,在加上了那一點點人參須後,竟是變得清香淡雅,並且入口即化。
他感受了一下味道……
有點甜。
蘇奴吞服了百毒丹後,站在原地,等待毒發。
過了一會,卻毫無反應。
沐君臨不禁凝眉盯著蘇奴,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
秦鎮城也同樣感到不可思議,“據聞百毒丹入口後,會讓人痛不-欲-生,怎麽他看起來就像是吃了個糖丸似的。”
沐君臨微微眯起雙眼,尋思片刻後,終於站起身,從首座上走了下來。
這不對勁。
以蘇奴的忍耐力,或者說以任何一名正常人的忍耐力,都不足以抵擋百毒丹的藥效。
更何況,對方面不改色,神態自然,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沐君臨伸出手,捏著蘇奴的下巴,讓他張開嘴,檢查了下藥丸的確是被吞服進去了。
他拿著那一柄白玉尺,沿著青年的身體,慢慢地往下滑,聲音冷厲,“你做了什麽,來之前有服用過哪種藥物?”
蘇奴想了想,報上了之前試過的三種毒藥的名字。
沐君臨懷疑地盯著他,道,“除此之外,沒別的了?”
蘇奴自然而然地略過了那一小截人參須,頷首道,“再無其他。”
秦鎮城也跟著從首座上下來,繞著這名青年轉了轉,對那一身白皙的肌膚,和柔韌的窄腰,很是喜愛。
不過對方剛剛服用了百毒丹,這種時候可不方便辦事。
萬一不小心,把自己給毒到了怎麽辦?
秦鎮城猜測道,“是不是藥-性-相衝了,不然以沐兄的能力,練出來的百毒丹只會藥效大增,絕不會毫無反應。”
沐君臨同樣百思不得其解,他確定之前那三種毒藥之中,並無和百毒丹相克的成分。
但是眼下這個情況,也未有如此解釋了。
沐君臨抬起手來,捏了捏眉心,略微有些抱歉地說道,“也許是我記錯了配方,最近總是熬夜研發新品種藥物,精神有些疲憊……實在是不好意思,讓秦兄見笑了。”
“這是什麽話,不過就是看個藥奴痛苦的樂子,以後有的是機會。”秦鎮城連忙開口道,“那沐兄還是快些休息,這裡有我看著,等他們找到了天玄參的消息,我就立即趕去,絕對不會耽擱。”
沐君臨搖頭道,“哪裡有主人歇息,客人忙碌的道理,別擔心,我們一起等。”
說完後,他掃了眼蘇奴,吩咐旁邊的仙仆,“帶他下去,試藥失敗,領罰十鞭。”
那名仙仆應了一聲,將可憐的蘇奴給帶了出去。
哪怕是因為仙君的失誤,導致的丹藥無效,但是在丟臉的情況下,受罰的也必須得是藥奴。
畢竟總要找個地方,出出這一口鬱氣。
蘇奴一語不發,毫不反抗地離開了大殿,臨走前不忘拿著他的樸素長袍,免得落在地上礙眼。
秦鎮城看著青年的背影,道,“你這藥奴不錯,又乖巧又有用。”
沐君臨淡聲道,“不過是想要盡忠報恩罷了,只要他好好表現,我就會看在眼裡。”
偶爾施舍一個眼神,就足以讓藥奴激動喜悅。
蘇奴一邊跟著仙仆去到賞罰殿內,一邊慢慢地穿上了那條長袍。
手隨意地一捏,幸好,人參還在。
他在心裡輕輕松了口氣,步伐輕快地走入賞罰殿內,沒過一會,就走了出來。
仙仆站在外邊等著,他見狀,不免有些奇怪,“已經打完了?”
蘇奴微微頷首,“走罷。”
仙仆沒有進去過賞罰殿,但是他之前送了一名伺候不周的仙奴進入,不過是五鞭,就把人抽得只能在地上爬著出來,還拖出了一條很長的血痕。
怎麽這名試藥奴看上去,一點事都沒有?
身體這麽結實的麽……
仙仆心裡有些疑惑,但是也沒有多問,權當可能是因為長期試藥,所以體質有了改變。
賞罰殿裡有專人看管,不打完是不會給走的,這點他大可放心。
蘇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中,等仙仆離開之後,他才完全把心放下。
這一晚上實在漫長,現在不過才是夜半時分。
蘇奴將懷裡的人參捏了出來,放在地板上,自己則是從腰間拿出一個很小的布袋,從裡邊倒出了幾枚藥丸來。
這是平時自己花費時間製作的小東西,具有**的效果。
每次去賞罰殿,都是檢驗這種藥丸效用的最佳時刻。
長久以往,這一款藥丸的配方已經日趨完善,蘇奴對此很是滿意。
他將這幾枚藥丸遞給人參,道,“今天多謝你的幫助,否則現在我估計已經疼暈過去了。”
人參伸出須須,沒有接過藥丸,而是攀上了他的手指,熟練地繞了兩圈。
蘇奴微微笑道,“可惜我身無長物,只有這具試藥的身體,和這點藥丸可以拿得出手,你把它帶上,雖然用處有限,但或許可以幫助逃出重圍。”
賞罰殿對待一名試藥奴的陣勢,和群仙追捕一名天材地寶的陣勢,可大不一樣。
他不是很清楚這種藥丸,在面對那些高級修士的時候,能否產生大范圍的效用。
可現在也沒有別的選擇,總不能兩手空空地就把人參送走,人家還貢獻了一點珍貴的須須。
蘇奴想到了那入口甘甜的滋味,忍不住看了看這一株人參。
真不愧是仙藥級別的靈物,若是遇見貪婪之人,甚至會連皮帶骨,整個活吞了。
人參用須須挪開那些藥丸,繼續纏繞著青年的手指。
意思非常的明顯。
它還是比較喜歡這一具身體。
蘇奴見狀,不免歎氣道,“我真的護不住你,今天這個情況,都還要靠你保命,要是以後……”
人參卷起須須,擺出一副強壯的姿態。
蘇奴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摸了摸人參的須須,道,“今晚有兩名仙君坐鎮,並且徹夜不眠,藥王山周圍想必十分戒嚴,的確不是逃離的時機。”
蘇奴想了想,無奈道,“既然如此,你就多留幾天,等到搜捕沒有那麽嚴格,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藥王山外後,再悄悄溜掉好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話有的時候,還是挺管用的。
人參把須須放松,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但是當它想要重新爬到青年身上的時候,被出言警告了。
“第一,不準掛在胸前。”
“第二,不準開-拓-進入。”
“第三,不準去比大小。”
說到後面的時候,青年的面頰都有些微紅了起來。
他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彈了下人參的頭部,道,“也不知道你哪裡來這麽多的花招,聽說仙藥可以化出人形,你的人形該不會就是一名小屁孩?”
人參踮著根須,非常無辜地站在那裡,一副可憐靈物的模樣。
蘇奴見木屋中連個儲物的櫃子都沒有,隻好認命地重新打好地鋪,懷揣著天玄參,補眠養神去了。
當空中的雲片遮住了那一輪明月,完全的黑暗籠罩著大地,木屋之中,彌漫起一陣濃鬱的靈氣。
不知是被下了什麽禁製,這一股靈氣隻圍著躺在地上的那名青年打轉,慢慢地滋補著他的身體,並未有一絲一毫,滲透在外。
蘇奴在睡夢之中,隻覺得渾身暖洋洋地,不禁翻了個身,一頭撞進了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之中。
天玄參低下頭,看著投懷入抱的人類,眼底一片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