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這次辦事得力, 記錄得很詳細,把蘇奴痛苦的模樣描繪得淋漓盡致,於是得了一份賞賜。
他得意地用手把玩著那塊漂亮的元石, 汲取裡邊濃鬱的靈氣, 一路來到那間小破屋前,抬腳踢開房門, 朝裡邊正在清掃屋子的青年大聲笑道,“蘇奴,今天你可是走大運了!”
那名青年放下手裡的掃帚, 直起柔韌的窄腰,側身看了過來。
汪海眯著小眼睛, 在對方俊秀的面容上掃了一圈, 咧著嘴道,“沐仙君念你長久以來試藥有功,特意賜下恩典,允許你今晚洗乾淨後, 可以去往仙風閣, 還不快點跪下謝恩!”
“仙風閣?”青年微微一怔, 他道,“是那三份藥出了什麽問題嗎?”
汪海呸了一口, 道, “瞎說什麽, 居然敢詛咒仙君的試驗, 你這是什麽居心。”
青年輕輕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
“膽子不小, 還敢狡辯?!”汪海不耐煩地冷哼一聲, 心裡焦急著要回去收好元石, 便道,“你記得晚上去就是,洗乾淨點,別髒了仙君的眼。”
說完後,汪海便走出木屋,揚長而去。
他並未打算改變自己的態度,哪怕是一絲一毫。
就算蘇奴今晚得了沐仙君的青眼,那又怎麽樣?
藥王山上,仙奴無數,像是蘇奴這樣的,也不過是因為順從聽話,把玩起來舒服罷了。
可以沐仙君的醫仙之名,無論想要什麽模樣,什麽身段的,那都是對外給出一個眼神、一句話的事情。
汪海嘚瑟地看了看漸晚的天色,心想,等蘇奴明天下不了床,還要被拖去試藥,那看得才爽快呢。
含雲殿內,秦鎮城瀟灑暢飲了一番後,醉倒在了椅子上,沐君臨命人將秦鎮城扶到客房中歇息,好好服侍。
他則是沐浴更衣,放松了一番後,才在燃了天神香的軟塌上斜臥著,神態淡然地翻看著一本醫道書籍。
當月色襲人之時,一名仙仆前來稟報,蘇奴已經守候在門外了。
沐君臨並未抬頭,只是隨口“嗯”了一聲。
過了許久,等他喝了三杯茶,看完了小半本醫書,這才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
沐君臨放下手裡的書籍,同等在一旁的仙仆溫和地笑道,“看得太入迷,都忘了時間,讓他進來罷,不用跪了。”
仙仆動了動嘴,有些欲言又止,但是本著多說多錯,少說少錯的原則,仙仆選擇了沉默告退。
他去到門外後,低聲同站在那裡,欣賞著山頂月色的青年道,“蘇奴,仙君讓你進去。”
青年微微頷首,緩步走入了仙風閣內。
藥王山上的含雲殿,是一般用來做接客招待的地方,而仙風閣,則是醫仙最常居的住所。
他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只見寬敞高闊的閣樓之內,頂部鑲嵌著許多夜明珠,四周的柱子上縈繞著白色的霧氣,頗有仙境之感。
沐君臨便坐在正中央的軟塌上,他看向眼前這名試藥奴,開口道,“不必行禮,直接過來。”
青年靠近了塌邊,清洗得乾淨的衣物還留有一股皂角的味道,披在身後的發絲烏黑柔順,如同上好的綢緞一般,襯得那白皙的肌膚愈發冰透。
只是唇色不太好,原本應該紅潤的色澤,此時卻是顯得淡了點,如同春殘花瓣一般,令人感到有些惋惜。
沐君臨細細打量了一番藥奴,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青年搖了搖頭,斂眉垂眸,乖巧地站在那裡。
沐君臨笑道,“連續的試藥,的確是比較累人,不過也只有這樣,才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研製出最有效的藥劑,這點想必你也是明白的,對嗎?”
青年輕輕頷首,道,“這是我的本分工作。”
沐君臨眯了眯眼,道,“你今天犯了不少錯,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便繞了你這次,今後要和汪海多學學規矩。”
青年沒有立即跪下請罪,看上去像是手足無措一般。
“好了,我沒有繼續責怪你的意思。”沐君臨不介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歎息了一口氣,道,“只是你這身子骨,還是太瘦弱了一些,原本想今晚給你點恩賜,但暫且先算了,恐怕手感不好。”
青年似乎有些疑惑地抬起頭來,露出幾分不明所以的神情。
沐君臨十分大度地,安慰著受到了這番重大打擊的藥奴,他道,“回去後好好養養罷,想讓我高興,光是認真乾活還不夠,平時也注意下鍛煉身體。”
青年答道,“平日裡都有練習功法,每日不怠。”
“練習不夠到位。”沐君臨笑著提點了幾句,道,“尤其是會被用到的地方,下次一進來就要主動展示,能引起我的興趣了,才可以留下過夜。”
他說完後,擺了擺手,道,“把把青桐叫來,你到瑤光樓去,看看宿在那裡的客人有沒有需求,秦兄說過,好你這口,也不知道真假,也許是和我鬧著玩……但總不能怠慢了客人,你去走一趟罷。”
青年微微一怔,開口道,“……青桐?”
沐君臨這才反應過來,道,“我忘記了,你對這還不熟悉,沒關系的,以後會有機會常來。”
讓一名今晚不得伺候的藥奴,去請另外一名幸運兒的事情,似乎太殘忍了一些。
他果斷招來了兩名仙仆,一名去通知青桐過來,一名則領著蘇奴去瑤光樓,看看有沒有機會伺候秦鎮城。
“如果秦兄不喜,就送回木屋去,別擅自驚擾了貴客。”沐君臨交待道。
“是。”仙仆應聲後,帶著蘇奴離開。
一路上,這名仙仆都在悄悄打量著青年。
他還是第一見到,有藥奴來到仙君門前,膝蓋都不彎一下的。
也許是察覺到了這股視線,青年微微偏過了頭來。
仙仆連忙收回目光,老老實實地在前方帶路。
瑤光樓是一處專供仙君的客人休息的地方,和仙風閣的素然感不同,那邊被裝點得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盡顯仙家氣度。
此時,秦鎮城的酒已經醒了不少,他也不想費事去洗澡,就這樣一身酒氣,慵懶地坐在床上,道,“這就是那個什麽蘇奴?”
仙仆連忙點頭,畢恭畢敬地回道,“沐仙君派他過來,人還沒動過,不知您意下如何。”
秦鎮城單手托腮,挑剔地將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才開口道,“這病懨懨的模樣,果然是今天試過毒的……也不知道半路會不會暈過去,那就未免掃興了。”
仙仆小心翼翼地問道,“那給您換一位怎麽樣?”
秦鎮城不是第一次來藥王山了,他輕車熟路地問道,“你們仙君今晚叫了誰伺候?”
仙仆回答,“沐仙君那邊叫了青桐過去,還有您用慣了的蘭華在。”
秦鎮城也不挑,他是比較喜歡青桐,不過蘭華的技術也可以,“那就叫蘭華過來,其他也沒有看上眼的了。”
“是。”仙仆行了禮,帶著被二次嫌棄的青年離開了。
秦鎮城看著蘇奴的背影,心裡還有些惋惜。
下次換個日子來,讓沐君臨給蘇奴連灌幾天補藥。
這樣做會不會弄壞試藥奴的身體,倒是不太確定,但是做起來卻是能汲取一點藥氣,可爽得很。
仙仆把蘇奴領出了瑤光樓,給他指了回去的路後,便忙著去找蘭華公子了。
青年特意洗乾淨身體,過來等待夜間試藥,沒想到被溜了兩輪後,肚裡空空的回去了。
他心中稍有疑惑,但既然無人理會,也只能把按耐下去,回屋休息。
橫豎在藥王山,總不會少了試藥奴的工作。
青年走在藥王山的小道上,只是當他還未回到木屋時,卻看見天空有數道流星劃過。
不對……
青年凝眉細看,發現那是有人在禦法飛行!
有人大半夜的,強闖藥王山?
等等……
也有法光是從仙風閣的方向傳出,那是沐君臨也出動了。
沒過一會,就連瑤光樓都有了動靜。
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竟是引得修仙之人大動乾戈……
他猶豫片刻,低下了頭,快步朝木屋走去,不料迎面遇上了匆忙跑來的汪海。
汪海一邊提著褲子,一邊目露貪婪地看著夜空。
他無意中看見了蘇奴,不禁罵道,“你怎麽連伺候仙君都伺候不好,這麽快就被趕出來了?”
青年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解釋道,“……沒被看上。”
也不知道要試的什麽藥,非要人洗乾淨了去伺候,難道是傳說中某種仙藥?
汪海一臉晦氣,道,“真是沒用的廢物,快點滾!”
青年不介意對方的辱罵,他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說了你也只有垂涎的份。”汪海冷笑了一聲,抱著胳膊道,“有人在追捕一株萬年天玄參,好巧不巧,那株開了靈智的參,竟是跑到了我們藥王山上來!”
“這等天材地寶,哪怕是一根參須,都是最頂級的仙藥。”
“怎麽樣,聽著心癢癢,可惜啊,有的人就沒那個命,有生之年你要是能看上一眼,那都是上輩子的造化!”
他急著去瓜分戰果,企圖撿漏,甚至都懶得去欣賞蘇奴的反應。
青年目送著管事匆忙遠去的背影,依舊選擇了回到自己的小木屋之中。
仙人打架,凡人遭殃。
傻子才會好奇地跑過去看熱鬧。
他心裡暗想,這爭奪天材地寶,勢必發生激戰,可別打壞了藥田就好。
畢竟,那可是試藥奴吃飯的根本。
沒藥,還試什麽試?
青年萬萬不想丟了這個身份,只能希望那株天玄參能逃離藥王山,或者把戰場引到別處去。
他一邊在心裡默默祈禱著,一邊用手推開了破舊的木門。
原本擺放桌子的地方,已是一片空地。
此時,那裡正站著一株人參。
只見它選好了位置,就要把根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