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柏歆的臉色有點不好看。
“這是什麽？”他問了句。
童漠回答：“應該就是那個獲了第一名的——初戀的點心盒？”
郜柏歆抬頭看著他，顯然並不喜歡他的這個回答。
童漠沉默了一秒，反問他：“難不成你又以為是我放的？”
他這句話反而讓郜柏歆冰塊似的表情化了開來，郜柏歆甚至笑了出聲。
“不至於，”郜柏歆搖了搖頭說，“但凡你會做這樣的點心，我可能都願意娶你了。”
童漠震驚：“什麽？”
郜柏歆看著他：“誇張說法，你不會真信了吧？”
童漠想把他同桌從四樓扔下去。
“你打算收下麽？”
其他同學陸陸續續進了教室，童漠佯裝什麽也沒發生，借著整理桌上文件框的動作混淆視聽，壓低聲音問了句。
“我打算一會兒就把它扔了。”郜柏歆語氣冷漠地說。
“沒必要吧。”童漠皺了皺眉。
“換成是你，你會收？”郜柏歆問。
郜柏歆的問題的確問住了童漠。
他從小到大，沒有接到過別人表達好感的禮物。
從初中開始，他念一學期就得隨父母的工作而轉學，跟任何人都交情不深，也從沒有跟人有過私下的接觸。
見童漠不說話，郜柏歆又繼續說：
“現在不知道究竟是誰做的，又是誰放的，或者是另外的人指使的，這玩意兒能不能吃也沒人知道，萬一下了毒呢？”
郜柏歆瞟了童漠一眼：“你可能就要失去一位同桌了。”
“有道理。”童漠點了點頭，不打算與他辯解。
但郜柏歆的話卻勾起了他的好奇。
郜柏歆話中的意思，做的、放的和指使的人並不是同一人。
起初他以為這只是校花獲得了廚藝大賽初賽第一名，所以想要把自己的成果送給郜柏歆當禮物。
看來是他想得過於簡單了。
諶思雨是高三學生，教室並不在這一棟，她受到的關注極大，拿著便當盒穿過這麽多學生的視線走到高二七班教室顯然不合適。
七班卻有她的弟弟在，是再合適不過的幫她放便當盒的人選。
至於指使……
只是這麽一件小事情，背後應該不存在陰謀，談不上指使吧？
其他同學都已經坐好等待上課，童漠對著前方不遠處的諶楓觀察了一節課。
諶楓自始至終都背向著他們，以往還會偷偷轉頭來看郜柏歆，這一節課卻一次也沒有回頭。
這一天直至放學，諶楓都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放學之後，郜柏歆原封不動地將便當盒用保鮮袋裝好，拎在手裡帶了出去。
童漠以為他真要把便當盒拿去扔了，但郜柏歆下了樓之後沒有去單車棚，而是徑直去了廣播社的小房子。
“你可以先去單車棚等我。”郜柏歆轉頭朝他說了句。
“我跟你一起過去吧。”童漠說。
起初他的確很好奇，但他如果往細了想，就不免把事情想得很複雜。
倒不如他跟郜柏歆一塊兒來揭曉答案。
廣播室裡沒有播放廣播，但隔著一扇木門也能聽到其中的歡聲笑語。
郜柏歆敲了一下門就站在門前等著。
不一會兒，有一個圓臉女生走出來開了門。
見到郜柏歆之後她倒抽一口涼氣，顯然知道郜柏歆是誰。
圓臉女生轉身跑了回去，沒過多久，諶思雨和其他幾個人走了出來。
這一次跟在諶思雨身後的全是女生。
長發及腰，面容清秀，個子高挑的諶思雨站在她們當中最為惹人注目。
“你來找我？”諶思雨看著郜柏歆，輕聲問。
“是你的麽？”郜柏歆拿起手中的飯盒，“拿回去吧。”
諶思雨以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郜柏歆：“你不願意收下麽？其實我沒有別的意思——”
“你送東西之前沒有打聽過麽？我會隨便收人東西？”郜柏歆看著她。
童漠站在郜柏歆身後，盡管看不到郜柏歆的臉，他也覺得郜柏歆的語氣會不會太凶了。
諶思雨低頭將郜柏歆手裡的飯盒拿了過去，輕聲又說：“對不起。”
的確是我見憂憐的柔弱女生的形象。
誰見了都應該會心軟的那種。
但郜柏歆顯然郎心似鐵，不但不接受諶思雨的道歉，還根本不屑於往那張泫然若泣的臉上看一眼。
“不如直接點告訴我吧，你想做什麽？”郜柏歆問。
諶思雨往後退了一步，背倚著廣播室的門欄，其他女同學面面相覷一會兒，都退回到了廣播室裡。
場面上似乎隻適合留下他們兩個人，童漠直覺地認為自己也應該要走遠一點兒。
他剛走了一步，就聽到郜柏歆說：“諶楓放那些東西也是你指使的吧？”
童漠聽到這裡就快步走遠了。
他走到樹下的時候才忽然想到，原來郜柏歆一開始就知道那些東西是諶楓放的。
“我不知道諶楓放了什麽，我的確央求他幫我放了幾樣東西給你，但是他拒絕了我。”諶思雨低著頭說，“只有這一次，我求了他很久，他幫我把便當放了進去。”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禮物，但請你不要誤解我，”諶思雨抬頭看著他，“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我一直在想該怎麽報答你那一次救我，可我連跟你說話的機會也沒有，你好像不願意見到我。”
“我在學校裡其實沒有多少朋友，那些朋友在我上次遇到意外的時候也不可能會奮不顧身地衝出來救我，而你救了我卻也還是不願意跟我做朋友，我有這麽讓人討厭麽？”諶思雨說完，眼睛裡已經出現了淚水。
“談不上討厭。”郜柏歆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諶思雨有些欣喜地抬起頭。
“但更談不上喜歡。”郜柏歆冷漠地說。
“你在我眼裡跟其他人沒什麽分別，換成其他人遇到那種事，我也會救他們，之前我們就不存在任何關系，現在也保持這樣就行了。”
“你在學校裡沒有朋友？但你如果需要人幫你做任何事情，都會有一群人站出來吧。”郜柏歆說，“我不知道為什麽你這麽執著地想讓我淪為那些人當中的一員。”
“也許正是因為我一直表現出對你不感興趣，才讓你更想挑戰我。”郜柏歆頓了頓，哼笑一聲，“那我可以提前告訴你，你再挑戰一萬遍，結果也還是一樣。”
“還有，我不喜歡別人不經我允許就把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到我的課桌裡。”郜柏歆沉聲說，“下一次不要再讓我遇見。”
童漠聽到郜柏歆叫了他一聲。
他轉身朝廣播社的方向走過去，看到廣播社的門前已經聚集了一些人。
除了之前見過的廣播社的幾個女生，還有幾個跑步經過的體訓隊的男學生。
他們都在安慰在一旁啜泣著的諶思雨。
郜柏歆無視那些人，朝童漠走了過去，在童漠想要問出問題的時候，他伸手抓住了童漠的手腕，將他帶離了廣播社的范圍。
“你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童漠壓低聲音說。
“本來沒哭，但是她那些同學打開門看了一眼，她突然哭起來了。”郜柏歆語氣平淡地說。
“那也是你惹哭人家的吧。”童漠有些不太讚同郜柏歆的說法，“我覺得她應該沒想做什麽損害你利益的事情，送個便當，放個巧克力，都是出於喜歡你吧。”
“喜歡我？”郜柏歆放下童漠的手腕，“她對我恐怕半點都不了解，就因為我救了她一次，或是上學期在運動會上表現得還不錯，在我救她之前，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高一我剛進明雅，諶思雨就已經是明雅的校花了，這一年時間，她交過幾個男朋友，各種傳聞就算我不關心也聽到過不少，最後都是她把對方踹了，學校聽到傳聞找她去問話，她也從來矢口否認和任何一人的關系。”郜柏歆平靜地說，“這樣的女人，我可不想跟她扯上任何關系，如果不是看她被那群小流氓騷擾，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跟她有交集。”
“你剛剛也說是傳聞，說不定其中有什麽誤會呢？”童漠皺了皺眉。
他對諶思雨雖然不了解，但單憑見面的印象，他沒法對諶思雨有那麽惡意的揣測。
“誤會與否，都跟我無關了。”郜柏歆將自行車推出來，原本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但他看童漠似乎仍想繼續討論。
郜柏歆抬頭看了看天色，伸手指了指：“看到現在的天色了麽？你覺得一片晴朗，靜謐美好，但這都只是你所看到的假象。”
“諶思雨在我看來也是這種，她這個人並不單純，和她表現出來的，相差太遠。”
童漠抬頭看看天空，沒發覺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他皺了皺眉：“這也只是你的猜測，你剛剛說她不了解你，但你對她也並沒有真正了解過。”
“我對她沒興趣，所以也不想多了解，”郜柏歆反問他，“反過來，你如果喜歡一個人，自然會想多了解他一點吧？”
“不知道，我沒喜歡過什麽人——”童漠被他繞進去了，這才反應過來，“現在說的是你和她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
童漠的聲音剛落下，天空就響起了一陣悶雷。
原本清朗的天空霎時烏雲密布，雲層間似乎很快就將會有雨水落下來。
當又一聲悶雷響起，郜柏歆面無表情地抬手指了指天空，聲音毫無起伏地說了句：“看，假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