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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軍事歷史 » 我在大宋賣火鍋» 第32章 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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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大宋賣火鍋 - 第32章 十指相扣字體大小: A+
     
    開張第一天, 皇城司的親從官們過來捧場!

     官家禦賜的匾額!

     天下第一火鍋店!

     你說這排場!

     左鄰右舍好奇地過來圍觀,就跟做夢似的。

     可不是做夢嗎, 一覺醒來,家門口多了一間奇奇怪怪的店,用著奇奇怪怪的鍋,吃著他們見都沒見過的吃食,進出的全是高大威武的郎君……

     這是神仙開的店麽?

     司南把自製的大條幅一掛,敲著小鼓,喜滋滋地做宣傳——

     “司氏火鍋店, 明日開門迎客!”

     “家庭聚餐、朋友聚會、個人改善生活,就來司氏火鍋店!”

     “小火鍋、銅火鍋、自涮鍋應有盡有!”

     “五月開業大酬賓,進店消費皆有禮品相贈!消費滿二百文,另送八折優惠券!辦會員卡充值,進店皆享九折……”

     一通介紹, 可把玉堂巷的百姓們聽蒙了。

     神仙店鋪不愧是神仙店鋪, 怎的這麽多花樣?

     不說別的, 光看今日店裡這些客人,司氏火鍋店也來了個開門紅。

     ——燕郡王坐鎮,親從官們捧場, 這店鋪不管開好開賴,誰敢鬧事?

     別說鬧事, 做賊的都得遠遠避開。

     除非你不怕燕郡王的玄鐵弓。

     經過瓦肆說書人的大力傳唱, 唐玄的威名就連西北的夏人都知道了。再一打聽,竟然是唐大將軍的後人!

     夏國人立馬按捺住了不老實的馬蹄子。

     第一天開張,不納外客,隻邀親朋好友嘗鮮。

     崔家寨的鄉親和茶湯巷的鄰居都沒來得及通知,店裡只有數位親從官, 滿滿當當坐了兩桌。

     司南裡裡外外地忙活,配菜、調蘸料、加湯底,順便還要抽出功夫教他們怎麽吃,白白嫩嫩的臉蛋染上一層細汗。

     對面親從官的小料見了底,司南連忙起身,要去幫他盛。

     唐玄按住他的手,“好生坐著,安心吃,他有手。”

     說完,淡淡地往對面掃了一眼。

     所有人都下意識挺胸抬頭,腰板挺得筆直。

     直到唐玄收回視線,兄弟們才悄悄地去看他壓著司南的那隻手。

     是不是摸得久了點?

     確實摸得久了。

     唐玄舍不得放開。

     從前兩個人也拽過袖子、捏過手指,卻不像昨天那樣,十指相扣,從店裡走到店外。

     自從有了昨天那一出,唐玄仿佛開了葷,逮著司南的手就想牽。

     司南卻心大,根本體會不到唐玄複雜的內心世界,反而嗖地一下抽回手,笑呵呵地指向小料台。

     “麻油醋蒜都在那邊,吃口重可以多加些鹽和茱萸粉。”

     “好的好的,我自己盛就行,不勞煩司小哥。”親從官笑笑,連忙去了。

     再磨蹭一會兒就要被唐玄的眼神殺死了。

     桌上有一個人,從進門起就有些沉默。

     司南剛才悄悄問了,這人就是那個被無憂洞的小賊砍斷手筋的鍾疆。

     鍾疆生得濃眉大眼,鼻梁很高,臉型微長,一看就是正派的長相,卻又不至於太過威嚴,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司南不著痕跡地把青筍、五花肉往他跟前推了推,羊肉、魚蝦放到另一邊。

     他手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不適合吃這種發物。

     他做得隱蔽,鍾疆卻細心地發現了,親切一笑,“多謝司小哥。”

     司南笑著擺了擺手。

     其實,從見面起大夥都有意回避著這件事。

     鍾疆傷了手,用不了刀,拉不開弓,皇城司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大夥刻意不提,說到底是怕他心裡難受。

     然而,這樣刻意的表現,反倒讓鍾疆有些尷尬。

     如今既然有人開了頭,話題也就自然地引了過去:“想好了嗎,要去禦馬監還是牢城營?”

     鍾疆笑笑,道:“禦馬監吧,牢城營在北邊,一兩個月才能回來一次,我娘不放心。”

     同僚擠眉弄眼,“是大娘不放心,還是嫂夫人不放心?”

     “兄弟們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鍾疆擺擺手,自飲了一杯酒,又斟滿,朝向唐玄,“借司小哥的酒,跟老大道個謝,若不是你在官家跟前爭取,我……不會有這等前程。”

     唐玄抿了抿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鍾疆笑著,也喝了。

     親從官們心裡卻不大好受。

     從人人豔羨的天子親隨,到老太監們磨日子的禦馬監,誰會覺得這是“前程”?

     然而,大夥心裡都明白,以鍾疆的情況,禦馬監的差事已經是品階最高、俸祿最好的了,足夠他養活一家老小。

     大夥默默地喝了口悶酒。有人拍拍鍾疆的肩,帶著些醉意說:“去了那邊別再像從前那麽傻,什麽髒活累活費力不討好的活都往身上攬。”

     鍾疆笑著點點頭,“嚴兄放心,老大說了,我去了就是主事官,那些喂馬、鍘草、搬草料的活輪不到我。”

     對方白了他一眼,“我還不知道你?嘴上說得硬,到時候看到監中老的老、小的小,你能忍著不擼起袖子乾?”

     鍾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還真忍不住。

     司南看著他的笑,心裡有些不好受。

     唐玄說過鍾疆的身世。

     出身京郊農戶之家,父親早亡,家中有一兄一弟,母親兄弟們起早貪黑地勞作,供著他讀書、習武,好不容易通過武舉,得以選官。

     大宋親從官,多從官家子弟中選拔,平民若想躋身其中,需得比官家子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不僅要足夠優秀,還要足夠幸運。

     恐怕比鯉魚躍龍門還要難一些。

     鍾疆,是全村人的驕傲。

     十八歲的年紀,剛剛娶親,人生中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卻因為同情一個居心叵測的小賊,前程盡毀。

     司南看了下他的眼睛,有失落,有疲憊,卻沒憤恨,沒陰霾。

     真難得。

     見席間沉默,鍾疆反倒主動活躍氣氛,“我娘說了,大不了回家種地,生個娃,將來讓娃像我一樣上書院、考武舉、進皇城司,屆時還得賴各位叔叔伯伯多多照應。”

     大夥一通笑,“別像你這麽憨就行!”

     鍾疆咧了咧嘴,“我要不憨,老大能抬舉我進皇城司?”

     那年武舉,他不認識唐玄,隻瞧著那些官家子弟站得遠遠的,看都不看他一眼,還以為唐玄被孤立了,熱心又正義地上去攀談。

     後來他才知道,人家是官家養子,武舉魁首。

     誰敢孤立他呀?

     那是嚇的!

     司南戳戳唐玄,“禦馬監俸祿高嗎?”

     “每月十貫,另有茶湯錢、差旅費和四季衣裳。”和親從官相比,整整差出十多倍。

     十貫,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不算少,可是在衙門為官,年節往來、婚嫁送禮、上下打點,這點銅錢,聽不到響就沒了。

     最重要的,還是憋屈。

     人在那種養老衙門裡待久了,什麽意氣啊,鬥志啊,全都得磨沒了。

     要不然,鍾疆的娘親也不會說,讓他回家種地。

     司南變戲法似的摸出一份“招聘啟事”,“外賣送餐員,了解一下?”

     鍾疆一愣,“這是何意?”

     “送外賣呀!有人訂了小火鍋,外賣員去送。當然啦,你若肯來,怎麽也得是個隊長。”司南玩笑般說道。

     汴京百姓生活規律,三餐時間固定,大相國寺的鍾聲一響,百姓家也跟著開飯。

     外賣送餐大多都是集中在這個時間,這樣一來鍾疆不會耽誤禦馬監的工作,還能多一項收入。

     司南的本意是想幫他。

     只是,他考慮得還是不夠全面。

     他自己覺得外賣員和公務員沒什麽區別,別人卻不一定這樣認為,尤其是等級觀念極重的古代。

     在朝為官,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禦馬監監丞,在他們眼裡也比腰纏萬貫的富商巨賈高上好幾等,更別說只是一個不知道是啥玩意的“外賣員”。

     一時間,親從官們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但凡換一個人說出這話,兄弟們八成要抄家夥揍人了——這不是侮辱人麽?

     司南看到眾人的反應,這才回過味來,連忙哈哈一笑,誠懇道:“是我考慮不周,得罪了。那啥,鍾哥別介意,小弟自罰一杯。”

     鍾疆擋了一下,抽走那張“招聘啟事”,順道改了稱呼:“多謝南哥兒,我回家商量一下。”

     “可以可以,不急哈!”盡管知道這是客氣話,司南還是挺感激。

     真是個大度又溫和的人。

     唉!

     鍾疆微笑著,把招聘啟事折起來,妥善地收到袖中。

     司南笑笑,舉起那杯賠罪酒,一飲而盡。

     鍾疆把茶換成酒,也喝了。

     大夥陪飲一杯。

     酒足飯飽,已經過了晌午。

     喝了最後一道“送客湯”,親從官們起身告辭。

     唐玄淡聲道:“就這麽走了?”

     眾人一愣,不、不然呢?

     唐玄瞄了眼桌上的杯盤碗碟。

     鍾疆第一個反應過來,忙道:“那什麽,南哥兒這火鍋太香,吃撐了,來來,把碗筷收了,活動活動。”

     “哦哦!是,吃撐了,活動活動。”

     親從官們七手八腳地收拾起來,不僅收拾了,還拿到後廚洗了。

     長這麽大,這還是第一次進廚房!

     司南急了,哪有讓客人洗碗的?

     唐玄卻是淡定得很,拉著他走到後院,“有東西給你。”

     司南吊著眼梢抱著手臂,一點感激的樣子都沒有,“今日你要不給我摘個星星月亮下來,我記你一輩子!”

     唐玄掏東西的手一頓,笑道:“那你還是記我一輩子吧。”

     司南拿腳踢他,“我說的是‘記恨’的記,不是‘惦記’的記!”

     唐玄順勢捉住他的手,在掌心放了一張紙。

     司南微怔,“房契?”

     繼而是莫大的震驚,“我的?!”

     唐玄竟然不聲不響地把這間鋪面轉給了他!

     司南揚著下巴看他,“我怎麽不記得我什麽時候給過你錢?”

     “不要錢,送你的賀禮。”唐玄微勾著唇,“你不是說請我免費吃一輩子火鍋嗎?”

     “你就算天天吃,也沒這麽貴。”

     這裡可是汴京城啊,大相國寺旁的黃金地段!沒有幾代人的經營哪裡買得起鋪面?

     你看那些外地來的官員,十余年京官當下來,都不一定能掙出一套房錢。

     “不成不成,這麽貴重的禮物,我不能收。”

     司南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把房契折好,裝進了貼身的荷包裡,還滿意地拍了拍。

     唐玄眼底浮起笑意。

     他認出,那個荷包是司南隨身帶的,裡面除了剛剛放進去的房契,還有從他這贏走的玉佩,並三枚銅錢,也是他給的。

     不,上次拿葉柄比賽,司南又贏走一枚,現在是四枚了。

     司南咧著嘴,笑容燦爛,“你看到了,我不打算收,是你硬要給我。”

     “嗯,我硬給的,還給你裝到了荷包裡,不許拿出來,敢拿的話,就……”

     “就怎麽樣?”

     原本是想說,就打一頓。

     然而,即便是一句玩笑話,還是舍不得。

     於是改口:“就罰你牽我的手。”

     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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