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 我就是覺得顧礪羽一點都不挑食,雞蛋卷餅他吃,路邊的炒面還有豬肝湯他也吃。其實看一個人吃東西就能知道這個人好不好相處了。”
安瀾的意思很簡單, 大家只是不了解顧礪羽而已。他不主動跟別人說話,不代表他真的冷淡。
喬初洛在桌子下面輕輕踢了安瀾一下, 提醒安瀾可別因為顧礪羽吃了他請的路邊攤, 就蹬鼻子上臉覺得人家什麽都不介意了。
許星然看向顧礪羽,嘖了一聲。
“好像不是吧?我記得的顧礪羽同學非常挑食。”
顧礪羽眼睛都沒抬一下, 把豬肝湯端了起來, 喝了一口, 然後繼續吃炒面了。
“啊?怎麽個挑食法?”
“三文魚不是北歐空運過來的不吃。蘆筍不夠嫩的不吃。牛肉火候不對的不吃。我們觀山海的聚餐,顧礪羽隻來過一次,就因為上述三種食材的關系, 他再沒有參加第二次。”
“哦…… ”安瀾摳了摳下巴,“我這算不算是把顧礪羽的味蕾都謀殺了?”
但是顧礪羽已經把一整份炒面吃完了,正在不緊不慢地喝著豬肝湯。
許星然抬起手來看了一眼時間:“好了, 快十點半了。大家應該都還剩了一點作業沒做完吧?我們送你們回家。”
安瀾好笑地說:“送小喬回家有必要,送我……不需要吧?”
喬初洛畢竟是正值“花樣年華”的omega, 但是他安瀾可是個準a呢。
“相信我, 很有必要。”許星然回答。
“送你回去。”顧礪羽沒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喬初洛懷疑今晚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時刻,不僅僅有青梅竹馬的準a安瀾搭自己, 左邊是許星然,右邊是顧礪羽,公主出行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他來到了小區門口,安瀾照例看著他進了自家的那棟樓才踩下自行車離開。
“班長, 你不會無緣無故地請我們吃飯。其實你有事兒找我說對吧?”安瀾一邊騎一邊說,臉上的笑容也沉了下去, 整個人變得認真起來,“是不是關於我和肖宸的比賽?”
因為今天肖宸向安瀾發起PK的時候,許星然看起來很擔心。他欲言又止,當時班上人太多。
“是啊。”許星然停了下來。
安瀾也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許星然。
“肖宸有肩傷,醫生的意思是希望他近期不要比賽也不要運動,專心養傷,也因為上季度比賽的那場意外,肖宸的狀態也不是很穩定。但是教練邀請你來我們觀山海打練習賽,讓肖宸感覺自己團體賽的資格可能會被你拿走,所以他才會忽然對你有敵意。”
安瀾垂下眼,說了句:“他對我沒有敵意。”
“啊?”許星然愣了一下,懷疑自己沒聽清。
“肖宸只是想要確定,如果你們的教練真的要我來代替他打團體賽的話,我真的擁有和他匹敵的能力。如果他對我真的有敵意,他只需要恫嚇我,而不是提出比賽邀請了。”安瀾說。
許星然無奈地一笑:“你這是習慣把別人往好了想嗎?”
安瀾搖了搖頭:“不會啊,比如李振南我就從來沒覺得他人OK。”
許星然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他們騎著車一路到了安瀾家的樓下,安瀾把自行車停好,準備上樓的時候,顧礪羽忽然叫住了他。
“安瀾。”
“嗯?”安瀾回過頭來,看向顧礪羽。
顧礪羽單腳點地,雙手就垂在身側,清冷的路燈的燈光落在他的身上,反而襯出了一絲溫熱來。
“別被人用信息素勾引了。”
“什麽?”安瀾愣了一下。
顧礪羽沒有多做解釋,調轉自行車的方向,直接走了。
安瀾茫然地又看向許星然:“剛才……顧礪羽說什麽了?”
許星然笑了一下:“他叫你別被人用信息素勾引了。”
“……誰勾引我?”安瀾眼睛緩慢睜大,結結巴巴地說,“老天爺,顧礪羽不會以為小喬吧?我跟小喬從小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小喬對我沒那種興趣!”
“你不是才從eve’s apple的影響中恢復嗎?所以這段時間要特別注意避免接觸信息素,特別是帶有求偶意味的信息素。”許星然說。
“哦,是這樣啊。顧礪羽說話總是太短,多容易引起歧義啊。”安瀾好笑地搖了搖頭。
許星然垂下眼,很輕地說了一聲:“安瀾,對不起。”
“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沒忍住。”
“你是說……你的紅袖章?不都說了同流合汙,你不可能會去老師那裡告發我們吃路邊攤了。而且費心思騙我們的班長也很有趣。”安瀾笑著搖了搖頭,他是真的一點沒放在心上。
“不是這個。”許星然說。
“那是……哪個?”
“沒事,都過去了。以後我會小心。你上樓吧。”許星然抬了抬下巴。
安瀾完全摸不著頭腦,背著書包上了樓。
回到家,老媽念了他一通為什麽下了晚自習不直接回家,安瀾一邊道歉一邊回到自己房間裡,趕緊把台燈打開,把理綜卷子攤開,老媽一看安瀾還有作業要做,也就不嘮叨了。
房間裡有點悶,安瀾伸手把窗子推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他聞到了很淡很淡的木質香味,溫淳中帶著濃烈,像是要悄無聲息地征服自己的大腦,而在這樣的濃烈裡又有一股冰川海潮的暗湧衝開了一切,心肺間都是廣達遼闊的清新感。
安瀾眯著眼睛,他看到了千米外的道路盡頭有兩道身影,因為太遠了,輪廓有些模糊,可安瀾卻覺得眼熟。
好像是顧礪羽和許星然。
那兩道身影在路燈下在地面上投下影子,有著銳利的邊緣,安瀾能看到朦朧的氣場,不斷向著四周蔓延,吞沒了街道、房屋甚至路人。
它們沉厚而充滿了攻擊性,劍拔弩張像是兩團隨時互相撞擊的星雲,隨時會釋放出巨大的能量,摧枯拉朽一般將一切衝擊毀滅。
但這樣危險的力量延伸卻在安瀾的面前戛然而止,仿佛安瀾自動被推出了這場較量之外。
“你確定要在這裡用信息素碾壓我嗎?”許星然揣著口袋,臉上全無笑容,看著眼前面容冷峻的男生。
“你利用他對你的信任,用你的信息素來吸引他。”顧礪羽的聲音沉冷,周邊的空氣溫度一點一點地下降。
就連路邊綠化帶裡的植物,都承受不住壓強一樣,彎折了腰身。
夜貓在房簷間穿梭,還有躲在黑暗中的老鼠像是感覺到什麽極度危險的到來紛紛逃離這片區域。
許星然看著顧礪羽,笑了一下:“你在嫉妒我。我可以隨時失控,然後在最危險的時候挽回。但是你不能——你一旦失控了,就沒有挽回的余地。”
“許星然,另一個人對你的吸引力,只是‘失控’嗎?如果這是失控,那我從來不害怕也不會去抵抗,只要控制我的人是他。”顧礪羽看向安瀾的窗口,“你很運氣,這裡離他太近了,不然我會收拾你。”
說完,顧礪羽扶著靠在路邊的自行車,行入了夜色裡。
許星然閉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氣來,良久才用力地摁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空氣裡是很淡很淡,淡到幾乎聞不到的青竹清香,明明幽靜自若,卻像是滲透進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如果放任自己不去抵抗,大腦深處就會湧起一陣純粹的愉悅感,和所有的欲望無關,就是放松的快樂。
在窗口探著腦袋的安瀾,閉上眼睛用力嗅了嗅,也完全感覺不到那兩股特別的味道了。
這時候,他的手機顫動了一下,安瀾拿起來一看,發現竟然是一個好友邀請,對方的微信名字直接就是顧礪羽。
安瀾驚得差點沒把手機掉地上。
顧礪羽竟然加他微信好友?
不不不,重點是顧礪羽有微信好友嗎?
安瀾趕緊通過了對方的請求,第一件事就是看對方的朋友圈——果然是空的。
顧礪羽:[你小心別從窗口掉下去。]
安瀾一驚,剛才站在街尾的人真的是顧礪羽和許星然?
[不會掉下去的,哈哈。]
安瀾沒有跟高冷校草聊天的經驗,連發個表情包都不敢,生怕校草覺得自己不夠正式。
你發個“哈哈”幹什麽啊,好蠢。
顧礪羽:[理綜的大題我幫你寫完了。你看懂了就早點睡吧。]
安瀾心頭一驚,趕緊到書包裡把自己的理綜模擬卷子刨了出來,翻到最近布置的那一張,最後的大答題真的寫滿了,而且公式和思考的難點都列出來了,雖然沒細看,但安瀾知道肯定比老師講的要容易懂。
安瀾:[謝謝!]
顧礪羽:[不用。]
聊天結束了,但是安瀾還是忍不住反反覆複地翻看顧礪羽跟自己的談話。
顧礪羽的微信頭像是一片青竹林,安瀾看著覺得很想笑,這頭像風格就跟他老媽是一朵紫色蓮花,老爸的是一尊玉佛像一樣,濃濃的老幹部風格。
安瀾坐回了椅子上,細細地看著顧礪羽的理綜大答題,他忽然想起語文老師對顧礪羽的評價,說他的作文寫得太理性,完全沒有共情。但是安瀾看著顧礪羽的答題,他工整的字跡間安瀾能感覺到一種細膩,他很清楚安瀾哪裡會不懂,如果一道大題做不出來最有可能卡住的是哪個步驟。
所有的點撥都恰到好處,安瀾只需要順著顧礪羽的思路做下去,很輕松就能得出答案,甚至還覺得物理化學很有趣,不像從前那麽頭大。
再抬頭一看,已經十一點半了,得趕緊睡覺了。
安瀾去衝了澡,一挨著枕頭,他就睡了過去。
雖然許星然確實做到了“同流合汙”,但是不代表當天做糾察的班幹部就只有許星然一個啊。
第二天早晨,當班主任光頭強冷著臉走進了教室,冷冷地把教案摁在了講台上。
“學校三令五申,讓你們不要到南燈街吃路邊攤。在去年的六月和十月,南燈街夜市都出現了食物中毒的新聞,你們到底有沒有放在心上?”
安瀾和喬初洛相互看了一眼,交換了一個“完蛋”的眼神,在桌子下面開始互相發信息。
喬初洛:[是班長嗎?]
安瀾:[不可能。班長說跟我們一塊兒,就不會背叛我們。]
光頭強猛地一拍桌子:“這一次,連部分班幹部和模范生都參與其中了!外面的小攤子就那麽有吸引力?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一次食物中毒,要耽誤多少天的學習?”
安瀾瞧瞧地看向前排的許星然,許星然很淡然地向後靠著椅背,一如既往地看著黑板。光頭強口中的班幹部明顯就是說他,而且眼神還充滿警告意味地看了他一眼。
還有側面的顧礪羽,也只是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翻著理綜模擬卷,真是“歲月靜好”啊。
“安瀾!喬初洛!你們倆今天下午下課前,把檢討給我交過來!”光頭強的視線冷冷地掃過他們,“順帶剖析一下,你們對其他同學的腐化影響!”
安瀾和喬初洛立刻低下了頭,像兩隻快咽氣的鵪鶉。
小喬:[為什麽班長和顧礪羽就不用寫檢討?]
安瀾:[因為他們是被我們腐化的。]
小喬:[到底是誰舉報了我們?]
安瀾:[不知道。去組織裡打聽一下。]
安瀾所說的組織,自然是喬初洛的那個omega群。
小喬一問,大家聽說他們敬愛的班長,夢中情人許星然只不過嘗了嘗南燈街的炒面就差一點受到牽連寫檢討,各個義憤填膺,不消片刻,就得到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