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遠遙拿到送檢材料後一早就去找麻醉科找哥們邵季同。
他進這個醫院才兩年多，對醫院各部分不算熟悉，想瞞過別人偷偷使用院里的器材實在太難。邵季同則容易得多，他還有另一個身份——院長的公子，在這個醫院，各大科室多多少少給他一些面子。
邵季同麻醉醫師出身，大學時冉遠遙他們班宿舍還有空位，要弄成混合宿舍，學校分了兩個麻醉那邊的學生過來，邵季同乃其中之一。
冉遠遙跟他脾性相投，大學時常混一起，後來大家規培考研，四下分散，他們兩個在同一個地方實習，又進了同一家醫院，湊到一起已經六七年。
冉遠遙拿了這大管小管的東西過來，讓邵季同偷偷送去檢驗科檢測，邵季同頗覺奇怪，“這些都是什麼？干嘛要偷偷送過去？”
“一個病患的留樣，他情況比較特殊，不好直接過來就醫，只能偷偷做。”冉遠遙含糊道︰“要是方便，你就幫我個忙吧，過兩天請你去擼串。”
“好吧，晚些我給你送過去。”邵季同答應下來，“結果你急著要嗎？白天送檢恐怕不行，檢驗科這麼忙，人來人往大家都看著，得晚上看能不能渾水摸魚。”
“沒關系，早一點晚一點都可以。”冉遠遙將東西放下，抬頭對他哥們一笑，“這事情就拜托你了，你別跟別人說，你爸也別說。”
邵季同吊兒郎當地坐在椅子上轉了轉筆，打包票道︰“知道，你信不過別人難道還信不過我？”
邵季同十分靠譜，當晚把留樣送去檢驗科值班小醫生手中，對方承諾第二天一早就能來拿結果。
邵季同上了一夜夜班，等第二天下班前他拿到了結果，打著哈欠看了老半天，才發現那結果怎麼看怎麼怪異。
從檢測結果上來看，病人有些像懷孕了，但是有些數字又對不上，絕不是健康人所應有的身體數據。
“這不大對吧？”邵季同不知道冉遠遙從哪摸來的檢測材料，他皺著眉頭提醒冉遠遙，“光靠這樣的檢測檢測不如出結果，你還是得讓他上醫院來生病了就好好來看，諱疾忌醫可不行。”
“知道，我心里有數，要是時候合適，我會讓他過來看。”冉遠遙頭痛的某些頭痛的揉揉眉心，“謝了。”
“跟我客氣什麼？”邵季同把材料送過來卻沒走，他趴在冉遠遙辦公桌上，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問︰“你有情況了？”
“有情況個屁！”冉遠遙頭疼，趙單識那事還不好怎麼解決，“過段時間可能要你幫我個大忙。”
以後要借用手術室看還得要邵季同配合，起碼有個麻醉醫生在，趙單識做手術的過程中會安全許多。
邵季同警惕，“什麼忙，你先說。”
“我們醫院C樓那邊不是有個老手術室一直閑置著嘛。”冉遠遙看著他的眼楮，低聲問︰“如果我想偷偷用那間手術室，成功率有多高？”
邵季同簡直壓不住聲音，“你瘋了？！你還想偷偷做手術？萬一出了什麼事，職業生涯還要不要了？”
“一個很簡單的小手術，我心里有數。”守望號給了不少孕囊的資料，冉遠遙都一一看過了，如果事情真如守望號所言，他們這次手術難度確實不大，冉遠遙覺得手術方案可行。
“有數也不行，你想動手術必須走正規流程。”涉及到職業，邵季同很嚴肅。
冉遠遙揉揉眉心，“我再想想。”
多了趙單識的手術要準備，冉遠遙每天都很忙碌
趙單識在他家盡量幫他做好內勤工作，有時反思自己是否太過麻煩發小，把壓力都轉到了他身上。
一晃一個星期又過去了，趙單識被懷著的孩子折磨得死去活來。
他原本還慶幸他懷孕的反應不怎麼強烈，該吃吃該喝喝，也沒什麼特別之處，頂多偶爾會反胃，但是到了這段時間，他發現他經常會覺得腰酸腿疼，而且肚子里他已經能經常感覺到那種奇妙的胎動了。
這種感覺相當怪異，偏偏孩子胎動得比較強烈，趙單識每每摸著肚子，低聲勸孩子，讓他安生一點，這當然屁用都沒有。
他擔憂地問守望號現在是什麼情況，守望號篤定沒事，“這是懷孕的正常現象，有人孕期反應大一些，有人孕期反應小一些，你正好是孕期反應比較大的那類而已，不必擔心。”
哪怕理智上知道一個沒什麼問題，趙單識感覺到胎動劇烈時，還是擔心孩子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要不是他性別實在不對，趙單識甚至有點想上醫院去檢查他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不是缺了什麼才躁動得那麼厲害。
守望號對他現在的精神狀況有些擔心，勸道︰“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不如打電話給孩子的另一位父親？”
趙單識遲疑，“這有用？”
“當然，孕囊的設計很合理，懷孕的一方比較辛苦，另一方也被要求參與進來，跟還在肚子里的孩子互動。你懷孕以來很少跟孩子的另一位父親接觸，如果孩子能听到他的聲音，應當能被安撫下來。”
趙單識眉頭微皺，“我再想想吧。”
某天，趙單識實在受不了，他打電話給黎憑，“師兄，晚上好。”
“單識，晚上好。”黎憑聲音挺放松，溫和又磁性，勾得趙單識的心怦怦直跳，“最近在做什麼？”
趙單識含糊其詞，“就是那些事。師兄，你呢？最近在干什麼，忙不忙？”
“還行，跟以前沒什麼區別。”黎憑輕笑，“怎麼，想我了？”
趙丹時摸摸肚子，他真的挺想在那罪魁禍首的，別的不說，起碼讓他分享分享孩子的事也挺好。
“唔，師兄，我問你一個問題。”
“行，你問吧。”黎憑在那頭笑道︰“至于我回不回答，得看你問題。”
趙單識咽咽口水，忽然有些緊張，“師兄，你對奉子成婚怎麼看？”
“怎麼突然問起了這個？”黎憑道，“看情況吧，要是兩個人有感情基礎，就算未婚先育還未結婚也沒什麼。”
趙單識思考他和黎憑究竟有沒有感情基礎，想了大半天，心底有些發涼。
“那，”他期期艾艾，“那要是沒有感情基礎怎麼辦？”
黎憑很理智，“如果實在沒有感情基礎，又不小心懷了，最好還是打掉吧。要不然就算生出來，沒辦法點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給他兩份完整的愛，孩子在成長過程中也可能會受到歧視，或者說沒有辦法健康成長。”
黎憑下結論，“趁孩子還沒有成型之前盡早把他打掉，對三方都好。”
趙單識語氣艱澀，“那要是孩子已經在了，打不掉該怎麼辦？”
黎憑覺得不對，語氣嚴肅地追問︰“你今天的問題怎麼這麼奇怪？你是不是踫到什麼麻煩了？”
“沒有，師兄你先回答我，如果打不掉孩子，孩子注定要被生出來呢，你怎麼看？”
“那只能做非婚生子。”黎憑答得毫不猶豫，“如果兩個成人因為孩子而勉強在一起，他們的生活也難以幸福，與其有個爛開始，把生活弄得一團糟，不如一開始就做好打算。單識，你今天怎麼了？有誰未婚生子？！”
黎憑說到最後語氣已經有些嚴厲。
趙單識摸摸肚子，心髒抽痛，他真挺害怕黎憑知道他肚子里有孩子，是不是第一反應就拉他去打胎？
他本能地隱藏起來，語氣故作輕快，“沒有，沒誰，就是看到我們村子里有這種現象，想跟你聊一聊。師兄，我們換話題吧，這個話題太沉重了，不適合我們。”
他說這話時已經快哭了，聲音啞得不成，還帶著小小的鼻音，傳到黎憑那邊，引得黎憑的心髒也跟著酸澀起來。
黎憑沉聲道︰“單識，如果你遇到了麻煩，一定要跟我說。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很糟糕，哪怕有孩子，也不要妥協。你很優秀，值得最好的生活。”
趙單識心中抽痛，臉上還得強顏歡笑，“真沒有，師兄，我們換個話題。”
“好吧，換個話題。最近你在做什麼？在村子里休假嗎？”
“嗯，休個假。我有點打算種菜賣，然後做自媒體，要是做成功的，看看能不能開個淘寶店，自產自銷。”
黎憑一听他這句話便道︰“想得挺好，但是現實生活中往往會有各種問題，如果你沒有相關經驗，只是打算現在去摸索的話，可能不會太成功。你原本的工作不是做的好好的嗎？為什麼放棄他突然去種菜？”
“我爺爺在家呢，想陪陪他，你當給自己的心靈放個假了。”趙單識手一直撫摸著肚子，“師兄，已經很晚，我就不打擾你了，你先去睡吧，晚安。”
“好的，晚安。”在掛上電話之前黎憑抓緊時間說道︰“有什麼困難你可以跟我說，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我一直都在。”
黎憑一諾千金，他放出這句話，趙單識以後去找他，他肯定會幫忙。趙單識心里泛起一股暖意。他從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好的，師兄，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一定不怕麻煩你。”
趙單識打完電話不久，門口傳來一個輕輕的敲擊聲，趙單識回頭看，只見冉遠遙看著一杯牛奶站在門外，“跟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打的電話？”
趙單識輕輕“嗯”了一聲，揉了揉發紅的眼眶，“其實我跟他也沒有熟悉到這個地步，這件事情太奇怪了，不好直接跟他說。”
冉遠遙神色復雜地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牛奶端給他，“一個人養孩子的話，可能會很辛苦。”
“我知道，不過我已經考慮好了。”他摸著肚子，“我有信心養好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