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錦鯉
千山谷建在一個山坳裡,遠處看就像是普通的村子,只不過搭建著一排排的茅草屋很密,顯然住在這千山谷的人非常多。
而要喂飽這麽多張嘴,這善人恐怕經濟實力非凡。
白九下了馬車,看到路邊有一群小孩兒在玩耍,仔細看會發現他們都是男孩子,皆是破衣爛衫,滿臉的污迹。
她取了馬車上準備的糕點,對著他們招招手。
小孩兒們瞬間擁了過來將她圍住,到底還是孩童,哪怕生活過得再苦,眼神還是純粹的。
白九也不嫌髒,笑著將糕點分給他們,小孩兒們拿著便各自散了開去。
想必都是被家族拋弃的男孩,貧窮是一種原罪。也不止如此,白九想起伍安和伍兮楠,或許除了貧窮外還有更爲醜陋的人性。
幾人進入千山谷,抬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茅草房,緊挨彼此,只留了可以走人的空隙。
每間屋子裡都收留了不少人,因是臨時聚攏來的,彼此相處都不算融洽,充斥著爭吵和謾駡聲。
清水應當也是奇缺的,還有些惡臭從裡頭傳出來。
可以看得出來在這裡除了生存必須的,其他東西都被忽略了。
龍木頻頻捂著鼻子,他自小是養在世子府裡的,自然不懂這人間疾苦,元柔雖然冷著臉,但是也能從她的眼神裡讀出嫌弃的味道。
風漣見此便執了摺扇,在白九身旁扇著,减少那煩人的异味。
反而是祁玉只當是平常事,他甚至笑著指了指其中一間屋子對風漣說:「想當年我也是從這樣的地方被你撿去的呢。」
白九看著神色慵懶的男人,沒想到這個王八公子還有這麽一段過往。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細嫩的雙手,曾經這雙手也布滿了生活的痕迹,可它們也已恢復如常,仿佛那段日子不過是夢一場。
身旁原本高傲的男人正親手替她扇著風。白九嘆了口氣,大概是應當放下那些過往了,也是有人真心待她的。
幾人走了一圈也未見著伍安,龍木有些不耐煩地抱怨:「這是到了貧民窟了,這兒也不知道是誰的地方,一點不講究。」
白九搖了搖頭,「木頭你錯了,若是沒有這一處收容所,這些人恐怕早都已經不在了,這人給了他們住所和吃食,已是大善之舉,若有機會我還真想認識一下。」
沒有無緣無故的惡,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善,這人能够慷慨的將自己的真金白銀拿出來養這些人,本來就不是容易的事兒。
風漣手上的動作不停,看著白九道:「小九兒爲何想認識他?」
白九笑著點了點男人,「不知道呢,或許見多了你這樣的惡人,想看看善人長什麽模樣。」
風漣將摺扇攏在手心敲了敲,「哦?若是讓你見到這位善人呢?」
白九挑了挑眉,「我自然會抱著萬分敬仰的心情與他結交了。」
「哦?若他有事兒你能幫得上呢?」
「自然是鞠躬盡瘁。」
「原來如此。」風漣對著祁玉使了個眼色。
祁玉勾唇一笑,風漣世子又要作妖了。
他悄悄後退,去尋這兒的管事,千山谷這類地方都是他在打理,平日裡也就放手給管事。
這裡人實在太多,白九也懶得一戶戶去找,她想了想就等在了放飯的地方。
千山谷裡的人吃的是大鍋飯,一鍋子煮出來讓人領走,此時已快到飯點。
放飯的地方邊上有一顆百年古樹,樹蔭遮蔽很是凉爽,白九讓元柔把她帶到樹上,坐在樹枝上俯覽千山谷,尋找伍安。
絕色女子一身白衣側坐在樹枝上,清風掀起她的衣擺,似人間仙子。
她身下的玄衣男子手執摺扇,專注看向樹上的女子,神色淡漠,眼底却透著灼灼的火光。
祁玉帶著管事的來時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面,他笑著對白九喊道:「白九姑娘,我給你尋著你要找的大善人了。」
白九看了眼祁玉身後的男人,心下有幾分激動,正準備下來,可脚下動作一個不小心就滑了下去。
本該心慌的,可是她却很鎮定,絲毫沒有掙扎,一來因爲今日是錦鯉日,二來是篤定身下的男人會接住她。
果然,還未落地,她腰間就感受到了男人手掌的溫度,接著便被他抱了個滿懷。
白九順勢摸了摸男人胸前的肌肉,心裡感慨道:這要換了現實世界得摔個骨折,可換做世界裡,武藝高强的愛慕者不會讓自己傷到的。
風漣感受到女人的小動作,無語地箍緊了她,咬著牙說:「還是得給你穿個鎧甲,肉.體凡胎受不住你這樣折騰。」
白九推開他,捂著肚子大笑起來,「哪兒折騰了?我那是不小心的,才不要穿你那些個醜死人的鎧甲。」
風漣哭笑不得地繼續給她扇風,心裡想著真是得無時無刻不盯緊她。
祁玉看著風漣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樣兒,當真是一物降一物,高傲的風漣世子也有這一天。
白九視綫越過祁玉看向身後的管事,穿著普通的男子,怎麽看都不像是那個有經濟實力濟貧的善人。
只見管事恭恭敬敬上前一步,對著風漣行了個禮,「祁老闆,今日怎麽親自來千山谷了?」
祁玉捂住嘴偷笑,這個管事的還挺機靈,交代了幾句就懂了。
白九指著風漣咋舌,「祁祁祁祁……老闆?」
風漣「啪」攏起扇子,勾著白九的下巴,玩味地說:「如你所見,這千山谷是在下的,你要如何對我這個大善人鞠躬盡瘁?」
白九:「……」
花魁雖然擁有一座妓院,但是居然有財力可以接濟這麽些個人。
果然像杜十娘一樣擁有百寶箱,慕了慕了。
不過,他居然拿賣身錢來做善事,原來這個人內心如此柔軟麽?
白九眼中瞬間閃著小星星,「玉郎,你真了不起。」
風漣用摺扇敲了敲女人的腦袋,「這就了不起了?可知道我的能耐了吧?」
此前還一個勁兒地誇青池雨,堂堂世子哪兒比不上他了。
「知道了,知道了。」白九摟著他的胳膊開始吹彩虹屁,「沒想到你居然自掏腰包給這些人安身之所,太偉大了,太了不起了,簡直就是我的偶像,俊美如天神的男子內心也如神邸般善良呐!」
明明是飼養活人準備屠殺的,可風漣依舊極其不要臉將她的誇贊照單全收,頗爲享受女人崇拜的目光。
「不過這地兒還需好好打理,不能讓這些人都廢在這裡了,特別是還有這麽多孩子,得給他們念書。」
風漣嘴角勾起,「不如小九兒留下來打理千山谷如何?」
不到一年這裡就不存在了,實在無需花費心思,但是他正愁著找不到理由阻止白九回國都,這會兒正好有了藉口。
他又上前一步,執著摺扇點了點遠處在玩耍的孩童,「他們的確需要更好的照顧。」
白九有些猶豫,她不是什麽聖母,可是因爲童年的經歷,她對孩子們會更加心疼些,可是她需要去找大BoSS,不能耽擱在這兒。
風漣知曉她的心事,又道:「我知道你顧忌什麽,我可以命人先去國都打探情况,紅塵閣裡出入的都是朝廷命官,若有意打探比你一人可要有用的多。」
他又揉了揉女人的發頂,眼神溫柔:「我也一樣擔憂著這件事兒,會好生放在心上的,你莫不是信不過我?」
男人眼尾勾起的弧度很是微妙,好像是蠱惑人心的妖精,施法迷惑著眼前的女人。
白九妥協,「那你要答應我,找到他了不要輕舉妄動。」
「怎麽?」風漣打開摺扇替她扇著,「小九兒莫不是還打算讓他愛上你?」語氣是說不出的冷淡,隱隱還能聽到威脅之意。
白九踢著脚下的石子,不屑地說:「怎麽可能?之前沒覺得怎麽樣,如今親眼見過死亡這回事兒,當然不會再用這種方式。」
風漣斂去眼中的狡黠,「那就好。」
日後再找個替死鬼罷了,想要瞞住她真是輕而易舉。
白九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被人算計著,還感慨在這异世能有風漣這樣的依靠,自己運氣太好了。
眼下還有伍安要尋,既然管事的在這兒,白九也就不乾等了,直接問了伍安的住處,可未曾想到伍安已經失踪好幾日了。
在他離開的最後一天聽說是去了原本的家裡,好像他家中發生了什麽變故。
和白九猜測的相符,伍安原本是好人家的少爺,雖然不受寵但是也算是衣食無憂,特別是他同妹妹伍兮楠的感情很好。
可某一日,伍母請來了一位大師,說伍安是伍家的灾星,會給家族帶來灾難。
於是,伍安被趕了出來,連伍兮楠都勒令不能與他往來。
白九勾起一個諷刺的笑,「灾星」都已經不在了,這伍家不還是出事兒了。
她默默輕撫手臂上的胎記,當年自己也被認爲是不祥之人。
風漣看著女人涌起的厭世之感,抬手摟著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手指輕輕摩挲腰間的軟肉,「若是不放心,我陪你去一趟,嗯?」
親昵的動作和低沉的語氣,真是犯規,白九從他懷裡逃了出來。
這男人身爲女尊男却老覺得自己是霸總,白九翻了翻白眼,一甩袖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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