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翊與趙翡的姐弟番外（四）
“手足情深, 也有錯嗎？”
瞧瞧這話說的！他若不許她幫著弟弟偷懶作弊, 倒像是攔著不許他們姐弟相親了似的！
這個翊兒, 年紀不大，這個胡攪蠻纏、滿肚子歪理的本事倒是和曾經的明珠活脫脫一個模子出來的！
聽了女兒這麼一番理直氣壯的回應, 趙禹宸一時間, 活像是被什麼東西噎到了一般，面色異常的複雜難看, 一時間竟是險些說不出話來。
看著趙禹宸的這幅表情，蘇明珠又是同情, 又覺著好笑, 好在她知道這教育孩子, 最忌諱的就是前後不一, 半途而廢, 又總不能叫一個孩子給說了過去，因此一瞬之後, 便也生生的忍了, 只直起身, 開口她道：“翊兒, 這可不是玩鬧, 師父給你們布置的課業, 都是有用的, 你代弟弟寫了，看似幫忙，實則卻是害了翡兒, 你可明白？”
正說著，趙禹宸深深的吸了口氣，也回過了神來，對著女兒，他到底還做不到十分的疾言厲色，因此這會兒也選擇了好好的講道理，便也順著這話頭，幾乎算是苦口婆心，盡力簡潔明了的與她解釋道：“你母后說的不錯，這課業好比你們小時候的飯食，難道是你弟弟不樂意吃，你便都能替他吃了不成？這後果你也是知道的，就是因著不好好用膳，你弟弟的身子才會七災八難，動不動就病上一場，你可明白？”
趙翡的身體其實和好不好好吃飯的關係不大，事實上，這個因果關係其實是反的，趙翡正是因為自幼體弱，脾虛胃弱，才越發不願意好好吃飯。
不過這會兒是為了教育孩子，當然不會解釋那麼多，一旁的蘇明珠聞言，也是連連應是。
可小趙翊卻並不是那般好騙的，她聞言抬了頭，皺了皺鼻子道：“弟弟不好好吃飯，身子會長不結實，可不做這些課業，又不會得病。”
這說也和方才一樣，說的格外的天經地義，趙禹宸又是微微一滯，才又皺眉道：“好好吃飯，是為了結實身子，好好學課業，卻是為了填補腦子！”
“難道你想叫你弟弟日後長成一個混混沌沌的草包不成？”
“弟弟才不是草包！”小趙翊委屈的站了起來，因著這句話，面上便有些激動的樣子，連聲分辨道：“弟弟只是不愛抄這些課業，他聰明的很的，師父說過他的字好，弟弟還擅丹青！衛夫人每次見了都要誇，還有古琴、還有連笛子，蕭，連琵琶他都會彈好多了！”
“誰要他學這些小道！”趙禹宸越聽，卻反而越是郁卒。
說句實在的，因著兒子所有的天賦和興趣都點在了這些沒用的東西上，趙禹宸已經為此暗自裡擔心不滿好久了，也正是因此，最近這幾個月裡他才吩咐了師傅們，叫把這些雜學都暫且放一放，囑咐陳大學士多教導翡兒一些正經典籍。
誰曾想，他這一番苦心，非但正經課業叫翊兒幫著偷懶，兒子反而變本加厲，還趁著這時候去學了琵琶？
嘿！他還又多一樣本事！
因著這一樁緣故，趙禹宸一時間只覺著頭都疼了，他擺了擺手：“好，朕也不與你個蠻小娘胡攪蠻纏，魏安，召趙翡那小子進來！”
聽著趙禹宸這般怒氣衝衝，蘇明珠倒當真有些擔心了，低聲勸了一句：“翡兒他身子不好，禁不得嚇。”
“怯懦至此，日後如何承擔大任！”趙禹宸怒氣衝衝的說罷，才忽的意識到什麼一般，又對著蘇明珠軟了面色：“我自有分……”
一個寸字還沒說完，同樣穿著一身紅衣的小趙翡便也已行到了殿內。
相較之下，小趙翡的個子要比翊兒低一些，面色也沒有姐姐那白裡透紅的元氣健康，面頰微微有些單薄，但眉清目秀，乖乖巧巧的，卻越發顯得的惹人憐愛。
對著兒子，趙禹宸就沒了對女兒的耐性，面色比剛才越發足足嚴厲了兩倍有餘：“跪下！”
眉清目秀的六歲小皇子趙翡，許是之前被趙禹宸教訓的多了，對這種場景還是有幾分熟悉的，一點沒猶豫的跪了下來，就熟門熟路的抬頭看向了一旁的蘇明珠，可憐兮兮的叫了一聲：“母后……”
經歷的多了，他也早就知道父皇再厲害，通常也是要聽母后的。
“莫看你母后！你來說，這課業是怎麼回事？”趙禹宸一拍小案，便將手裡的紙張扔了過去，接著又雷厲風行的瞪了一眼一旁想說些什麼的小趙翊：“你也不必為他解釋！就算你是幫忙，若不是他存心偷懶，如何會答應叫你代替！”
聽了這話，小趙翡便立即老老實實的跪直了身子，乖乖認罪道：“是，叫姐姐替我寫課業，是兒子的不是，兒子知錯了，請父皇責罰。”
“不是的！弟弟原本沒想叫我替，都是我自個非要幫他，不是弟弟的錯，父皇要罰還是罰我吧！”小趙翊聞言也幾步跑了上來，與趙翡跪在了一處。
“不是的，是怪我！”
“不對！明明是要替你寫的，我是姐姐，你聽我的！”
看著她們兩個還在地上來回搶起了起來，趙禹宸與蘇明珠兩個都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行了，都別吵！兩個人哪一個都跑不了！”趙禹宸一擺手：“這份課業，兩個人，回去都給朕再抄十遍！錯一個字都不成！抄完了，叫人送來，父皇要親自看過，你們可認？”
小趙翡是被罰慣了的，一點不甘都沒有的立即便答應了，倒是一旁的翊兒，雖然也答應了，但是仍舊滿面不解的追問道：“女兒做錯了事，應該罰，可是弟弟當真不喜歡那些課業，父皇為何硬要逼著翡兒學？”
對著女兒，趙禹宸好聲好氣的解釋了：“翡兒是父皇母后的獨子，日後是要入主東宮，執掌天下的，這時候不學，等得日後要用之時，可怎麼辦？”
“可是那些書中的道理，弟弟當真不喜歡的呀。”翊兒有些心疼似的瞧了弟弟一眼，又上前行到趙禹宸的面前，抬起頭認真道：“那不叫弟弟做那些事不成嗎？”
蘇明珠也在一旁笑道：“不叫弟弟來，這些事又要交給誰呢？”
“可以交給翊兒呀，翊兒學的很好的。”趙翊滿面平靜的抬頭，脆生生道，絲毫不明白自個的話到底意味著什麼，說著，想了想，還有咬了咬牙補充道：“若是能不再逼弟弟，翊兒還能學的更好些！”
看著女兒挺胸抬頭，滿面無畏，再看看一旁兒子看向姐姐，那滿是感動崇拜的小眼神，趙禹宸只自個簡直又回到了剛獲得讀心術的時候，不，那時候他的頭都沒這麼疼的！
發覺自己竟是對著女兒的問題又一次無言以對了，頭疼的趙禹宸受不了的擺了擺手：“誰準你們討價討價了！都閉嘴，快快出去，課業沒補完之前，你們誰都別想出門！”
小趙翡嚇了一跳，擔心父皇生氣，連忙拉了姐姐往外走。
趙翊雖然順著弟弟的力道轉了身，但是面上的神情，卻還是滿帶著“父皇你怎麼這個亞子！”的不滿與譴責。
“翊兒說，你最近又新學了琵琶？什麼時候彈一首，叫母后聽一聽？”到底是自個的兒子，臨去之前，蘇明珠笑眯眯的叫住翡兒的手問了一句。
趙翡微微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乖乖道：“才剛開始，還不成調呢，過一陣子，就給母后聽。”
說罷，看著趙禹宸的面色不善，終究還是沒敢多留，只匆匆幾句話後，便趕忙跑開了。
直到看著兩個孩子手拉手出了門去，蘇明珠面上的笑意才敢不加掩飾的露了出來，轉身道：“翊兒可當真有擔當，又有膽量，我像她這樣歲數的時候，再煩那些課業，也沒敢這麼早便叫明朗替我寫了，主要那時候明朗自個的字還歪歪扭扭呢，也學不出我的字跡，這麼算起來，翊兒已算是聰慧的很了。”
趙禹宸的面上還是有些沉沉：“翊兒聰慧自然是好，可是翡兒，若是能及得上他姐姐的一半，朕就該謝天謝地了！”
蘇明珠就一直不太滿意他對兒子的諸多嫌棄，聞言扭頭道：“翡兒怎麼了？分明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孩子，都是你非要逼著他去幹他不擅長的事，還總嫌棄他幹的不好，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他的丹青樂器，哪一項不是叫師傅們讚不絕口的？偏在你這就成一灘爛泥似了！”
“我並非不喜歡翡兒！”趙禹宸也有些擔憂的揉了揉額頭，低聲道：“明珠，我只是當真擔心，若是你我無子便罷了，可偏偏有了翊兒翡兒，若是翡兒沒有為君之資，我越過他去宗室裡另立太子，待你我百年之後，他們如何能落得好？”
聞言，蘇明珠也頓了一頓：“真不行，你就和方才說的一樣，索□□給翊兒不就成了！”
“你怎的也說這玩笑話！”趙禹宸只是搖頭：“她若是個皇子，自然千好萬好，可便是再適宜，也終究是公主……”
“公主又怎麼了？”蘇明珠的眉頭一皺，有些不悅的模樣。
“明珠！我並非嫌棄翊兒是女兒身。”因為曾經親眼所見過明珠曾經經歷過的一切，趙禹宸明白她說出這話的緣由。
但是他回神之後，還是面帶擔憂的搖了搖頭，垂眸解釋道：“可是明珠，你我心中無此狹隘之見，卻是堵不了天下的悠悠眾人之口！你只想想，若是當真交給了翊兒，你我且不論，只翊兒自個，又要遭受多少責難？”
到底是朝昔相伴了這麼多年的枕邊人，聽著這話，蘇明珠便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再想一想那般小太陽一般元氣明媚的女兒，若是走上這一條路，所要經歷的連他們身為父母都無能為力的艱險磨難，指不定會將她捶打成什麼模樣，即便是她，也不禁沉默了。
半晌，蘇明珠終究還是咬了咬脣，搖搖頭，安慰道：“莫想這麼多了，他們這才多大，且還沒個定性呢，好好教導著，說不得再過幾年，性子就變了呢？再不濟，也還有你我在呢。”
聽著這話，趙禹宸的心便也平靜了下來，他拉過了她的手心，低頭在脣上輕輕一碰，低低沉沉的應了一聲，像是附和，又像是另有別意，聲音一路從手心穿到了蘇明珠的心裡，顫動著她的心弦：“是，還好，有你在。”
作者有話要說： 趙翡（乖巧）：我覺著都是我的錯！
趙翊（明言明語.JIF）：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我是姐姐，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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