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信你才怪!】
聽了甦明珠這句(幹gan)脆利落、理所當然的心聲,趙禹宸一瞬間隻被噎的(胸xiong)口生疼!
偏偏甦明珠還一無所覺,她垂了眼眸,壓根兒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心聲已叫人明明白白的聽了去。
這個時候,任(性性)抬杠是決計要不得的,可若是直接作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樣,似乎又顯得有些假,甦明珠想了想,便隻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樣來點了點頭︰「陛下說的是,甦家的忠心日月可鑒,自然不過因著他梁王幾句攀扯便由得旁人顛倒黑白。」
趙禹宸張了張口,只覺著(胸xiong)口有一口鬱氣不上不下的堵著,但他心知此刻若是發火動怒,只會越發弄巧成拙,便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才勉(強qiang)咽了下去,卻又聽的對面清脆疑惑的心聲又一次響起——
【怎的更生氣了?我這話也說錯了不成?】
趙禹宸聞聲便忽的一頓,思緒便忽的轉了個圈,莫名的想到了——明珠看出了朕在生氣?
他自小受師傅們教導,為上者要喜怒不形於(色),加之剛才他在明珠面上已是著意小心,因此自覺不動聲(色),並未(露)了絲毫破綻。
卻沒想到,貴妃竟能從他這著意溫和之中,仍舊看出他心底的怒(色)?
明珠心內剔透,他這些日子是重新知道了的,可是,能這般去偽存真,一眼看出他的真心……只怕,也是明珠對他當真了解在意的緣故!
不錯,之前他還未曾發覺明珠真心之時,明珠也是一眼便瞧出他面(色)憔悴,且還滿心記掛的!
這麼一想,趙禹宸的心內便忽的輕快了許多,他笑了笑,竟有些釋然,一時間,連朕的自稱都去了︰「我這人,你最是清楚的,昏聵桀暴之舉,我不會做。」
甦明珠見他眉眼忽的舒展開來,顯然是發自心內的高興,一時道也愣了。
【這好一陣歹一陣的……什麼毛病?】
趙禹宸聽見了,卻是絲毫不以為意,隻搖搖頭,便也順勢站起了身︰「不論梁王的消息從何而來,他既敢開口,想你就是有些把握的,下月初四前後,算來也不過十來日了,近在眼前。」
「你此時不信也無妨,日久見人心,日後終究是會信的。」
甦明珠頓了頓,為著甦家,倒也起身,規規矩矩的點了頭,贊了一句︰「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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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元三年,四月初三。
天(色)還蒙蒙的半亮未亮,昭陽殿內卻已是一片燈火通明。
趙禹宸挺身立與內殿的大琉璃鏡前,周遭流水一般的宮女內監們來來回回,依次捧上各(色)的衣衫鞋帽,扳指玉串,一層層的往陛下的身上套去。
今日雖不上朝,卻是威武大將軍甦戰班師回朝的日子,趙禹宸身為帝王,要親自出城相迎,一身格外正式的龍袍穿戴,反而比上朝還要越發繁瑣隆重一些。
今日雖然起的格外的早,但想著馬上就能見到父母,甦明珠卻是神采奕奕,滿面都帶著真心的笑意,瞧著趙禹宸收拾的差不多了,甚至還動手去接了一旁宮人手裡的發冠,想要親自去給趙禹宸戴上。
趙禹宸見狀略微吃了一驚,這般親密且體貼的舉動,莫說進宮之後了,便是他們幼時相處的最好的時候,甦明珠也從未幫他(幹gan)過。
不過吃驚歸吃驚,趙禹宸回過神後,心下卻還是十分受用的,當即便主動在甦明珠身前彎了腰,感受著頭頂的髮髻被貴妃輕輕擺弄著,便微微閉了眼,帶了幾分調笑般的說道︰「這是你第一遭伺候朕,朕得好好記在心裡。」
【唔,也就這一次了。】
甦明珠聞言一頓,細細的將發冠戴好,退了一步,左右瞧了瞧,這才笑眯眯的點了點頭︰「陛下早去早回。」
「好。」雖然聽見了這句心聲,但趙禹宸本也沒指望貴妃能日日待他這般殷勤,卻也未曾多想,只是又道︰「你也不必太著急,朝堂之上,朕會少耽擱些時辰,叫你們盡快一家相見。」
將軍奏凱回朝,帝王出城親迎,這對甦家來說,已然是天大的體面,其間禮儀規矩自也是極其繁瑣,從城外到進宮,到奉天殿親稟軍情,戎狄受降、百官朝賀,這麼一項項的下來,少說也得半日,若是再加上夜裡的歌舞賜宴,只怕當真就要鬧到半夜不可。
趙禹宸瞧了禮部上來的折子後,便只說將士風波勞頓,回京第一日不必如此(操cao)勞,便吩咐將這夜裡的賜宴改到了三日後,今日便一切從簡,只在奉天殿內奏對之後,便請甦將軍夫婦進宮與貴妃相見一面,之後便可早些回府,歇息洗塵。
甦明珠聽著自然高興,要知道宮宴之上雜亂嘈雜,又有一層層的規矩身份隔著,她雖說也會赴宴,頂多卻也只能與父母遠遠的見個禮,說幾句官面虛話罷了,若要等著甦夫人遞牌子進宮,說些親密的體己話,那就更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去,且這還只是甦夫人,甦將軍身為外男,若是無旨,尋常連後宮都進不得,就更不必提其他。
因著這般緣故,對於趙禹宸的這道聖旨,甦明珠是打心底裡感激的,聞言面上的笑容愈發真摯,燭光之下,連眼眸子都亮晶晶的,貓兒一般︰「多謝陛下!」
看著這樣的甦明珠,趙禹宸只覺著心下軟乎乎的,泡了熱水似的格外的溫暖熨帖,因著這一份熨帖,他忍不住的想到什麼,頓了頓,便又忍不住的又開口分辨了一句——「如今大軍回朝,你與甦將軍便該知道,朕從未相信梁王的構陷,莫說相信,隻連分毫懷疑都未曾!」
【怎的又來了?】
這樣的話,這幾日來,甦明珠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正是五年一次的大評,原本就是忙碌的時候,如今又添了大軍得勝回朝的這一樁事,有功將士的論功犒賞,西北戎狄受降稱臣,戰後的安置,每一樁都是無數瑣碎,趙禹宸眼見的日漸忙碌。
原本除了大朝會之外,陛下每日只用半日在乾德殿,剩下半日都會過來尋她,最近卻是忙得少有空閒,只能偶爾過來尋她吃個晚飯,吃完之後還要匆匆回去,連去壽康宮裡給太后請安的次數都少了許多。
可就是這麼忙的時候,趙禹宸每次見著她時,都還總是提起這樁事兒來,簡直像是有什麼執念!
甦明珠心下詫異,面上卻只是連連點頭,仍舊與前幾次一般隨口應了︰「陛下說的是!」
雖然這次沒有聽見什麼心聲,但單從這面(色)上,也是丁點兒不真誠,分辨起來,算是一種姑妄聽之的模樣。
因此趙禹宸便不怎麼滿意的模樣,只想著日後朕定要叫你悔不當初,在心內贊揚朕乃是十足的仁德英明之君才成!
這麼想著,趙禹宸才勉(強qiang)舒坦了許多,擺了擺手,叫她緩緩安置,便轉身去了。
這會兒時辰還早,但想著馬上就能見著戰場歸來的父母,甦明珠卻也沒了絲毫困意,下面送來早膳,她隨意撿了些吃食用了,之後又耐著(性性)子將自個梳妝打扮妥當,便這般滿心焦急的等著外頭與她傳信來。
就這般,直到午膳前後,昭陽宮內卻是先迎來了甦明朗還略顯單薄的清俊身形。
「你怎的來了?爹娘呢?」甦明珠起身問道。
甦都尉利落的行了個禮︰「爹娘還在乾德殿內,陛下仁德,囑咐我先來娘娘這兒候著。」
那便是要他們一家子四個都能一起團聚閒話了,甦明珠笑了笑,叫他坐下,又囑咐宮人上茶。
一盞茶未罷,外頭便忽的傳來了白蘭欣喜的稟報聲︰「主子,老爺夫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