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少女心事與家庭危機
說起來,曲燎原和林苗認識的時間,並不比宋野和文聰晚多少,兩人也是總角之交,幼兒園起就是同班同學。
童年時代倒還好,曲燎原也是和她打打鬧鬧一起玩過的,等上了初中進入青春期,林苗沉迷學習,不怎麼搭理曲燎原與文聰這些只知道玩的男生,和同樣成績優異的宋野倒是保持了良好的關係。曲燎原還一度認為林苗因為他成績差而看不起他,才不理會他,並且認為宋野「那種男生」才是林苗「這種女生」會喜歡的類型。
可是現在——
「曲燎原,其實我暗戀過你好多年,」林苗對他說,「不過你那時候傻乎乎的,也沒有發現。」
令人費解!太費解了!
曲燎原簡直要以為這是高秀月和林苗一起在整蠱他,道:「別開玩笑了,林苗,這一點都不好笑。」
「你當我開玩笑的也可以。」林苗把鬢邊的長髮向耳後壓了壓,眼神裡有些失落,笑容依舊很得體,她說,「我說的是暗戀過,過,是過去時,現在已經結束了。」
曲燎原更覺得荒唐,如果是現在的他,勉強也算得上優秀,過去時的他?成績差,話癆討人嫌,沒有絲毫上進心,得過且過開心一時是一時的曲燎原?林苗暗戀哪種男生也不會暗戀這一種。
林苗道:「說起來還有點尷尬,是咱們小時候,有一件事,你肯定不記得了。」
那時他們剛上初中不久。
某個課間,林苗去洗手間,出教室時裝在口袋裡的生理期用品掉在了地上,她自己沒有發覺,被班裡幾個男生看到了。
這個年紀的部分小男生,處在什麼都不懂、又自以為很懂、一切行為不能以正常邏輯來推理的荒誕期,幾個男生把那片衛生用品在教室裡像擲飛鏢一樣丟來丟去,還紛紛說著「有男朋友才能用這個」,「有這個是要生孩子了」,「這麼髒的東西不要扔給我」這樣的話。
發現丟了東西返回來的林苗,被嚇得不敢進教室,在門外牆角裡大哭。
去別處玩的曲燎原從樓下跑上來,看到林苗在哭,問她:「你怎麼了?哭什麼?」
林苗朝旁邊躲了躲,只管自己哭,也不講話。
曲燎原就自己跑回了教室,見別的男生熱熱鬧鬧在玩,大概以為是有什麼好玩的東西,還嚷著「給我瞧瞧!給我瞧瞧!」就收到了別人丟來的一塊白色棉巾。
林苗豎著耳朵聽教室裡的動靜。
她聽到曲燎原大聲說:「這是我的,我就說怎麼找不到,原來你們幾個拿了。」
男生們哄笑:「別扯了,你要這個幹什麼?」
曲燎原道:「說你們沒見識,你們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軍訓的時候教官教的,把這個墊在鞋裡,吸汗還防磨,這可比鞋墊好用多了。媽媽再也不擔心我得腳氣了!」
教室裡的男女同學全都被他逗到笑了起來,教室外的林苗有點愣住了。
「這個我還要用的,」曲燎原道,「誰想要自己買去,別亂動別人東西。」
放學後,沒別人注意的時候,曲燎原來把那東西還給了林苗,還很嚴肅地說:「自己的東西要看好啊。」
曲燎原滿臉茫然,對林苗說的這件事毫無印象。
「就知道你不記得了。」林苗笑道,「我都不知道我怎麼記得這麼清楚,你那天穿了一雙好髒的球鞋,鞋邊的塑膠還有點開裂了。」
曲燎原:「⋯⋯」
林苗道:「你知道我們女生當時都有兩本日記嗎?一本寫小作文交老師的,另一本才是真日記。那天我的真日記裡,寫到你了,前陣子收拾小時候東西還看到過,我寫,『曲燎原的鞋不乾淨,心很乾淨』。」
曲燎原:「⋯⋯」
林苗爆笑起來,點評自己少女時代的日記:「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對不起,」曲燎原不知該說什麼,絞盡腦汁也想不到,說,「我真的不記得了,而且我也不一定是為了幫你,說不定就是在和咱們班男生鬧著玩,我真的沒有那麼⋯⋯沒那麼⋯⋯」
他形容不出究竟這是什麼,對那時那刻的林苗來說,那個被她寫在日記裡的曲燎原,可能是一個穿著髒球鞋的救世主,拯救了遭遇困難的她。他不覺得自己是,不覺得自己配。
林苗道:「沒關係。不管你當時那麼做是為了什麼,謝謝。」
「我們就別互相客氣了,」曲燎原深深覺得沒必要,林苗沒必要暗戀他,他也沒必要為林苗已經過去的暗戀而抱歉,這樣一想就豁然開朗,拍手道,「這樣,今天這餐我來請客,你想吃什麼都隨便點。」
林苗道:「喲,大方的,宋野又炒股了?還是炒房了?」
「我是用我的獎學金請客,」曲燎原道,「他有錢,那是他的。」
林苗換了副表情,似笑非笑,惡作劇一樣地看著曲燎原,說:「你倆分這麼清楚嗎?都老夫老妻了,用得著這樣?」
曲燎原從餐椅上一個激靈彈跳了起來,驚恐地打量林苗,還想遮掩:「哈哈,哈,你在說什麼。」
林苗道:「在我面前就不要這樣了,你倆高中時候那戀愛談得要死要活,真以為就沒一個人發現嗎?」
曲燎原又重新坐下了,雙手放於膝上,坐相端正得像在開會,也不好問林苗什麼,眼神還是很疑惑。真的被她發現了嗎?
「你倆那時沒事就跑去科技樓,沒半小時都不出來,在裡面幹什麼?練習第五套廣播體操嗎?」林苗嘲笑道。
曲燎原睜大眼睛,眨眼,又眨眼,飛快眨眼。
林苗又說:「過生日還在廣播站點播情歌,課間就那幾分鐘,老在後門那裡拉拉扯扯,你倆鬧個彆扭,宋野化學就考了二十四分,這也太明顯了,虧他能考得出來這種成績,丟不丟人?」
曲燎原:「這⋯⋯」
我擦啊啊啊啊啊啊!也太羞恥了!高中早戀那時候都幹了些什麼啊?!
林苗問:「你們倆現在怎麼樣?還好嗎?」
「好、好。」曲燎原既羞又尬,道,「就還,挺好的。」
林苗點點頭,片刻沒有再說話。
曲燎原道:「我媽沒有跟我說今天來幹什麼,也沒說還有別人會來,更沒說是你⋯⋯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林苗笑道:「倒也不麻煩,就當和老同學吃個飯嘛,聊聊天,追憶似水年華,還是有意思的。」
「是啊。」曲燎原看她好像沒有因此而生氣,說,「我也覺得,咱們小時候這幫人也很難再聚起來了,有這機會能和你聊聊天,我也覺得很高興。」
林苗道:「你都緊張得一頭汗,還高興?騙人。」
曲燎原忙道:「沒有沒有,我說的是真的,緊張也是真的,可是看你越長大,內心變得越強大,我也為你高興。」
林苗與他開玩笑:「誇女生要說漂亮,說別人強大是什麼?」
曲燎原從善如流地讚美她:「你現在也很漂亮。」
林苗卻說:「我喜歡聽人說我內心強大。」
曲燎原道:「你很強,也漂亮。」
「你真是夠了,」林苗要笑出眼淚來,吐槽道,「能早早找著對象,你也是命好。」
曲燎原還附和她:「是啊,我命是挺好的。」
林苗道:「得了吧,就宋野那壞胚子。」
「???」曲燎原道,「他?」
林苗有些鬱悶地說:「他當年就知道我喜歡你啦,還讓我替他給你送情書,好一齣一石二鳥的陰謀詭計,既送了信,又打擊了我這頭號競爭者,我那時候也是太包子,換到現在,他讓我送我就送嗎?便宜怎麼都讓他佔了?」
高秀月回家以後,完全不理會曲大江和宋野,那狗繩套了元寶就去外面。
「我遛過了。」宋野對她說。
她也沒回話,逕自牽著元寶走得飛快。
防盜門在她身後一關上,宋野和曲大江面面相覷。
曲大江道:「她在氣頭上,說了也不聽,等小曲兒相親回來,看看什麼情況再說。」
宋野:「⋯⋯」
「你等會兒給他打個電話或者發個消息,」曲大江道,「讓他回來別衝他媽發火,火上澆油更麻煩。」
事到如今,宋野也只得道:「好。」
曲大江認為循序漸進一定能在東窗事發之前搞得定老婆,宋野則信心滿滿地認為被高姨知道也不會有太大阻礙。
——兩個自以為是,又同時被現實打臉的倒霉男人。
兩人分頭行動。
曲大江出去裝模作樣地丟垃圾,其實是要去關心下老婆。
宋野給曲燎原打電話。
曲燎原:「喂。」
宋野:「幾點能回來?」
曲燎原:「在路上了。」
宋野道:「回來別發脾氣,高姨不高興,我們慢慢來。」
曲燎原:「嗯。」
宋野聽他說話慢慢吞吞,故意說:「怎麼?女孩不漂亮?不滿意?」
「別鬧了,」曲燎原道,「是林苗。」
曲大江和林苗不熟,對宋野說這事的時候也沒提名字。
「怎麼是她?」宋野頓覺荒唐,也很警覺,問,「你倆都說什麼了?」
曲燎原道:「沒什麼,就說你壞話。」
偏偏就那麼巧,他到樓下,正好和爸媽、元寶湊了一電梯。
三個人各自心懷鬼胎,站在電梯裡三個點上像個等邊三角形,只有元寶什麼也不知道,還高興地繞著曲燎原的褲腳鞋子轉來轉去,小尾巴搖得無比歡快。
曲燎原就把它抱了起來。
電梯一到,高秀月就先出去了。
曲燎原朝爸爸露出一個「怎麼辦啊」的求助表情。
曲大江還了兒子一個「看著辦」的眼神。
大難臨頭各自飛,父子同盟瓦解了。
進到家裡,高秀月當著宋野的面,問曲燎原:「順利嗎?我看林苗很不錯,她小姨剛才還回信說,她覺得你可以,先談談看吧,反正離畢業還有一年多。」
曲燎原要隔空給林苗跪了,還嫌不夠亂嗎?
宋野站在房間門口,沒躲著,但也沒走到客廳裡來,就站在那裡聽著。
「我不行,」曲燎原道,「媽,我真不行,我和林苗不合適,而且我⋯⋯」
「什麼不行?」高秀月道,「你又來是不是?我怎麼跟你說的?」
怎麼說的?「不聽媽媽話就別回家了」。
曲燎原求助地看曲大江。
曲大江出聲道:「孩子們的事⋯⋯」
高秀月道:「孩子是我的,你管得著嗎?你管過嗎?我快跟你過不下去了,不行就離婚吧。」
家裡一下子靜了。夫妻兩人這麼多年來時常拌嘴,但他們誰也從沒說過這兩個字。
不但把曲大江當場鎮住,曲燎原都被嚇了一跳。
高秀月說完後,情緒陡然間激烈起來,眼淚馬上就要從眼眶裡滾出來,轉身快步回了房間,還把房門也關上,反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