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西裝和草莓
北京當天的天氣預報是說會有雷陣雨,曲燎原就特別擔心天氣影響航班,怕不能準時參加宋野的畢業典禮。
幸好航班雖然是有少許延誤,當晚十點多他們還是得以在深圳順俐落地,曲燎原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給宋野打了電話讓他安心,然後就帶父母在羅湖口岸附近找地方住了一晚。
次日早上天剛濛濛亮,他們就起床去過港,閘口只有零星幾個人,等到六點半開始通關,排在後面的人已經多到完全看不見隊尾在哪裡了。
三個人昨天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又等了半天才開閘,都睏得哈欠連天,曲燎原強打著精神與父母說話:「你倆吃點東西不?我包裡有麵包和牛奶,還要轉好幾趟交通工具才能到,吃點墊墊肚子吧。」
「我不吃,給你媽,」曲大江道,「你把通行證裝好了沒有?別弄丟了。」
曲燎原確認了一下證件是在包裡,才說:「裝好了。」
高秀月忽然大聲:「哎!!!」
父子兩個同步看她:「哎???」
高秀月抬手一指,對曲燎原道:「還哎什麼哎?你哥!」
曲燎原睏倦的大腦一下子活了過來,忙轉頭去看,果然是宋野,竟也一大早到羅湖這邊來接他們了!
在東鐵線的車上,宋野給爸媽找到了位置讓他倆坐下,自己和曲燎原抓著扶桿站在一起。
車上人很多,全是早上剛通關過來的人,他倆面對面,不著痕跡地挨得很近。
自三月分開,也幾個月沒有見面了。
他倆都比那陣子瘦了些,這兩天都沒有睡得很好,面容各自有一點憔悴,望向對方的眼睛卻一如既往地明亮溫柔。
「怎麼不說話?一直看我做什麼?」宋野道。
「你也看我了,」曲燎原心裡高興,頗為神氣地反問說,「你又看我什麼?」
宋野對他笑,道:「我看我的小狗,怎麼又變帥了。」
曲燎原的雙眼睜大一些,馬上又笑彎了,臉頰上露出一個有點害羞的酒窩,小聲道:「你才是,你穿這件衣服真好看。」
其實宋野就是隨便在T恤外面套了件條紋襯衣,昨晚這邊下了大雨,他太早出門,室外有一點涼。
「想到你今天就要來,我根本睡不著,兩點多就過來等你們了,」他很自然地向前傾身,將頭靠在曲燎原的肩上,說,「睏死了。」
曲燎原感覺宋野是在對自己撒嬌,心裡有種不一樣的甜蜜甚至是癢麻,千萬隻小螞蟻在心頭爬來爬去,他小心地瞥了瞥不遠處坐在位子上的父母,兩人都閉著眼睛在休息,他遂放心並大膽起來,偏過臉去,在宋野的鬢邊親了一下。
宋野本來也是瞇著眼睛的,被這突如其來的觸覺驚得張開了雙眼,立刻直起身來,他沒有想到曲燎原竟然敢在地鐵上、在父母眼皮底下,這麼放肆。
曲燎原還笑咪咪地看著他,很滿意自己的舉動。
宋野也發現了爸媽在閉目養神,轉頭回來,說:「過來。」
曲燎原朝他靠近些,兩人飛快地親了對方的唇,然後四下看看,然後一起笑起來,默契地互相靠在一起,彷彿兩個犯睏的男孩在依靠著對方,尋求暫時的休息。
曲燎原小聲問:「你的同學知道我要來參加你們的畢業禮嗎?」
宋野回答道:「有知道的,我有和幾個人提起。你知道嗎?別人都說你好帥。」
「宋野同學,」曲燎原鄭重其事道,「我今天也不會給你丟臉的。」
宋野:「???嗯?」
儘管一晚沒睡,畢業典禮上,宋野仍舊是工程學院最帥、最神采奕奕的畢業生。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曲燎原和曲家父母在典禮開始之前,齊齊去換了衣服,煥然一新地來出席他人生中的第一個重要場合。
曲大江和高秀月明顯是為了他的典禮而特意新置辦了兩身衣服,肉眼就能判斷出來的昂貴、重視,昨天他們參加了曲燎原的畢業禮,當時拍的照片也都即時發給他看過,夫妻倆昨天的打扮都遠遠不如今天這麼隆重。
——而曲燎原,竟然換了一身筆挺正式的西裝,還認真地打了領帶。
因為他這四年來過很多次,與宋野交好的同學都認得他,另外也還有不少人知道他的身份。宋野在這屆學生中是有一定名氣的,這名氣包括成績和性取向。
宋野在台上接受院領導撥穗、正冠、授予學位的時候,坐在曲家三人前排的幾位陌生同學還回頭向曲燎原送上恭喜和道賀。
「哎喲,」曲大江小聲對高秀月說,「這邊的學生真是太客氣了。」
「你也大方點,彆扭扭捏捏的,」高秀月說兒子,「人家跟你說話,你怎麼都不回一句?」
曲燎原只好逐一回覆那些也不知道究竟是出於好意還是惡作劇的「祝賀」。
「謝謝⋯⋯謝謝⋯⋯thanks。」
典禮結束後,全家人到酒店去登記入住,得要在這邊再留上一兩天,等宋野處理完所有事,再一起回家。
從昨天到今天一直為孩子們的畢業禮而兩地奔波,高秀月和曲大江也累得夠嗆,吃過飯以後就先休息了。
和他倆同樓層、隔了好幾間的另一間客房,曲燎原刷卡進門,宋野落在後面,反手把門關上。
他們已經戀愛六年了,彼此之間不需要再有任何言語明示或暗示,這對分別了幾個月的年輕情侶順理成章地要做些情侶應當做的事。
曲燎原被宋野按在床上熱吻了不久,就出來了,他總是這樣,會很快,但還可以繼續再來好幾次,年輕、體格好、需求也很旺盛。
他有點急,剛想主動一點,宋野卻不急不慢地說:「今天第一次見你穿西裝。」
「還行吧?」曲燎原通過剛才在禮堂裡別人的目光判斷,知道自己的裝扮很成功,得意地搖起尾巴來,問,「你的小狗帥不帥?」
宋野輕咬他嘴唇,說:「好帥,剛才在禮堂裡一看見你,哥哥就想⋯⋯」
西裝和曲燎原的學校制服又是不一樣的感覺,他身材很好,身材好的男性穿裁剪合體的西裝,在許多gay眼裡,和沒穿基本上沒區別。
宋野對曲燎原的感覺尤其強烈,一瞬間爆發的腦洞能容納上下五千年歷史長河裡所有的河蟹。
曲燎原聽他一字一句地說完,不敢相信他在台上道貌岸然地接受學位,腦子裡竟然想這些東西?!本來就泛紅的臉頰變得爆紅,同時感覺也更急了。
然而宋野腦洞納山海,機能控九州,還是只用手逗他,等逗得他忍不了了,才問:「小狗,想不想試試?」
「哥你別⋯⋯」曲燎原小聲叫著,稍稍猶豫了一下,道,「那你小心一點,別把衣服弄壞,很貴的。」
宋野笑著起身,去把掛在衣架上的西裝外套拿了過來。
曲燎原坐起來,把剛才解開幾顆的襯衣扣子重新扣好,外套穿上,宋野又幫他把領帶繫上,他正樂得不用自己來,兩手向後撐在床墊上,仰起脖子讓宋野幫他,宋野邊笑邊把領帶打好了。
領帶的結打得有點緊,是有點勒著脖子的,曲燎原卻沒說,還維持仰望宋野的姿勢坐在那裡。
宋野垂著眼睛看他,眼神裡慢慢燃起了極度強烈的侵略性。
曲燎原每次被他這麼看著,就有靈魂已經被四聲嗯到死了無數次的奇特幻想,這時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翻滾。
宋野又把領帶結推了推,卡得更緊了些。
曲燎原忽然覺得,被宋野用領帶這樣不舒服地勒住他的脖頸,竟然產生了另一種不知怎麼形容的舒服。
宋野慢慢貼近他的耳邊,說了一個很短的短語。
曲燎原:「⋯⋯」
那是一個有侮辱性的短語。放在普通語境裡有人這樣說,曲燎原必定會揮拳出去,打得對方親媽都不認得。
曲燎原的身體發抖。
宋野一怔,鬆手讓領帶結鬆了些,道:「不舒服嗎?生氣了?哥哥愛你,跟你玩的,沒有別的意思。」
「⋯⋯沒有生氣。」曲燎原的眼睛有點紅,小聲道,「我又出來了。」
傍晚,高秀月和曲大江睡飽了,過來敲門,曲燎原一臉疲倦地開門,房間裡只有他自己。
「我哥有事回學校了,看你倆在睡就沒叫你們,他晚上回來,你們去吃東西或者去逛逛吧,別管我了,我想睡覺。」
高秀月道:「下午幹什麼了?怎麼不睡?」
曲燎原站在門邊,一雙大眼眨啊眨,他太累了,是意識到該編個什麼理由,可是腦子彷彿鏽住了,轉不太動。
「還能幹什麼?」曲大江道,「肯定是跟小野聊天了,他倆這麼親,好長時間不見,一定多的是話要聊。」
曲燎原:「⋯⋯對,對對對。」
等爸媽走了,他去上了個廁所,回來撲倒繼續睡,過了半天又猛然睜開眼睛,總覺得哪裡不對,想了想,下床進衛生間,暈頭轉向地還在門上撞了一下頭,揉著腦門,照到了鏡子。
他沒有穿上衣,鎖骨下方三厘米多的位置,有個被宋野親出來的草莓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