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高考和彩虹
讓宋野和曲燎原都始料不及的是,高秀月沒有反對曲燎原想報考公大的意願,曲大江卻不贊成。
這陣子曲家新房在搞裝修,曲大江身為一家之主,每天超市和房子兩頭顧。曲燎原在超市陪高秀月說了一會兒話,想去看看爸爸,也想看看房子裝修成什麼樣子,就和宋野一起騎了高秀月停在超市門口與的舊電瓶車,去房子那邊看看。
硬裝搞得差不多了,進行到了最後一步貼壁紙,曲大江在幫著工人一起打磨牆面,見孩子們來了,還挺高興,先向工人介紹:「這就是我家倆小子,要高考了。」
想來平時他也沒少向這幾位工人顯擺孩子們成績好,別人此時接茬都是:「哎喲,不光學習好,長得也這麼好,老曲好福氣。」
曲大江去洗了手,帶他倆裡外裡地轉了一圈看,介紹說這裡準備放餐桌,這裡掛電視,這間給你倆給臥室,這間平時當書房,來了親戚也能當客臥⋯⋯還問他倆喜歡什麼樣的壁紙顏色,還拿了選好的幾個圖樣給他倆看。
興沖沖地說了一會兒,曲燎原看他高興,就把自己和宋野分別想考公大和港大的事說了。
曲大江像被兜頭潑了冷水,道:「港大是好學校我聽說過,小野去香港也不會屈才。你這成績去考什麼警校?簡直是亂彈琴,你爸我早早去當了兵,導致文化程度不高,想做點什麼都受限制,這不懂那也不懂,你看看宋野他爸,再看看我,這對比還不夠明顯?我和你媽都盼著你上清華北大,你去上什麼警校?以後跟像常健一樣去派出所抓小偷嗎?那工作我也能做,你上大學還有什麼用?」
宋野和他的關係,不如和高秀月親近,這時也只能讓曲燎原自己先來說,不然曲大江肯定更容易覺得曲燎原壓根沒自己的主意,是在鬧著玩。
「也⋯⋯也不一定就是當片警。」曲燎原把剛才在超市裡,宋野對高秀月「吹」的那一番話複述了一番,考研啊出國啊,就業面很廣泛啊,這些話都說了。
曲大江臉色才緩和了一些,但還是有點想不通,接受不了成績優秀的兒子浪費這麼好的成績,跑去上警校。
「叔,公安大學不是你想的那樣,和咱們市那高職警校不一樣,公大也是警中名校,沒曲兒這成績,也未必能考得上。將來從事公安相關行業的工作,還真未必是去派出所上班,術業有專攻,學過和沒學過,那肯定是兩回事,公安學也是科學,不是抓小偷那麼簡單的。」宋野聽他介紹得夠清楚了,才幫腔道,「上次去省會,我跟我爸也說過這事了,我爸還說他心思正,有正氣,適合學這個,將來肯定能有大作為。」
曲大江有點懷疑,但對宋志國有著潛在的信任和服氣,說:「你爸真這麼說的?」
宋野半真半假道:「真的,我考港大也是他提的建議。」
曲大江鬱悶地拿了煙出來抽。
「要不這樣,」宋野說了一個自己早就有的想法,道,「反正是高考成績出來才要報志願,等考完以後,咱們一起,再帶上高姨,全家一起去北京看看,看看公安大學到底什麼樣,到時候要覺得不好,再改志願也來得及。」
他衝眨了下眼,兩人默契極了,曲燎原馬上道:「爸你放心,不管最後報哪個學校,我肯定會認真複習,全力考試,等分數出來,準保北京的好學校隨咱們挑。」
曲大江這才作罷,也覺得宋野的建議有道理,到時候去學校實地看看再說。
他還要繼續看著裝修,宋野和曲燎原就先走了,把電瓶車騎回超市去,再坐公交回廠裡家屬院。
高秀月給了他倆從旁邊診所買的酒精棉簽,預防他倆回去後剛扎的耳洞會發炎。
回家後,曲燎原還感到不可思議。
「你真是一套一套的,」他佩服死宋野了,道,「這點跟宋叔真像,你倆想說服別人的時候,都特別厲害,真是誰也扛不住你倆,這怎麼練出來的?天生的嗎?我都想學學了。」
宋野道:「很簡單,提前做好重分的論據準備就行了,想說服別人,肯定得先確定自己的觀點沒錯,也沒有漏洞。」
曲燎原說:「一點都不簡單好麼,說到底還不是得懂得多,難死了。你說讓我以後也出國什麼的,也是真的嗎?」
「當然真的了。」宋野道,「世界級有名的警察大學也不少的,將來你讀完研究生,再出去念博士,回來當咱們國家公安學科領頭人,多好啊。」
曲燎原感覺好笑,說:「不是,小野,你看我像是能搞研究的人嗎?」
宋野認真了,道:「怎麼不像?搞研究又不是只有三頭六臂的人能做,再說搞研究不是紙上談兵,也是需要實踐的。公安學科也是科學,曲叔不明白,你都想去學它了,怎麼也不懂這個道理?」
而曲燎原對未來的設想,僅僅是自己畢業後,穿上了警服,除暴安良匡扶正義⋯⋯至於宋野說的當公安專家,他想都沒想過,也根本不了解,還會有這樣的可能。
「主要是,這樣安全係數會高一點。」宋野道,「像你說過的,當你成了頂尖的人才,國家會讓你活很久。」
曲燎原:「⋯⋯」
宋野道:「就你這性格,真當了基層民警,甚至去當刑警,肯定是三天一輕傷五天一重傷,你要是⋯⋯讓哥哥和高姨曲叔怎麼辦?你想過嗎?」
曲燎原被說服了,道:「你真的太厲害了,又一套一套的,我現在都覺得,如果我不考研不去當專家,就錯了。」
「對錯不重要,」宋野道,「反正高姨讓你聽哥哥的話,你記住就對了。」
他倆體質不錯,也按照高秀月的叮囑,每天都用酒精塗一下耳洞,都沒有發炎,恢復得還挺好。等週末過完去上學,耳朵顏色都比較正常了,看不出剛打耳洞常見的紅腫來。
曲燎原本來還擔心被老師說,做好了向老崔認錯的準備,結果老崔看到也沒批評他,只問他:「這不會影響體檢嗎?」聽他解釋了,也就算了。
到了最後衝刺的階段,成績提升幾乎沒可能了,老師們最大的希望只剩下能平平穩穩、安安全全地送走這屆學生。高三壓力大,成績越好的學生越是如此,區區打個耳洞算什麼?能發洩一下情緒總比憋出事來要好。
老師不干預,反倒是同學們很好奇,課間還來圍觀曲燎原的耳朵。男生打耳洞的不多,女生即使有耳洞的,也因為學校要求都不戴飾品。
有同學問:「你跟你哥怎麼都只打了一個?還戴了一對的耳釘?」
曲燎原在家裡就和宋野商量好怎麼回答別人,說:「怕發炎,就先打一個試試,我怕疼,我哥就陪我也打了一個,耳釘不拆開買,戴一對正好不浪費。」
就有同學表示:「宋野也太講義氣了吧,我哥就不行,在家就會欺負我⋯⋯」講了一堆在家裡被自己親哥欺負的事。
曲燎原對欺騙同學感到一絲羞愧。一中環境封閉,大家的心思多半都在學習上,都單純得很,也沒人起疑心懷疑什麼。
一進五月,時間像上緊了發條一樣,朝著高中的終點狂奔而去。
題海戰術已經沒了意義,所有人又都重新撿起了教材,一個月中,把幾科教材書從頭到尾,翻來覆去,過了一遍又一遍。
班裡先是空了一張桌子,再後來又空了一張。同學們也都是在他們走後才知道,這兩位同學早就被家裡安排了出國,只是出於不想刺激別人的心理,沒有和其他還在奮戰高考的同學說而已。
六月來了。
曲燎原和宋野被分到了不同的考點,讓宋野安心的是,還好曲燎原的考點就在母校一中,不會因為環境變化而影響狀態,他自己則被分到了三中。
「就當平時做模擬卷一樣,」考前一天在家裡,宋野給坐立難安的曲燎原做心理疏導,「正常發揮就好了。」
曲燎原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緊張什麼,上學十幾年,大小考試無數場,到了最終一戰才知道什麼是緊張。
為了明天不犯睏,他倆九點多就上床睡覺,本來是單獨睡在自己床上。
沒一會兒,曲燎原又過來要和宋野一起睡,宋野便開了空調,才摟著他一起睡。
又十幾分鐘,曲燎原痛苦道:「不行,我睡不著。」
宋野問:「你在想什麼?」
曲燎原道:「我也不知道。」
他說:「能那個嗎?每次完了我睡得飛快。」
「不行,」宋野道,「你不想考試了是不?明天上午考語文要坐兩個半小時都不能動。」
但曲燎原的確是每次一S就睏,大概體質如此。
宋野伸手進去幫曲燎原打,故意很慢,當發現要出來了就停下。足足吊了曲燎原近半小時,才讓他出來,最後的關口,宋野還去咬他的右耳垂,那裡變得比先前沒打耳洞要敏感。
等他睡著了,宋野又起來,到客廳裡去做了半張理綜卷。
2009年的高考全國卷一,數學比往年簡單一些,英語和理綜難度較平,語文命題作文給出的短材料是「兔子學游泳」。
兩天時間,比曲燎原想像中要平淡許多,好像也就是很平常地做了幾張卷子。
考完最後一科英語,交完卷,學生們還沒被放出考點,就下起了雷陣雨,幾聲悶雷,雨下了幾分鐘,就結束了。
這場雨不但帶走了兩天的悶熱,還給剛結束考試的年輕人們一場最大的驚喜。
「你們快看!」有學生先發現了,指向了天邊。
所有人都抬頭看過去,剛下過雨的澄澈天空,太陽西斜,與之相對的另一側,掛了一道半圓彩虹。
曲燎原的高中,就此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