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愛神符號和聽媽媽的話
二模考試的分數公佈出來,宋野的成績依舊穩定,曲燎原則「超常發揮」了一次,全市排名第七,總成績691分。
這是高考前最後一次大考,為了鼓勵學生們的情緒,各科的試題是相對一模容易了一些,但在全市考生中的排名,還是說明曲燎原這次考得很不錯。
成績出來後,班主任崔老師又把他叫去談了次話,想來是也聽趙主任說了詳細情況。老崔問清楚了曲燎原的個人意願,知道他是已經決定了,雖然明顯是很遺憾,但也沒再說什麼,還鼓勵他一番。
週末來了。
週五一放學,收拾好了東西,曲燎原就對宋野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
宋野道:「去哪兒?」
曲燎原神神秘秘地不肯說,只道:「我要給你生日禮物,那天下雨了沒去成。」
宋野完全猜不到他準備了什麼,警告道:「不是想整蠱我吧?要是,你就完了。」
「不是!」曲燎原道,「真的不是,真是個禮物⋯⋯會有一點疼。」
宋野:「???」
疼他倒是不怕的,就是被曲燎原這神秘勁也搞得緊張起來。
會是什麼禮物?為什麼會疼???
他倆背著書包從校門出來,曲燎原帶著宋野坐了一趟他倆以前幾乎沒坐過的公交路線,宋野一頭霧水地跟著他上車,他還理直氣壯地示意宋野投幣。
幾站後下了車,地點是一條步行街商區,路兩旁都是些精品店和買手店之類的商舖。
「你要現場買嗎?」宋野無語了,一臉荒唐道,「你買還不是我付錢?讓我給我自己買禮物?我回家了,不跟你玩了。」
曲燎原忙拉他:「才不是,我帶錢了,過年的壓歲錢。」
宋野質問道:「啊?你哪來的壓歲錢?高姨是給了你一百,後來她不是怕你弄丟,又要回去了?」
長這麼大了,曲燎原每一年的壓歲錢,都是從父母長輩那裡拿來,在口袋裡裝幾分鐘,還沒暖熱就被高秀月以「小心弄丟了,媽幫你攢著」為理由,都收了回去。
曲燎原:「⋯⋯不是那一百!」
「那你哪來的錢?」宋野道,「不說我走了,來這裡逛街的都是小女孩,我不進去。」
「我們又不逛街,很快的。」曲燎原要硬拉他進去。
「別拉我,」宋野板著臉道,「什麼很快?你來過這兒嗎?跟誰來的?」
「我沒來過啊,是郝艷說這裡有那種店。」曲燎原忽然反應過來,道,「你是不是又逗我玩?!」
宋野笑起來,說:「什麼那種店?哪種?」
曲燎原鬆開手,鬱悶道:「我不送你禮物了,你回家吧。」
宋野道:「你先說清楚,哪來的錢?我怎麼不知道你還偷偷藏錢了?」
「就是想留著送你禮物才藏的,」曲燎原從書包靠邊的小側兜裡摸出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嶄新的二十塊,說,「過年聰哥不是叫咱倆去滑旱冰了麼,那天他給我的『壓歲錢』。」
宋野:「⋯⋯他還真是什麼便宜都敢佔。」
他一下子明白,曲燎原要送他的「禮物」是什麼了。
春節時他倆和文聰、晶晶一起去旱冰場玩了一次,文聰和曲燎原從小時候就滑得很好,那天兩人比試一樣馳騁冰場,簡直風雲人物,還被很多人圍著看了。
宋野不算太會滑,摔不著的程度,晶晶滑得也不算好,那兩個在旱冰場中央花式炫技,他們倆就在場邊慢慢溜著滑了一圈,然後就去邊上休息,買了四杯奶茶,邊聊天邊等文聰和曲燎原。
晶晶那天戴了一對英文字母「C、C」的耳釘,是「聰聰」的縮寫。宋野看到了,還看到曲燎原在旱冰場中間,扒著文聰的耳朵看,文聰還滿臉炫耀。等他倆回來,宋野才注意到文聰在左耳上戴了一隻「J」。
曲燎原還對晶晶說:「幸好你是戴『聰聰』,要是戴『文聰』,那就是『WC』了。」然後被文聰滿場追著要打他。
「後來他還給你壓歲錢了?」宋野好笑道,「他對你喊打喊殺的。」
曲燎原道:「就你去上廁所,他非要給我奶茶錢,說不能讓你花錢,讓你把錢留到大學裡再花。我不要,他又說當是給我壓歲錢。」
文聰並不知道宋野炒股票還炒了套房子的事,還擔心宋野將來上大學沒有錢。
「聰哥仗義。」宋野問曲燎原,「真要跟哥哥一起打耳洞?」
曲燎原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道:「打!我在網上看了,像我們gay,在右耳朵上戴一樣的耳釘,就和一男一女戴一樣的戒指,是差不多的意思。」
「右耳戴耳釘是出櫃。」宋野糾正了他,不過感覺也沒差,心裡對這事感到很歡喜,又說,「你能不能打?別到時候公大體檢,因為這個把你刷下來。」
曲燎原道:「能,我問過了,只要體檢的時候別戴就行,有耳洞不礙事。」
宋野還沒了解過這個,不放心地又問一遍:「你確定嗎?」
「確定,真的,你放心吧。我問過小凱哥,他去年體檢,一起見過的就有打過耳洞的同學,沒事,有紋身是不行,有耳洞的都過了。」曲燎原說的是那位在公大讀書的上一屆學長,又道,「我還在QQ上問過健哥,健哥說考軍校和徵兵有耳洞不行,招警考試不管耳洞,但是上班時間肯定不能戴。」
宋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把校服脫了。」
「???」曲燎原道,「幹什麼?」
宋野手指用力點他腦門,道:「還幹什麼?你怕別人不知道咱倆這對小gay是一中的嗎?」
他倆把校服脫下來塞進書包裡,裡面穿了款式類似的T恤,是高秀月在森馬買的打折款,宋野穿了件白色,曲燎原穿的黑色。
然後進了一家能打耳洞的飾品店。
店主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小哥,打扮得非常「潮」,破洞褲骷髏戒指,洗剪吹髮型。聽他倆說要打耳洞,還是想一人打一個,表情馬上就變得有點微妙,看看宋野,又看看曲燎原,看樣子是想說什麼,又沒好意思說出來。
曲燎原為了掩飾尷尬,左顧右盼地看人家店裡在賣的小飾品,兩隻耳朵都變得通紅。
宋野倒是比較鎮定,表示:「先給我打吧。」
一個耳洞十塊錢。曲燎原的二十塊正好。
可是剛打完的耳洞是要戴上耳釘的,不然很快就會長起來。
最後還是宋野補錢,在這店裡選了一對銀耳釘,他倆一起挑的,兩個愛神符號,圓圈箭頭,一人戴了一個。
宋野看見旁邊一對珍珠耳釘,也一起買了。
打完付錢,和店主小哥告別,小哥對他倆說:「加油啊。」
宋野道:「謝謝。」
曲燎原只顧著耳朵疼,呲牙咧嘴地想碰又不敢碰,其實沒有聽太懂人家的意思,講禮貌地鸚鵡學舌:「謝謝。」
從店裡出來,在燦爛的陽光下,兩人都看著對方的耳釘,都覺得這是給彼此十九歲,最好的禮物。
又坐公交回到老曲便利店,曲大江這陣子在忙著裝修房子,只有高秀月一個人在看店。
耳釘藏也藏不住,所以一進門,曲燎原就主動把耳朵給媽媽看,說:「媽,你看!」
高秀月皺眉道:「你就不學好吧。」
「打著好玩的,」宋野也給她看,說,「我也打了一個。」
他把那對珍珠耳釘給高秀月,媽媽們多半都偏愛珍珠飾品,高秀月也不例外,一見就很喜歡,說:「怎麼又給我買東西?」
宋野道:「覺得這個適合你,戴上肯定好看。」
他示意曲燎原,曲燎原秒懂,過去幫高秀月戴上。
其實高秀月也還是比較能接受年輕人新事物,打耳洞也不算什麼大事,又被宋野送了禮物,便不說這事了,照著鏡子看了新耳釘,又問兩個孩子:「哎對了,你倆二模成績出來了嗎?」
聽他倆說了二模的分數,她自然是高興極了,把他倆好好誇了一頓,美滋滋地說:「昨天碰見你們小張姨,還記得她嗎?咱們院裡老鄰居,她打聽你倆現在成績怎麼樣,聽我一說,替你倆高興,還開玩笑說等高考出了分,你們倆要是考上清華北大了,讓我跟你爸記得回廠裡請客。我跟她說,那有什麼難的,讓她高考一過就等通知,這頓飯咱們家躲不過去了。」
她對於兩個孩子的成績是很驕傲的。宋野和曲燎原卻齊刷刷地安靜了。
察覺到他倆的表現不太對勁,高秀月納悶地問:「怎麼了?」
曲燎原下意識看宋野,宋野以眼神示意由自己來說,道:「高姨,我準備申請去香港大學了。」
高秀月愣了一下,曲燎原解說道:「也是一流大學,不比清華差。」
「那⋯⋯那也挺好。」高秀月也不是很懂,猜測道,「你爸應該知道了?他同意的話,那肯定就是好的。」
「他知道了。還有就是,」宋野想說曲燎原的事了,道,「曲燎原他⋯⋯」
「我自己說吧。」曲燎原道。
高秀月嚇一跳,道:「你又怎麼了?也想去香港?」
曲燎原道:「不是。媽,我不想考北大了,我要考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高秀月一臉意外:「啊?」
曲燎原腦子飛快地開動了起來,想著要怎麼說服媽媽接受這件事,是談想去實現理想?還是去談未來的就業?或者是自貶一下,說自己即使考北大也考不上工商管理了?這些⋯⋯媽媽能接受嗎?
「可以啊,」高秀月還是有點茫然,但一下又笑了,說,「這學校名兒聽著就不錯,分高不?能考上嗎?」
曲燎原:「⋯⋯」
「能,他現在分數想上公大,基本上專業隨便挑。」宋野替他說,「將來就業就是公安方向。」
高秀月道:「就是當警察?常健沒上大學,不也當警察了?」
宋野道:「沒學是也有機會當,就好像你和曲叔也沒學市場,不也在搞零售嗎?」
高秀月笑道:「什麼零售,別來忽悠我。」
「不是忽悠。說是畢業後當警察也對,」宋野道,「但是不一定就是和常健一樣的片警工作,公大是警校裡的清北,畢業後擇業面還是比較廣的,而且曲兒的成績又好,將來肯定還要考研,說不定還有機會出國到國際上有名的警察大學去深造,以後能當個公安專家什麼的。」
曲燎原都聽愣了,他自己根本沒想過這麼遠,考研倒是還想了一下,因為那位學長跟他說公大本校就有研究生院,至於後面出國深造公安專家那些⋯⋯是宋野自己瞎編的吧?!
高秀月聽宋野說完,思考了一下,問兒子:「你是想好了嗎?」
曲燎原忙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嚴肅,很正經,不想讓媽媽覺得他是胡鬧。
高秀月說:「那你就考吧。」
曲燎原睜大眼睛,同⋯⋯同意了?
「反正你從小就喜歡這個,以前我不願意讓你去當兵,是怕你辛苦,還耽誤你學習文化知識,現在這社會,沒文化哪行?」高秀月道,「現在你也十九快二十了,還能考上好大學,願意學這個,就學去。聽你哥的話沒錯,學什麼都一樣,反正是要好好學習,當不當專家無所謂,別混日子就行。」
曲燎原拚命點頭,心裡有一陣感動。
宋野在旁邊,也鬆了一口氣,笑了說:「不是聽我的話,是聽媽媽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