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露餡和保密
高秀月夫妻倆面面相覷,心情都有些難以形容,但也知道,宋野這是醉了。
逢年過節一家人吃飯,宋野每次都只能喝一點,超量就會口不擇言,有一次還說過「你們發現沒?我後媽長得像有點我媽」這種話。
「你哥這是喝了多少?」高秀月埋怨兒子,說,「你怎麼也不知道攔著點?」
曲燎原被宋野叫自己父母「爸、媽」叫得心虛,虛心接受了批評,說:「下次記住了,一點都不讓他喝。」
被曲大江從電瓶車上弄下來的宋野站旁邊,還要插話:「不行,讓喝一點。」
曲燎原怕他再亂說,小聲呵斥道:「你別說話了行不。」
「媽,」宋野馬上告狀道,「小曲兒凶我。」
「聽見了,我打他。」高秀月抬手拍了曲燎原一下。
曲燎原:「⋯⋯」
秋天時曲大江買了輛二手捷達,既能代步,偶爾還能用來送貨,舊車剮了蹭了也不心疼。因為超市門前這段路邊的公共車位,白天都收停車費,不送貨的日子,他就把那輛捷達停在附近的免費停車區,步行過去也就不到十分鐘的路。
高秀月讓他去把車開過來,送兩個高中生回家。高三隻放一天元旦假,今天晚上回去睡一晚,明天一早還要回學校報到。
曲大江去開車,餘下三人進了超市裡等。
高秀月拿了瓶裝的酸奶給宋野,說:「你快喝了這個,能解酒,還保護胃黏膜。」
也不知道宋野聽懂沒聽懂,反正聽話地擰開喝了。
曲燎原也喝了酒,有點想喝那個酸奶,自己看了看價簽,有點貴,就只拿了一個碗裝的老酸奶,他還沒打開包裝,被高秀月說:「旁邊有個兩塊五的你不拿,非拿這個三塊的?!」
「⋯⋯」曲燎原又把老酸奶放了回去,嘟囔道,「你給小野喝六塊的酸奶,我吃個三塊錢的你也說我。」
「什麼小事,也斤斤計較?」高秀月哭笑不得道,「瓶裝酸奶就那一種,袋裝的我怕他手不穩,擠得哪兒都是。那你也喝瓶六塊的,媽讓你喝,拿吧。」
曲燎原說是說,還是覺得六塊酸奶太奢侈了,沒捨得拿,換了兩塊五的老酸奶吃。
在旁邊喝酸奶的宋野冷不丁來一句:「媽喜歡我,讓我喝貴的。」
高秀月笑著說:「對對對,喜歡你。」
曲燎原關了冰櫃門,站門邊吃那碗老酸奶,還配合地露出「嫉妒」臉,大大地冷哼一聲。
「但是我喜歡小曲兒。」宋野也走到冰櫃前,把手裡酸奶遞給他,道,「哥哥給你喝。」
曲燎原哪敢當著媽媽的面亂來,說:「我⋯⋯才不喝你剩下的。」
高秀月在收銀台後整理東西,道:「小野你喝你的,別管他。」
宋野說:「怎麼能不管?文聰說我是他的童養媳。」
曲燎原:「⋯⋯」
宋野對他一笑。醉什麼醉?這人現在分明就是清醒的。
「文聰這是瞎白話什麼?」高秀月也就聽了一耳朵,還當作是玩笑話聽了,道,「我都好長時間沒見他,他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愛胡說八道。他現在成績怎麼樣了?」
宋野安靜地舔著酸奶的蓋子,不說話,「醉酒」的人不能回答這種問題。
曲燎原只好硬著頭皮道:「文化成績不太好,他是體育生,應該也能考上大學。」
高秀月道:「那還行。他就是那張嘴不好,心眼不壞,是個好孩子。」
曲大江開車過來,要送高中生們回家。
「回去讓你哥睡覺好好休息,你別吵他,休息不好要影響明天上課。」高秀月裝了一袋子吃的讓兒子帶回去,說,「晚上你自己吃麵包,或者泡碗麵吃。沒人管著你,你別光知道玩電腦,得早點睡覺。」
曲燎原看了那袋子裡的東西,除了泡麵麵包火腿腸,還有兩瓶剛才宋野喝的那種酸奶,一下覺得幸福起來,但又有點內疚。
路上,宋野在後排睡著了。元旦過節,大家都放假,出市區的路有點堵,比平時慢了很多。
坐副駕的曲燎原和曲大江小聲聊天。
曲大江對常健的工作很感興趣,問了好些事。常健在另外一個區的派出所工作,剛上班,主要工作就是維護派出所轄區的社區治安,老百姓說的「片警」。
「當初我復員回來,最想做的工作就是警察,軍警不分家,脫了軍裝換警服,太好了。」曲大江感慨道,「我年輕時候,工人才是鐵飯碗,工人階級最高貴,你爺爺托了不少人才把我弄進407廠去,我又沒工人技術,在保衛科上了二十年班,幹的還是治安工作,早知道工廠會⋯⋯不說了。」
如果是宋野,現在大概就會開始有理有據地分析起傳統國企被時代淘汰的必然性。
曲燎原不懂這些,更不想對爸爸的人生抉擇做出點評,想了想才說:「爸,你忘了?你每年都拿優秀職工光榮證書的,你又沒有虛度光陰,那就用不著後悔。」
曲大江笑了,道:「有時候看你跟小野,你都不知道你爸我有多羨慕你們倆,年輕太好了,真想回到十八歲,天不怕地不怕,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說想當兵,背起包袱就去參軍,想娶你媽,都沒跟家裡說,給廠裡打了報告就領證⋯⋯不是,我跟你說這個幹什麼。」
曲燎原哈哈笑,道:「原來還有這一齣?爸你跟我說說,說說唄,我想聽。」
「我看路,說什麼說?」曲大江不肯講了,還囑咐道,「你別去告訴你媽,她才不讓我跟你說這些,生怕你在學校早戀⋯⋯你沒早戀吧?跟爸說實話,保證不告訴你媽。」
曲燎原:「⋯⋯幹什麼?說你呢,別說我。」
曲大江馬上察覺到了什麼,道:「臭小子,你還真有事啊?」
曲燎原心想,完了!露餡了!怎麼說?
「怎麼回事?」後排宋野適時醒了,替他解了圍,道,「怎麼回事?還沒到家嗎?」
曲大江不想當著第三人的面問兒子的隱私,但他不像高秀月,認為早戀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男孩到了十八歲,有戀愛的心思太正常了,沒有才不對。
送他倆到家,曲大江又拿了點東西,主臥衣櫃裡幾乎已經空了,他和高秀月本來也沒太多衣服,今年為了看店方便,一直住在市區租來的房子裡,兩人每次回來就拿點東西,衣服和日用品差不多都拿去了那邊,回家住還沒在那邊方便。
曲燎原送他到樓下,他和曲燎原說:「你放心,我會跟你媽保密。你好好學習就行了。」
曲燎原也撒不了謊,支吾半天默認了,道:「謝謝爸。」
看爸爸開車出了家屬院的院門,他才折返回來。
回了家,宋野這是真睡了,縮在被子裡,只露著腦袋,已經睡沉了。
家裡不住人,他倆上高三後,一個月才休一次週末,今年就沒交暖氣費。本來靠著樓上樓下鄰居家的熱氣也還能湊合,但廠裡生活區的暖氣不是市政供暖,廠裡自己燒鍋爐,現在停產沒錢,鍋爐工也下了崗,還是工會幾個熱心幹部,找了外面的小熱力公司,請人回來開爐供暖,燒的不太好,家屬院人越來越少,空著的房子當然不繳費,惡性循環,暖氣越來越不熱。
曲燎原本來回來就想找他說清楚,早就都已經說好了,如果再和父母說什麼,一定要提前商量,這商量到哪兒去了?又自作主張,嚇人不說,也很氣人,這事沒那麼容易過去,必須得說清楚,不然沒完。
結果看宋野睡得臉發紅,曲燎原又怕他凍感冒,把自己被子也給他蓋上。算了,醒了再說吧。
沒人管著了,曲燎原又不睏,反正宋野睡著,他想申請也沒人可申請,就偷偷開了電腦,玩了一個多小時宋野還沒醒,他自己心裡開始覺得不安,最後還是關了電腦,拿出新發的數學卷子做起來。
一口氣做完,就快九點了,他去燒水泡了泡麵,吃完去沖了個澡,開著浴霸也凍得夠嗆,哆哆嗦嗦出來,就見宋野坐在書桌邊,正在幫他看那張數學卷有沒錯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