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夏天和開學
後來,姚望又來超市找過曲燎原幾次,有時是拿PSP過來兩人一起玩,有時會買杯奶茶或炒酸奶什麼的小吃帶過來。
但每次曲燎原只能和他玩一會兒,半小時或一小時,超過就不行了。他每天要做宋野佈置的習題卷子,如果當天的份當天做不完,宋野晚上回來就會「收拾」他。
姚望聽他說了這話,莫名地問:「怎麼收拾你?他難道還敢打你?」
曲燎原道:「不打我,他有別的辦法。」
姚望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當著你們爸的面,他也敢欺負你嗎?」
「⋯⋯」曲燎原有點尷尬,既是為「你們爸」,也是為「欺負你」,說,「當然不會了。你快回家吧,我今天還有一張英語和半張物理沒做完。」
姚望還不想走,曲燎原說:「要不你回家找點習題拿來,和我一起做。」
姚望立刻一臉生不如死,道:「算了算了。」這才走人。
宋野已經知道了姚望住這個小區,偶爾會來找曲燎原玩,還是曲燎原主動告訴他的。
曲燎原本來還有點怕他又要小心眼地亂吃醋,可是這次他表現得十分冷靜,甚至說了句:「他再給你帶吃的來,你就請他喝個冰鎮可樂什麼的,別小氣。」
曲燎原嘴上沒有說,心裡則暗自稱奇,宋小野竟然轉性了?!
其實,哪裡是轉性,一聽曲燎原說姚望來超市玩,宋野就怒髮衝冠了,強行理智地忍住而已。他白天又騰不出時間回來盯梢,難道發脾氣讓曲燎原自己不要理姚望?曲燎原不可能好端端地對同學做這種沒禮貌的事。何況並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姚望是喜歡男孩的,一切懷疑和嫉妒都只是宋野的個人直覺。
那怎麼辦?只能在曲燎原的每日作業上做文章。
曲燎原沒有什麼城府,也完全想不到宋野會這般「狠毒」,只感覺到習題越來越難,題量越來越大,每天除了收銀就是做題,三十七八度的天氣本身就容易煩躁,他做題做得無比炸毛。姚望後面幾次再來,他也顧不上理。
直到八月份,姚望去了內蒙,說是他爸在那邊有個工程,帶他去玩也長長見識,他自己不是太想去,只是比起和他那個哥哥單獨待在家裡,還不如跟著他爸走,還能去那邊避避暑。
去了幾天後,他在QQ上給曲燎原發了一張照片,說:【老子學會騎馬了】
曲燎原手機像素不好,晚上回家在電腦上才看清楚,姚望穿著蒙古族的特色服裝、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臉狂霸酷炫的表情,但是踩著馬磴的腳,卻穿了雙卡通人字拖。
曲燎原的習題壓力變小了,又覺得看店收銀的日子無聊。
但宋野對股票交易也變得熟悉起來,不必再每天都泡在交易大廳裡挨老煙槍們熏,一天能有多半天和曲燎原一起看店,只有開市和收市時才去交易大廳轉一圈。
反倒是曲大江,好像就長在了交易大廳裡。他在入市一個月後,眼見為實,也開始信了宋志國的推論,這的確是「瞎子進來都能撿著錢」的難得牛市,動了心思,不過沒敢多買,只投了一萬多進去,就這每天在店裡也坐不住,生怕會跌了賠錢,自己又不太會用電腦,非要去親眼看著才覺得放心。
宋野並沒有對他提出要求,但他這個新戶,還是特意用了高秀月的身份證重新開的,和宋野用他的名義開的那個帳戶清楚地區分開來。同時也擔心風險集中,他和宋野買的也不是同一支股票。
這個夏天,就在宋野和曲燎原兩人守著小超市,吹著空調收收錢、做做題,偶爾沒人時躲在庫房裡親熱片刻的愜意悠閒中,晃晃悠悠地過去了。
八月底,新學期開了學。
返校第一天,科技樓的宣傳欄裡貼出了高二分班名單,讓學生自己查看被分在了哪個班。
宋野和曲燎原是直接從超市過來的,等曲大江回去接了班,兩人才來,到的就比較晚。
路上曲燎原還有點擔心:「要是沒被分到一個班怎麼辦?」
分班完全是看運氣了,兩個理科實驗班,分到哪個班,按概率各佔一半。
「那也沒關係,」宋野當然也是想分一起的,先安撫曲燎原道,「反正兩個班就隔一堵牆,老師都一樣,教學進度也一樣,還是比以前方便多了。」
他倆剛走到科技樓外,還沒進去,遇到從裡面看過信息出來的幾個同學,認識他倆,告知他們:「你倆都分在了一班!」
曲燎原一喜:「真的嗎?」他還怕人家是和他開玩笑,丟下宋野就忙不迭地跑進去核實。
宋野又和那幾位同學聊了幾句才也匆匆進來。
曲燎原已經找到了他倆的名字,高興道:「是真的!咱倆都在一班!」
名單是按上次期末考試的成績排的,文理科分開貼在了兩邊。理科班明顯人多些,貼了十四張A4紙,文科就只有十張。
宋野和曲燎原都在理科班的第一張上面,宋野是第一位,曲燎原是第二十三位,主科加理科成績排前六十名的學生裡,奇數名次的分在了一班,偶數則分在了二班。
曲燎原又看了看七班的名單,除了從前在一班時認識的幾個同學,還有在七班時候和他做過同桌的郝艷同學!
兩人背著書包去在教學樓三樓的高二(1)班教室報到,教室裡已經有幾個同學,有從前就是實驗班的,也有平行班的,但誰會不認識宋野?眾人都與他熱情地打了招呼,眼神裡有對第一名的佩服敬畏,或是把他當做學習上追擊目標的隱隱鬥志。
曲燎原跟在宋野身後亦步亦趨,能感覺到別人對宋野的重視,忍不住也覺得神氣起來,自己好像是宋野的一個小書僮,這種神氣就是狐假虎威。
兩人在中間排靠牆的位置坐下,實驗班人少,沒有同桌,都是單人單桌,只是為了留出過道,靠牆這一列的兩張桌子都是挨在一起的,和同桌也差不多了。
陸續又有同學進來,無一例外都要對宋野行一下注目禮,他剛開始還客氣地回下笑容,後來被看煩了,從書包裡抽了本書出來低下頭看。是一本包了書皮的《人類的群星閃耀時》。
曲燎原無事可做,更不想看書,就一直托腮看著門口,終於等到老同學進來,他馬上叫人:「郝⋯⋯郝艷?」
郝艷看見他,驚喜一笑:「班長!」
確實是郝艷同學,但和曲燎原認識的郝艷又不太一樣。高一時這位熱心的女同學戴著塑料框的小學生眼鏡,還戴著鋼牙套。現在牙套摘了,也沒戴眼鏡,白白淨淨的鵝蛋臉,五官清秀漂亮,竟然是個很有氣質的小美女。
郝艷也很高興,背著書包過來,坐在了曲燎原的前桌,扭過頭來和他說話,問他暑假做了什麼,兩人從前關係就不錯,此時又分到一個班,聊得很是投機。
宋野聽了一會兒,把眼睛從書裡挪開,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打量這女生,才問曲燎原:「是你的老同學嗎?」
「對,我們還做過同桌。」曲燎原忙向他介紹了郝艷。
郝艷只是沒戴眼鏡,近視還是近視的,也沒注意旁邊的人,剛看清這是宋野,嚇了一跳,忙道:「你好你好,年級第一⋯⋯宋同學。」
宋野便對她禮貌地笑了笑,彬彬有禮,很紳士,然後才低頭繼續看書。
多數高中男生在這個年紀還沒有學會這樣的笑容,這讓他的帥氣中多了點特殊的氣質。
郝艷當即就不自覺地把頭髮往耳後壓了一壓。
曲燎原:「⋯⋯」
他已經不是去年的曲燎原了,現在再有女孩約他去買雞蛋仔,他也不會再像去年一樣做讓人笑掉大牙的蠢事。所以他看出來了!郝艷這是害羞了!
等郝艷與他敘舊完,轉回前面去。他馬上湊到宋野旁邊,悄悄地問:「剛才,你怎麼那麼笑?」
「我怎麼笑了?」宋野一臉茫然加無辜。
「就是⋯⋯」曲燎原一下也想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卡了片刻才說,「就像是要勾引人一樣。」
宋野:「⋯⋯」
曲燎原越回想越覺得就是,表情凝重道:「以後不能對別人那樣笑,記住了沒?」
宋野察覺他的意思了,詫異又有些驚喜,故意說:「笑都不讓哥哥笑了?你這是要造反啊?」
「反正不要那麼笑。」曲燎原很認真了,警告道,「你都長成這個樣子了,自己還不注意一點?」
宋野知道自己被誇了,一臉笑意地看他,裝模作樣地問:「嗯?哥哥是長成什麼樣子了?」
曲燎原每次聽他自稱「哥哥」就覺得很那個,又警告:「以後公共場合,不要哥哥弟弟的,叫我名字。」
他怕郝艷聽到他們說話,不但說話很小聲,還離宋野很近,幾乎是趴在了宋野的手臂上。過了一個炎夏,他又被曬成了煤球,就顯得眼睛格外清澈,離得這麼近,宋野都能在他一雙眼睛裡看見自己。
呼——宋野對著他眼睛吹了口氣。他忙閉了下眼。
宋野用那本《人類的群星閃耀時》擋住後排的視線,飛快地親了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