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搬家公司過來的時候,童秋正在打電話,他班上兩個學生早戀,被家長知道了,這會兒兩家人湊到一起吵得不可開交,男生躲到廁所打電話向他求助。
「童哥救我!」
男生叫馮凱文,是他們班的班長,成績好長得帥,小女朋友叫闞悅,同班的文藝委員,小姑娘學習也不錯,每次考試都能班級前五,在同學們看來這絕對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童秋作為班主任,對這事兒直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大家都是這個年紀過來的,青春期躁動,情竇初開,只要不影響學習,問題就不大。
但是,他這麼想,人家家長不這麼想。
他們倆一到週末就出雙入對地去市圖書館學習,闞悅爸媽很誇張,為了確認自己女兒是不是真的在早戀,玩兒起了跟蹤那一套,準確無誤地在兩個孩子牽手的時候衝出來叫住了他們。
於是,兩家人約在一起要解決問題,這事兒童秋知道,但家長沒找他,他也不好攙和。
「你們爸媽都什麼想法?」童秋一邊跟馮凱文打電話,一邊站在客廳看著霍知行指揮搬家公司輕拿輕放。
「他們根本就吵不出個所以然來,現在在糾結到底是我勾搭的悅悅還是悅悅勾引的我。」
童秋揉揉眉心,這要是擱在平時,他肯定抽空去看看,勸勸各位家長,也教育教育孩子,但今天特殊,他搬家,或者說分家,總不能把他前夫一個人丟這兒,他先走了吧。
雖然童秋知道,就算他真這麼做,霍知行也不會說什麼。
「這樣吧,你把電話給你爸爸,我跟他聊幾句。」
「童哥,我爸現在可是在氣頭上,估計等會兒我回家屁股得開花,你確定你要跟他說話?」
「不是你找我救你嗎?」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過來把我跟悅悅偷渡出去?」
「不能。」童秋說,「我走不開。」
他看著霍知行提起他的行李箱,跟著搬家公司正往外走,到了門口,對方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快點兒,我這邊忙著呢。」
童秋用了十分鐘時間撫平了馮凱文父親的怒火並且順利將人策反,讓他爸負責去應對其他三個家長。
沒當過父母的根本體驗不到這種「不管你是多大的領導也不管你有多少錢,但是老師的話你不能不聽」的感覺。
童秋雖然年輕,三十來歲,但在全市都是有名的老師,第一年帶高三學生就出了個省高考狀元,之後年年都有家長想盡辦法把自己家孩子塞到童秋的班上來,也正是因為家長都信任他,學生都喜歡他,所以他說什麼也都聽。
處理完這事兒,童秋掛了電話,再一看,家已經空了一大半,到這會兒他才突然意識到,跟霍知行結婚的這一年里,他的東西佔領了這個家的大半壁江山。
「差不多了。」霍知行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問他,「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落下的,臥室我記得還有一箱書是吧?」
「對,」童秋轉身往臥室走,「你歇會兒吧,我直接搬下去就行。」
童秋進了屋,搬起那個小箱子,顛了顛,還挺沈。
「我來我來。」霍知行跑進來要接箱子,被童秋拒絕了。
「不行,這個太重,你胳膊受不了。」童秋還記得,前幾天霍知行抓一搶劫的,弄傷了手臂。
霍知行聳聳肩,也不逞能,側開身子給他讓路。
就這樣,東西都搬乾淨了,照理說應該一樣不落。
兩人一起到了樓下,童秋把這最後一個小箱子摞在其他箱子上頭,然後轉身跟霍知行道別。
「那以後好好照顧自己。」霍知行昨天晚上夜班,今早一回來就開始幫著童秋收拾東西,這會兒強打精神站著,努力忍著才沒在童秋面前打哈欠。
「嗯,你也是。」童秋伸出手,兩人握了一下,「我先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童秋說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遇到什麼事兒別太強出頭,安全最重要。」
霍知行點點頭,後退半步,看著童秋上了車。
搬家公司的麵包車,童秋擠在兩個師傅中間,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外面站著的人。
霍知行跟他揮手,他報之以微笑。
開車了,童秋看著後面站著的那個男人越來越遠,變得越來越小,突然有些悵然。
他跟霍知行就這麼結束了,一年的婚姻,不長,但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不算短。
霍知行人很好,他們之間完全可以用相敬如賓來形容,但這不是童秋想要的婚姻,他覺得,婚姻就是個容器,他們倆之間相處的點滴就是充滿容器的液體,有的人家是烈酒,有的人家是軟飲,他們家是白開水,有點兒過於寡淡了。
他不怕平凡,怕的是兩人之間根本沒有愛。
沒有愛的婚姻有點兒假惺惺的,而且讓人覺得很累,索性像當初結婚時說的那樣,一年到頭不合適,離了吧。
當然了,在正式拿到離婚證之前,童秋沒想到這件事兒會進行得這麼順利,他只是覺得差不多了,可以提了,於是在某天吃完飯後隨口說了一句:「知行,我們離婚吧。」
霍知行只是愣了一下,然後就點了頭。
對方這麼輕易就答應了,反倒讓童秋好一會兒沒回過神來。
結婚之前童秋一直跟父母住在一起,不過離婚後他沒搬回去,而是在單位附近租了個一居室的小房子,一來是覺得上班方便,二來不想聽他媽嘮叨。
搬家公司的師傅幫著他把大箱小箱都搬進了新家,那個不大的客廳很快就塞得滿滿登登。
童秋付了錢,又客客氣氣地給兩位師傅買了兩包煙,把人送到樓門口,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童哥,救我。」又是他們班的小兔崽子。
童秋甚至來不及回家,直接從小區門口打車去了派出所。
他這老師簡直又當爹又當媽,這幫不省心的小崽子什麼事兒都找他,一打電話就是那句「童哥,救我」。
他今天跟前夫分家,本來應該一個人好好憂愁一會兒,結果被攪合得,別說憂愁了,收拾屋子的時間都沒有。
童秋把馮凱文從派出所領出來,問他:「吃飯了嗎?」
「沒呢。」
「回家吃飯去。」
「童哥,我不想回家。」馮凱文在路邊蹲下,仰頭看著他老師,「悅悅她媽非讓我倆分手,我心裡不痛快。」
童秋無奈地看著他:「你爸媽知道你出來了嗎?知道你跟人打架了嗎?」
「我說我來找你。」
童秋算是服了,把人拉起來:「先吃飯去。」
馮凱文要吃必勝客,童秋只能依著他。
兩人坐在必勝客里,馮凱文一副好幾天沒吃飯的架勢,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嚥。
「童哥,你說為什麼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啊?」
童秋笑了,心說,你個十六七歲的小屁孩兒知道什麼是愛嗎?
心裡這麼吐槽是一回事兒,說出來又是一回事兒,當老師的,跟學生說話時得格外注意。
「你剛剛的話應該這麼說‘為什麼現在的你跟闞悅相愛,但卻不能在一起’。」
「怎麼說都行,但為什麼呢?」
童秋咬著奶茶的吸管,慢悠悠地說:「因為你們還年輕,我不能說你們這個歲數不懂愛情,但是,愛情不僅僅是兩個互相喜歡而已,更多的是一份責任,你們還承擔不起這份責任。」
馮凱文低頭琢磨著,坐在他對面的童秋扭頭從身邊的窗戶往外看,天快黑了,看到的只是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
三十來歲,長得倒挺顯年輕,頭髮剪得乾淨利落,清瘦戴著一副細框架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就是沒什麼精神。
能有精神就怪了,這幾天又是找房子又是搬家,時不時還得被這群小崽子騷擾,他一個完整的好覺都沒睡過。
馮凱文突然抬起頭看著童秋:「童哥,你是不是離婚了?」
童秋正喝著奶茶欣賞自己的「頹廢瞬間」,聽他來了這麼一句,差點兒嗆著。
「你聽誰說的?」當初童秋結婚,馮凱文身為班長,特意攢了個局給他慶祝,還帶著班裡十幾個同學在KTV一邊唱《今天你要嫁給我》一邊給童秋和霍知行送上了「白頭偕老早生貴子」的新婚祝福。
「我前幾天看見你跟師母從民政局出來了,」馮凱文說,「你倆除了離婚也沒別的原因去民政局了。」
怎麼說呢?有時候學生太聰明也很讓人困擾。
「為什麼離啊?」馮凱文問,「你們不是挺好的嗎?師母穿著制服多帥啊!」
「各家有各家的難處,外人看到的都只是表面而已。」童秋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別操心別人的事兒。」
「怎麼的?他家暴你啊?」
童秋「嘖」了一聲,讓他別胡說八道。
馮凱文盯著他看,指了指他的手:「可你戒指還戴著。」
被他這麼一說童秋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那枚婚戒,這戒指是當初結婚前他跟霍知行一起去買的,很簡單的款式,素圈內壁刻著兩人的名字,他們都不是高調的人,像這種簡約中帶著一點兒設計感的戒指剛好合適。
童秋用力吸了一口奶茶,催促著馮凱文快點兒吃飯。
天黑之後童秋把馮凱文送回了家,一再囑咐他別跟家裡對著來,他們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要是真喜歡闞悅,就努力考到一所大學去,到時候誰也攔不住他們戀愛。
馮凱文乖乖回家了,臨走前還跟童秋說:「童哥,雖然情傷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但你也別太難受,好男人到處都是,以後肯定有更好的師母等著你。」
童秋笑著把這臭小子趕走了。
一個人回家的路上童秋一直盯著手上的戒指看,後來他借著月光給自己的手拍了張照片,發給了霍知行。
他說:這個忘了還給你。
霍知行過了好久才回復,只有簡單的五個字:你先留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我可真是無縫連接開新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