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佚文第六章英雄,信仰與被信仰
死阿夜,那個伊薩特是怎麼回事?哪有人拯救世界到一半就有事先走呀?你身旁果然沒有正常人!
我對安向夜怒吼,但是吼完,他和荊棘卻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幹嘛?什麼眼神?
荊棘提醒:“亞恒哥,你自己也是阿夜哥身旁的人喔!”
“對嘛,還住在我隔壁呢!”安向夜理所當然地說:“荊棘和伊薩特都還沒有住在我隔壁。用距離算起來,亞恒你比伊薩特和荊棘還不正常喔!”
……
少爺和我都仰頭看著面前的建築物,少爺瞪大了眼,而我更是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才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帶來這種地方……這裏應該是我一輩子都不該來的地方才是。
少爺疑惑的問:“岳剛哥,我們來這裏做什麼呢?”
“吃飯啊!”嶽剛理所當然的說:“哎呀,我知道這不是餐廳,不過相信我啦!這裏就是有東西吃,而且絕對好吃!”
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而是、而是……我看著門口掛的十字架,心中萬般無奈,即使我不是真的怕十字架,斜陽市應該也不會有除罪組駐守……但不管如何,吸血鬼總是不好正大光明的走進教堂吧?
“哥,太陽出來了,你會熱吧?”少爺突然對我提議:“把披風脫下來給我拿吧!”
我一愣,這才想起自己可是穿著全套‘吸血鬼標準衣著’,連忙脫下了披風,但還是自己拿著披風,沒有遞給少爺。
嶽剛敲了門後,又轉過身來,大力拍了拍我的肩,安慰:“別緊張啦!沒人會把你錯認成吸血鬼啦!這裏的神父可是無神論者。”
無神論者的神父?
這個詞聽起來似乎完全不合邏輯。少爺和我都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嶽剛。
嶽剛聳聳肩,說:“沒法子,我老子根本不承認這世界有人以外的智慧生物,所以當然不會有神啦!連之前電視拍到狼人,他都說既然都叫做狼人了,當然就是人的一種,總之也還是人。”
“你老子?”
這時,教堂的小門被打開來了,毫無意外地,前來開門的人是一位神職人員,岳剛用大拇指朝人家一比,說:“我老子。”
我瞪大了眼,看起來約莫五十來歲的神職人員笑吟吟地看著我們,看起來非常和善,而他竟然是岳剛的父親?嶽剛竟是在教堂長大的?
少爺驚訝的說:“你爸爸是神父?”
“阿夜,應該是牧師才對。”我更正了少爺的說法。
“我是神父喔,你們可以叫我岳神父。”神職人員卻笑眯眯的更正我。
我沉默了下,委婉的說:“但是,嶽剛說您是他的父親,我記得沒錯的話,神父應該是不能結婚的。”
“是的,所以我沒有結婚唷!”岳神父笑得燦爛,不管是長相還是笑臉都和嶽剛非常相似,幾乎就像是年紀大一點而且儀容整潔的嶽剛,讓人絲毫不懷疑他們的確是父子。
神父結婚以及沒結婚卻有孩子,後者會比較不嚴重嗎?身為一名吸血鬼,我對教會的研究實在不太深。
嶽剛隨性的搭上了岳神父的肩,問:“老爸,我打電話跟你說要帶人來吃早餐的,有準備吧?”
“當然,而且照你說的,是非常豐盛的早餐喔!”
一聽到早餐,少爺立刻垮下肩膀,可憐兮兮的說:“我真的好餓喔!”
“喔!”見狀,岳神父立刻熱情的招呼:“那快點進來吧!別讓這孩子繼續餓肚子了。”
我們進了門,走的不是教堂大門,而是小門,所以進去後並不是禮拜堂,而是一條長廊,走廊兩側還擺著各式各樣的宗教物品,牆上掛著十字架,書架上擺著各種版本的聖經,令我心驚的是竟然還有一支長槍放在透明的玻璃櫃中。
記得在父親收集的資料中看過,這種銀白色的十字長槍是一九三○年到一九八○年左右,除罪組專門用來獵殺吸血鬼的用槍,裏頭的子彈一定是銀制的,就連槍上的刺刀也是銀制的。
這把槍不知道獵殺了多少吸血鬼?我感覺有些不太舒服。
“那是我的收藏品。”岳神父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我有些驚嚇,轉頭看他時,他笑著說:“很漂亮吧?上面有些泛黃的地方都是銀制的喔!”
“很漂亮。”我說的是實話,以藝術品來說,這通體銀白的槍的確很美,雖然銀制部分不免有些泛黃,但以這槍的年份來說,已經算是保養得相當好了。
“真是諷刺。”岳神父歎了口氣,說:“我們製造出這麼美的東西,它的用途卻是製造醜陋的殺戮。”
“槍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我笑著回應,即使明知這是冠冕堂皇的話,但是,這也是絕大多數人能接受的話。槍用來殺人的機率實在遠遠高於救人。
“拿著刀的人一次可以殺一個人,拿著刀的人可以保護身後的那一個人;拿著槍的人一次可以殺幾十個人,拿著槍的人保護的還是身後那個人;掌控飛彈按鈕的人一次可以殺幾萬人,掌控飛彈按鈕的人其實只想保護身後那個人……你的身後又是什麼人呢?”
我愣了下,轉頭看著岳神父,他笑了笑,卻好像完全沒說過剛才那段話,只是比了比長廊的盡頭,說:“來吃早餐吧,嶽剛已經帶著你弟弟過去餐廳了。”
說完,他便逕自走向長廊另一邊的門口,門沒有完全關起來,我可以看見少爺和岳剛的身影,他們已經坐在餐桌前方大快朵頤了。
我的身後……我一邊思考,一邊走到了少爺的左後方,這是管家該站立的位置,然後看見了嶽剛對我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我連忙假裝把椅子拉開,然後坐下來。
我一坐下來,岳神父就遞上一個裝滿了炒蛋和培根的盤子,這比思考身後有什麼人更現實得多了,我得吃下一整盤根本不想吃的東西……不,他又拿了好幾個小圓麵包放在我的餐盤裏,接著又裝了一碗麥片、一杯果汁和夾了一大堆香腸。
岳神父熱情的說:“我聽說你們找我那笨孩子一整夜,還什麼都沒有吃呢!多吃一點,千萬別客氣!”
“……謝謝。”
早知道,剛才無論如何都該拒絕嶽剛的請客才對,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我只能拿起了刀叉,一口一口把面前的食物解決,雖然它不時還會增加份量……
約莫解決完半盤炒蛋和培根以及上頭不斷被疊加上去的東西,我站起身來,說:“抱歉,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岳神父笑著說:“這個門進去,直走到底左轉。”
“謝謝。”
一進洗手間,關上門,我立刻就蹲在馬桶旁邊嘔吐了起來,吐了半天才感覺舒服多了。
身為吸血鬼,雖然我能吃鮮血以外的食物,不過,還是沒有辦法吃得太多,因為腸胃根本沒有辦法消化這些食物。這些事情全在我出生沒多久,父親就打聽清楚了,所以事實上,我知道自己不能吃太多食物,所以也從沒吃這麼多過。
原來,吃得太多會全都吐出來。看樣子還是得用吃不下當藉口,停止繼續進食。
仔細整理好儀容,我這才回到餐廳去,但是眾人已經沒有在吃飯了,看來我真離開得有些久了。少爺正仔細聽著岳神父說話,岳剛則正在聽電話。
我走過嶽剛的身旁,他白了我一眼,沒好氣的說:“你是掉進馬桶啦?你的盤子還給你留著,如果還要吃就自己去廚房拿。”
“我吃不下了。”我苦笑著回答,
他只是“嗯”了一聲,又回去講電話了。
我坐回原位,岳神父正仔細跟少爺講解:“重要的不是有沒有神,而是你相信的是什麼,這個‘什麼’就是你的神,你的希望,因為相信會有奇跡出現,所以你能夠堅持而不倒下。”
少爺有些疑惑的問:“那我該相信什麼?神嗎?可是如果沒有神,我怎麼相信祂?”
“老爸!”嶽剛突然朝我們喊:“我得回局裏去,謝威那個混小子居然跟我說謊,昨晚跟我說要去突襲臨檢俳酒吧,結果根本沒去,害我差點被那裏的傢伙給宰了!結果他居然是跑去找龍安的麻煩……嘖!朝索,你跟小弟就在這裏玩玩吧,反正我老爸閑得發慌,最愛跟人家聊他的無神論。”
岳神父瞪了他一眼:“跟你說過好多遍了,我不是無神論,臭小子!”
嶽剛抓起了一旁的槍袋和外套,拍了下我的肩膀,說:“我走啦!有空再找你吃飯啦!”
我點了點頭:“好。”
岳剛走後,岳神父繼續跟少爺聊天:“這樣好了,我問你,當你絕望的時候,你會向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祈求奇跡呢?”
少爺想了想,說:“我不會祈求。”
“你真是個特別的年輕人。”岳神父笑著說:“在斜陽市,我問人這個問題時,會出現的答案幾乎都是英雄的名字,你不相信英雄會來救你嗎?”
少爺看著岳神父,卻遲遲沒有回答。
聽到岳神父的話,我有了一絲了悟,他真的不是無神論,他只是不堅持神的名字一定要叫做神而已。人有很多不同的信仰,不同的信仰就有不同的祈求物件,但是不管祈求的物件叫做神,叫做魔鬼,或者是叫做英雄,人們祈求的都是同樣的東西——奇跡。
也許,英雄真的就是神,是一種新時代的信仰。
神和魔鬼會不會絕望,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英雄是人,人就會有絕望的時候,當英雄絕望的時候,他又該祈求什麼呢?我有些期待少爺的答案,卻又感覺這答案也許又是……孤寂的堅強。
少爺十分認真的說:“我不會求救,我已經放棄求救的權利了,只能自己站起來而已。”
果然沒有錯。
岳神父笑了一笑,說:“所以,這就是英雄的答案嗎?”
我一愣,這才明白過來他說了什麼,這名神父竟然知道少爺是英雄?
少爺的臉色仍是十分冷靜,他平靜的問:“你是怎麼知道的?嶽剛也知道嗎?”
“是我告訴岳神父的。”
我朝聲音來源看去,一名修女站在門口,她的面容一點也不陌生。
“伊娜姐!”少爺驚呼出聲。
安西歐三人小組中的伊娜,曾經被樂音俘虜了好一段時間。我以為,她早就離開斜陽市了。
伊娜走了過來,看起來有些緊張和戒慎,岳神父對她招了招手,她遲疑了一下,才坐到他的身旁。岳神父笑著說:“不要緊張,我那孩子不知道你們的身分,他真的以為你們是普通人。”
我有些訝異,問:“為什麼不告訴他呢?”
少爺卻幾乎是同時間開口問:“既然知道朝索是吸血鬼,為什麼一直給他添早餐?他又不吃人類的食物。”
……我也想知道這個答案。
“因為……”岳神父一個擊掌,開心的笑著說:“很•好•玩•嘛!”
現在,我寧願自己不知道答案。少爺似乎也不知道該拿這個答案怎麼辦,他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岳神父,但是岳神父只是笑眯眯地回看他。
少爺改看著伊娜,問:“安西歐也還在這裏嗎?”
“沒有。”伊娜冷漠的說:“不用緊張,你們應該知道,斜陽市根本不是教會的地方,這個教堂也只是象徵性的設立而已。對教會來說,這個教堂就像是垃圾桶那樣,不想要的人就往這裏丟,是死是活都不重要。教會方面,說不定根本就認為被派來這個教堂的人遲早都是要被非人殺了。”
她停頓了一下,用冰冷的語氣說:“所以你放心,這個教堂的人絕對不會洩露你的身分,我們可不想被你或者這個吸血鬼殺了。”
真是敵意頗深的一段話……但少爺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啊,對了,那個叫做樂音的吸血鬼還好嗎?”岳神父突然說:“伊娜常常說到她呢!”
“我沒有!”一直冷著臉的伊娜突然激動了起來:“她是個吸血鬼,我怎麼可能對她有任何好感!”
“我又沒有說你對她有好感,我只是說你常常提到她而已。”岳神父的神情看起來頗為無辜,就和嶽剛又把錢花在買武器上,沒錢吃飯,所以只好找我請他吃飯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微笑看著伊娜,她有點慌亂的辯解:“我只是……她、她不虐待俘虜,還借我衣服和教我化妝,這幾點還不錯……不!一點也沒有不錯,我是修女,怎麼可以化妝!而且她還是個吸血鬼!”
岳神父繼續用無辜的表情說:“喔,是吸血鬼沒錯,這個管家也是吸血鬼,也不錯喔!我家孩子一天到晚找他借錢才沒有餓死的。”
伊娜厲聲說:“不要把我跟那笨蛋相提並論!”
“那笨蛋是我兒子……”
“你也是混蛋,神父跟人家生什麼孩子!”
“伊娜,你是我的下屬耶,罵我混蛋不好吧……啊!我去拿個被子來吧!伊娜,麻煩你泡個茶。”
我一愣,順著神父的視線看,這才發現,少爺竟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居然這麼疲憊嗎?看來,昨天晚上的事件並不好解決。
岳神父離開了餐廳,少爺睡著了,就只剩下我和伊娜,她走到旁邊去泡茶了,臉上的表情十分冷漠,但是經過剛才的情況,我並不相信那冷漠是真實的。我微笑說:“樂音她很好,若你願意的話,歡迎來找她。我們那邊的女性實在不太多,你如果願意來陪她逛街買東西,那就太好了。”
伊娜瞄了我一眼,雖然沒有答應,但卻也沒有大聲說不。
不久,岳神父就哼著小曲回到餐廳了,他一邊給少爺蓋上薄被,一邊讚歎:“這孩子真是可愛,若是岳剛的媽看見了,一定很喜歡他,可惜啊……”
“岳剛的母親……”我這才突然明白過來,既然岳神父沒有結婚,想來,多半是岳剛的母親被教會‘處理掉’了吧?畢竟,神父結婚實在是個大醜聞。
氣氛有些壓抑,岳神父坐了下來,喝了好幾口茶,這才放下茶杯,幽幽的說:“孩子的媽拋下我去自助旅行了,一去就是三個月,到現在還不肯回家。”
“……您不是沒有結婚嗎?”
“是呀,所以我好擔心,孩子的媽在法律上可是未婚身分,她又小我十歲,年輕貌美,這一去旅遊都不知道會不會帶個姦夫回來。”
看著憂慮的岳神父,我突然完全能理解岳剛那種樂天和糊裏糊塗的個性到底是怎麼來的。
岳神父看著修女,憂慮地像個父親看著女兒,不停碎念:“倒是你,伊娜,怎麼不快點去找個男朋友呢?要不要叫嶽剛介紹個員警給你?雖然員警很忙碌,可能沒有很多時間陪你,不過好歹是個公職鐵飯碗,不會失業,生活也比較有保障。”
“我是修女,而且沒興趣未婚生子!”伊娜冷冷的回答,扭頭就走,還大力地甩上房門。
岳神父歎了口氣,開始大吐苦水:“朝索,你看看、你看看,老婆一天到晚往外跑都不記得要回家,兒子買武器買到一天到晚沒錢吃飯,修女又凶巴巴地嫁不出去,一個個都教人這麼擔心!唉,還不只他們呢!教會總是要丟一些問題神父和修女過來,幾乎每個都需要長期心理輔導,我又不是精神科醫生!”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現在的孩子都很叛逆的。”
我出言安慰對方,但是也只能說些不著邊際的安慰話而已,畢竟,這些煩惱根本應該是不存在的吧?神父原本就不會有老婆和兒子,修女也本來就不能嫁人了吧?而神父和修女應該是要心理輔導別人,不是被心理輔導吧?
“朝索啊!你聽我說呀!雖然斜陽市沒什麼人信神,不過卻都很愛來告解,簡直把我當免費的心理醫生用了,害得我整天都好忙,而且教堂丟過來的神父和修女根本都比來告解的人還瘋,根本沒有人可以幫忙我,嗚嗚嗚,我也需要告解啊!你願意聽我說嗎?”
“是的,請告解……不,我的意思是請說。”
如果您不介意告解的物件是一名吸血鬼。但我想,就算我是地獄來的魔鬼,岳神父大概也不會介意。
少爺睡到下午兩點才醒來,所以,我聽神父告解了一整個早上,抱怨老婆兒子神父修女通通都不懂事;抱怨教會給的錢太少,又一直丟神經病過來;教堂太小快住不下了,可是又沒錢改建……還不時在胸前劃十字,懺悔自己抱怨太多。
“您不是無神論者嗎?”
“我是在跟孩子的媽懺悔,她每天都打電話給我,昨天還說‘孩子的爸、親愛的,我好想你好愛你,來!親一個’我實在不應該對她抱怨這麼多。”
“……”
為了感謝我聽他說話,臨走前,岳神父送了一條十字架項鏈和一本聖經給我,還硬是要幫我掛上項鏈,讓少爺笑得非常開心。
岳神父站在教堂的門口揮手道別,說:“歡迎每週日來做禮拜喔!”
少爺非常開心的大叫答應:“好,我一定帶朝索來做禮拜!”
少爺,您真的不能培養一些更正常更像年輕人的開心法嗎?
“不要喊哈雷路亞……瑪利亞也乖乖睡覺,我瀟灑甩動披風,露出獠牙……吸血鬼,遇到快尖叫……GodBlessYou!”
走出教堂後,少爺的心情看起來出奇的好,腳步輕快,嘴裏還哼著‘吸血鬼’這首歌,沿路上,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每個人都興奮地指指點點,輕聲互相詢問:“是他嗎?是最後的天使嗎?”
甚至有些人還遠遠地尾隨上來了,我本有點擔心少爺的心情會受影響,但是他看起來一點都不介意,當有女孩子對著他尖叫,他還朝著人家笑一下,然後繼續哼著吸血鬼。
少爺突然停下了哼歌,轉頭問:“朝索,你困了嗎?”
“不,我一點也不困。”我連忙回答。若是遲疑了,少爺也許又會顧慮我是吸血鬼,讓我回家去睡覺。
“那我們去X-Killer看衣服吧!”少爺高興的說:“上次說要給你買一些不會露皮膚的衣服,都還沒去呢!不過我有跟洛倫說,叫他先幫我挑個二十件,你去穿穿看,如果可以就通通帶回家吧!”
我苦笑著說:“少爺,二十件太多了。”
“太多?會嗎?”少爺偏了偏頭思考,隨後不在意的說:“反正你總會穿到的嘛!別忘記,我們可是有‘安德利斯合約’的喔!”
安德利斯合約……無盡的合約……
“所以再多也無所謂啊!”少爺笑嘻嘻的說:“就是買五十件也沒有關係啊!對吧?”
雖然有無盡的合約,但您卻沒有無盡的壽命,若人死了,合約又有什麼用呢?
“對吧?”少爺沒有得到回答,他轉過頭來,有點疑惑的問:“朝索?”
我垂下眼目,恭敬的回答:“少爺,二十件太多了,合約書上的雇用期限是兩年,現在已經快過一年了,所以我穿不了那麼多衣服。”
少爺一愣,臉上已沒有笑容,只有茫然,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說:“可、可是,你答應過我的,安德利斯合約……”
“少爺,口頭答應並沒有法律效力,合約書才……”
“騙子。”
我一滯,看見少爺瞪著我,他似乎是想要狠瞪,但是卻眼眶泛紅,似乎快要哭出來了。我繼續說完:“合約書才具有法律效力。”
“騙子!”少爺握緊了雙拳,橫眉豎目,他拼命大吼:“說話不算話!大騙子!”
雖然他橫眉豎目,但是眼眶卻含著淚,表情洩露出來的情感並不是憤怒,而是悲傷。他努力地不流下淚水,還擠出笑容,說:“朝索,你只是跟我說明合約書的用處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對吧?反正合約書那種東西……只要再簽就好了吧?對吧?對嗎……朝索,你為什麼不說話?說話啊!”
少爺下了命令,我只能開口回答:“少爺,一年後,我可能……”
“閉嘴!”少爺突然大叫,他用雙手捂住耳朵,還閉上了眼睛,兩行眼淚卻止不住,直接流過了臉頰。
我拿出了手帕,走上前一步,想幫少爺擦去眼淚,快要觸及他的臉頰時,他用哽咽的聲音說:“你自己回家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是的,少爺。”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替少爺擦去眼淚就收回手帕,雖然知道少爺閉著眼,但我還是朝他深深地一鞠躬,然後才轉身離開。
“朝索!”
我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少爺,他已經張開眼睛了,他看著我,神色害怕、絕望卻又帶著一絲希望,就像是深陷絕望的人在祈求……
“當你絕望的時候,你會跟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祈求?”
重要的不是有沒有神,而是你相信的是什麼,這個‘什麼’就是你的神,你的希望,因為相信會有奇跡出現,所以你能夠堅持而不倒下。
少爺,您這樣問我,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您不祈求,卻問我祈求什麼、相信什麼,教我該怎麼回答,才能……
傷您少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