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人殺手第九章 非人的祈望和人的信仰
最後，日皇居然答應了。
那個看起來像神經病的醫生安特契似乎幫了不少忙。不管是小少爺對日皇冷戰，還是後來日皇對小少爺冷戰，他都是中間的傳聲筒加上和事佬。
日皇答應讓小少爺一個人住，但條件是小少爺的屋子必須裝滿監視器，讓日皇可以隨時看見他，確定他過得很好。
小少爺要離開家是有點可惜，我以後要看見日皇可就難了，不過，搞不好會更有意思。
小少爺可不是個安分的男孩。
掛斷電話後，我拉著樂音拚命奔跑。
她十分不高興的喊：「你到底要去哪？」
「夕日大廣場。」
「你瘋了呀？那是斜陽市最熱鬧的地方！」樂音難以置信的說：「聚集在那裡的人類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你是打算過去被人類踩死嗎？」
說到這，她甩開了我的手，低喊：「我可不想跟著你去死！」
我訝異地停下腳步，看著她說：「請相信我，樂音。」
她皺起了眉頭，而我這時已經聽見後方傳來了腳步聲，恐怕教會的人員已經不遠了。我只能用最誠懇的語氣說：「請相信我，我不是會逞強的人，你應該瞭解我的。」
樂音沉默了下，然後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低喊：「我要是被綁上火刑柱的話，臨死前也要咬你幾口！夕日大廣場是吧？跟我走，這邊有捷徑！」
「是的。」我笑著跟了上去。
我們一路奔跑，我的速度略比樂音快一些，所以還有餘力可以回頭看看情況。雖然教會的人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們，但是他們終究還是人類，跟不上吸血鬼的速度，只能不斷跟在我們後方，而沒有辦法真正追上。
我們一路在奇怪的路徑上奔跑，途中甚至穿過別人家的花園，最後跑在一條長長的巷弄中，朝著唯一的光線所在奔馳……一衝出巷弄，視野大亮，但卻是帶著大量紅色的光，那是夕陽的顏色，時間已是傍晚。
夕日廣場是一個扇形的廣場，扇尖是一個巨大的電視牆，上面非常剛好的、正在播放少爺的廣告，那是蕾苞的廣告，夕陽染上螢幕，也把少爺的臉頰染成了紅色，看起來真的非常像女孩子。
電視牆前方來來往往的人潮非常地多，大家幾乎是肩並著肩走路，但也有不少人就此停留在最中間的圓形空地上，抬頭看著蕾苞的廣告，討論著廣告中的模特兒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這時，樂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拉著我衝進了人潮之間。
當我們還在人群間推擠時，後方傳來好幾聲槍響，廣場上的人紛紛尖叫，然後抱頭蹲下，我們也跟著蹲了下來。
雖然有槍響，但之後卻沒有人發出痛苦的哀號，想來，教會的人應該是對空鳴槍而已。
在最初的驚叫過去後，眾人開始安靜下來，並沒有太大的恐慌，大家只是蹲下來而已，同時，我還看見了不少人已經悄悄地從懷中掏出了各式槍械，看起來像是伺機而動。
我稍微回過頭，看了下後方的情況。大約有三、四個教會的人追上來了，他們正東張西望，看起來像在找樂音和我，但是廣場上的人太多，他們似乎沒有看見我們，至少暫時還沒有。
同時，他們也沒有注意到蹲下來的民眾已經掏出了槍械，只要他們敢再開槍，蹲在他們腳邊的人隨時都有可能站起來反擊。
這些教會的人真的太小看斜陽市的市民了！在斜陽市中，街道上有兩派人馬在火並並不是少見的事情，比起當街火並，其實市民們更害怕的是最近的失蹤案件。
無聲無息地在黑暗中失蹤比被亂槍打死還可怕。這就是斜陽市市民的想法，尤其是年輕人。
不過，如果教會不攻擊一般市民，只是針對我和樂音的話，恐怕市民們只會袖手旁觀而已。
樂音輕聲在我耳邊說：「在這裡開打的話，一定會攻擊到其他人，到時會掀起大混戰，我們就可以趁機逃跑了。」
我也小聲卻堅定地回應：「不行，這樣會造成很大的傷亡，就先讓他們攻擊我們，只要堅持一會兒就好。」我想了一想，連忙補充：「也別用吸血鬼的能力反擊。」
樂音的臉僵了下，懷疑地看著我，問：「一會兒？」
「一會兒！」我十分堅定的說。
「好吧！算我上輩子欠你的。」樂音有點無奈的同意。
我倆站起身來，對方也毫不留情地對我們開槍，只是被血能擋了下來而已，我特地把血能防禦的範圍擴大了一些，免得流彈擊中無辜的民眾。
沒有多久後，我們兩人的周圍清出了一大塊空地，市民們是能離我們有多遠就離多遠……這樣說似乎也是不對的，因為他們還是圍在廣場的四周圍，好奇地旁觀，哪怕教會的人不斷開槍，槍聲從沒有中斷過，也嚇不走這些旁觀者。
為了不太過突顯吸血鬼的能力，我們也只能用血能防禦而不能攻擊，我思考著，是不是可以把血能偽裝成能量武器，好用來反擊，加以拖延時間……下一秒鐘，樂音竟然從懷中掏出了一把槍，然後開始開槍。
我驚奇地說：「那不是『最後的天使』中的槍嗎？」
「少爺改良過後，還是嫌這把槍不夠好！不過很漂亮，我就跟他要來了。」樂音一邊射擊一邊說：「是說，管家先生，你的一會兒到底是多久呢？如果超過一分鐘的話，恐怕真有點難度了，你瞧，對方已經在組裝火箭筒了呢！就算我手上這把巴掌大的槍是少爺改裝過的，你也不能期待它和火箭筒比美吧？」
我抬頭一看，果然沒錯，而且不只如此，原本只有三、四人追上來，但現在卻陸陸續續有其他教會的人也追上來了。
雖然他們不斷開槍，但是槍枝的火力並不太強，也許是顧慮到在場的民眾太多了，正在給他們時間撤退……只是這些民眾怎麼也不肯撤退就是了。
時間拖得越久，也代表火箭筒越有可能上場。我不但不相信樂音手上的小槍能阻擋它，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血能可以擋下三發以上的火箭。
「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要被包圍了！到那時候就死定啦！」樂音說完，把槍往懷中一塞，她的雙手開始聚集血能，看來是要化出血爪了。
我連忙壓住她的手，輕呼：「請等一等……」
但她突然反手拉了我一把，隨後我的身後傳來了爆炸的聲音。希望沒有人受傷。
她沒好氣的說：「火箭筒都發射了！還等個頭！」隨後，她又開始聚集血能。
難道真的不行了嗎？如果曝露出吸血鬼的身份，以後恐怕真的不能出門買菜了……
「他媽的都給我停！」
終於來了！我再次抓住樂音的手，打斷她聚集血能的動作，然後欣喜地看向聲音來源。
果真沒錯，他終於來了！
幾隊全副武裝的警察從四面八方走進廣場，他們身上穿的厚重裝備讓腳步聲顯得非常沉重而有氣勢。在所有警察小隊，走得最快的那一個小隊中，又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個警察，毫無疑問地，就是岳剛。
岳剛身上的武裝看起來比其他警察都要厚重，手上的槍械看來也火力強大，想來他又把錢花在購買裝備上了。
這些裝備似乎讓他變得更加有恃無恐，一來就毫不畏懼教會人士手上的火箭筒，還大聲嚷嚷：「幹什麼呀？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太囂張了吧！大白天就把市民圍在廣場開殺啊？你們怎麼不乾脆到警察局來場大屠殺好啦！」
這時，一個人衝了出來，怒吼：「他們絕對不是市民！他們根本就不是人類，所以這和你們警察無關！」
那是安西歐，他惡狠狠地瞪著樂音，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我看你們才不像人類咧！」岳剛毫不客氣地回嘴：「大熱天的，穿這什麼黑袍子，開了二十幾輛黑頭車上街，武器一支比一支還大管，連火箭筒都有？你說你哪點像人類？」
聽到這話，安西歐一愣，隨後出現了狂怒的表情，竟做出舉起武器的舉動。
「你敢說我不是人！」
他的舉動立刻挑動了雙方的神經，所有的警察立刻把武器對準了安西歐，而教會則在下一秒鐘，也把武器對準了岳剛。
警察的人數較多，可能有四十多人了。
教會那方約有二十人，但武器火力明顯比警察來得強大。
雙方若是真的開戰的話，岳剛將被二十幾把火力強大的槍射擊，安西歐則是被四十幾把火力可能算普通的槍射中，但不管如何，雙方的處境看起來並不會差得太多，同樣都是被射成蜂窩的下場。
但，教會和警察該不會真的動手吧？
這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只想警察一出現，應該可以阻止教會的人在街上動用火力強大的武器而已，如果他們真的動起手來的話……我完全不希望岳剛因此而死亡。
「請住手……」我話一出口，雙方的槍械突然全都轉向對準了我。
樂音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他不是敵人！」岳剛連忙說。
「開槍！他們兩個是吸血鬼！」安西歐則是大吼。
岳剛立刻舉起武器對準了安西歐，所有警察也全都把武器轉向對準教會的人。岳剛對安西歐大吼：「你敢開槍就試試看！放下武器！」
教會的人沒有開槍，但是也沒有放下武器，他們皺了皺眉，看著安西歐，後者在看見警察的眾多武器時，終於冷靜了一些。他看著我們兩人，神色雖然不是狂暴地想開戰，但卻也完全沒有放棄的意思。
事情也許陷入僵局了。
我感到有些對不起岳剛，也許不該把他牽扯進來的，若是最後被發現我和樂音竟真的是吸血鬼，恐怕他很難對警察同事和上司交代。
「朝索！樂音！」
這聲音……我一愣，轉過頭去，正好看見少爺從廣場的一角衝出來，他完全無視周圍的大量武器，從一堆槍口面前跑過去，直接衝到我和樂音的身旁，看看我又看看樂音，著急地問：「你們沒事吧？都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樂音卻拉起了少爺的手，抱怨：「當然有事！好多槍對著人家，害人家的小心肝都嚇得要跳出來了。」
聞言，少爺笑了出來，連擔憂的神色都不見了。
接下來，人群突然爆出了驚呼聲，才真的把樂音嚇了一跳，她轉過身，姿態十分警戒。周圍人群開始喧鬧了起來。
「是他！真的是他！」
「最後的天使！」
「本人也好可愛喔！」
「好漂亮！」
不只是周圍的人群，甚至連不少警察都拉開了面罩，雙眼放光地看著少爺。想來，他們最近密集地在街道上巡邏，恐怕也看了不少少爺的廣告。
少爺似乎非常地不知所措，他看著周圍的人群，他的眼神看到哪裡，哪裡就掀起一片驚呼「好可愛」、「好漂亮」的稱讚，最後他哪裡也不敢看，只微微低下頭，臉上紅了一大片，但結果卻是引起了更多「好可愛」，或者是「好漂亮」的叫喊聲。
我看了看少爺，他穿得一身白，是之前天使之淚的廣告服。在現場的警察和教會人士都是一身黑的情況下，看起來特別地顯眼，這讓我有些擔憂，等等若是打起來了，少爺可是個再明顯不過的目標了。
「少爺，您怎麼穿著天使之淚廣告的衣服呢？」
「洛初哥說廣告拍完了，衣服也沒有用，就乾脆送給我了。」少爺躲到了我和樂音的背後，小聲說：「我急著出來找你們，所以沒有換衣服。怎麼辦？大家都在看我，穿這樣真的很奇怪嗎？」
「是太可愛了！」樂音轉過頭，在少爺的臉頰上狠狠地親了幾口，當她聽到民眾傳來「喔喔」的驚呼時，馬上就露出十足炫耀的表情。
「看見沒有！」岳剛高喊：「那個男孩子是朝索的弟弟。你說朝索是吸血鬼，難道那個小天使也是吸血鬼啊？我看你還比較像狼人咧！」
彷彿是為了印證岳剛說的話，少爺又站了出來，還緊緊抓著我的手臂。
「他和天使一點關係也沒有！」
安西歐一字一字地說：「那個男孩是玄日，被你們稱為死神的玄日！我懷疑玄日可能也是一個非人，根本不是人類！」
現場眾人似乎被這消息嚇到了，岳剛根本就愣住了，完全反應不過來，倒是我身旁的樂音有了很明確的反應，她看著安西歐，眼神已經透著冷冽的殺意了。
我低聲說：「少爺，你可以裝出迷惘的表情，然後探頭看安西歐嗎？」
少爺低聲回答：「好。」
「我不是玄日呀！」他用非常迷惑的聲音說：「為什麼你說我是玄日呢？我叫做安向夜，還是個大學生。」
「別裝傻了！」安西歐突然爆發了怒氣，大吼：「你甚至可以打倒五個狼人！別裝得一副柔弱的樣子！」
少爺抓緊我的手臂，感覺像是因害怕而顫抖，還隱隱傳來了啜泣的聲音。
但我並沒有轉頭看少爺，而是注意著在場眾人的反應，希望大家會站在少爺這一邊。
樂音卻轉頭看著少爺。事後，她對我說，少爺那時是裝出眼眶含淚卻又倔強不哭的表情，簡直比小天使還可愛、比小白兔還無辜，任何敢指控他、傷害他的人一定都是比吸血鬼還冷血的魔鬼！
聽到這話後，我突然有些同情安西歐。
四周喧嘩聲四起，但是細細聽那些喧嘩，幾乎是一面倒地同情少爺，幾乎沒有人相信安西歐說的話。我突然覺得少爺穿著天使裝來真是太好了，一身白的少爺和一身黑紅色的玄日甚至可以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
安西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他從懷中抽出了一把短刀，高舉著刀，對所有人解釋：「這是銀刀，可以證明他真的是個吸血鬼！」
他持著那把刀走了過來，也許是在場的人都持槍，所以沒有人對刀子有什麼警戒心，安西歐毫無阻礙的走到我面前，然後大剌剌地舉刀朝我刺來……
「哥！」少爺尖叫了一聲，擋在我的面前，大叫：「不要殺我哥！」
安西歐愣了一愣，低吼：「讓開！」
少爺拚命搖頭，就是不肯讓開。
「你神經病啊！」岳剛衝了過來，一把拍掉了安西歐手上的銀刀，大吼：「你要拿刀砍人，還要人家弟弟乖乖讓開，讓你砍他哥？」
安西歐急急地解釋：「銀要碰到吸血鬼的血液才有效果。」
岳剛沒好氣的吼：「你乾脆說要把他沉到水裡，不會淹死的就是吸血鬼好啦！」
事實上，吸血鬼也是會淹死的……
「只要刺一刀，一刀不會死人！」安西歐不耐煩的說。
岳剛怒極反笑，說：「那你先讓我開一槍，我就讓你刺他一刀，反正開一槍也不會死人嘛！」
「你！」安西歐氣得牙癢癢，但他當然也不可能讓岳剛開自己一槍。
「哎呀！我跟你說，這是誤會啦！」岳剛苦口婆心的說：「我剛開始也懷疑朝索是吸血鬼呀！不過他真的不是啦！他根本就不怕十字架，每天下午太陽還很大就去菜市場買菜，還利用弟弟妹妹的姿色跟攤販殺價，買把菜還硬要人家送蔥，這是哪門子的吸血鬼呀？」
咳！殺價那部分可以不用提了。
少爺憋笑憋得連身體都顫抖起來了，樂音根本就笑到彎腰抱住肚子，完全沒有壓抑笑聲的意思。
「十字架……」
安西歐似乎想說十字架沒有用，但他說到一半卻又沉默下來了。我可以理解他的難處，身為教會的人總不能當場大喊十字架沒有用。
岳剛走到我旁邊，對我說：「來，朝索笑一個給他看！笑啊！對對，就保持這樣。那邊那個穿黑袍子的，你看看他，多像個人！哪裡是吸血鬼了？」
少爺終於噗哧笑了出來，他越笑越開心，廣場上迴盪著他的笑聲，連安西歐都沒開口打斷這笑聲。
但是，笑聲卻自己倏然停止了，少爺露出驚訝的表情，抬頭朝上一看。
我這時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廣場上竟然陷在一片巨大的陰影之中，抬頭一看，這才發現，天空中竟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生物，他有著鷹一般的頭部，卻有著龍的身體，兩扇巨大的翅膀就像是放大無數倍的蝙蝠翅膀。
身旁，樂音倒吸了一口氣，驚呼：「大石哥！」
是大石先生？我讚歎他的英姿，同時也明白大石先生是什麼樣的非人了。
原來是石像鬼，好久沒有看見這個種族的非人了，大約是從建築物不再充滿雕刻花紋的時候吧？
石像鬼是種只能晚上活動的非人，在白天會變得像石像一般，同時還會變得非常的脆弱。
以往，白天的時候，他們可以隱匿在古堡中，古堡到處都是雕刻石像，石像鬼隱匿在其中是一點也不突兀。但是，現在的高樓大廈外貌平整，可以說是毫無裝飾，石像鬼根本沒有辦法隱匿，也因此常在白天最脆弱的時候，被驚恐的人類破壞成一堆碎石。
沒有想到，竟然還有石像鬼居住在城市之中。
天空中的石像鬼發出了尖銳的叫喊，那是一種類似鷹叫的高亢聲音。
周圍的頂樓上開始出現黑影，騎樓的柱子後方、巷弄中、黑暗的窗口，到處都有著窺伺的雙眼，眼神看起來十足的凶暴，甚至散發著紅光，這絕對不是人類會有的雙眼。
斜陽市從來就不是教會的勢力範圍，而是非人的大本營。
夕陽西沉，最後一絲陽光消失，夜幕降臨，屬於非人們的時刻到來了。
非人，開始反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