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實上,即使是在夏景提出那個疑問時,江營那遲鈍的腦袋也始終沒有思考過那個問題。
——影子這種東西只有他江營一人能夠看見,能夠驅動嗎?
有的人影子是凶狠的動物。
有的人影子是扭曲的笑臉。
有的人影子是浪漫的花朵。
江營確實是唯一一個能夠“看到”的人。
但對於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大部分人心中真的沒有數嗎?
對於他人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與之相處的人心中也真的沒有感知嗎?
不。
“目視”其實並不是唯一的透析他人靈魂本質的方式。
這個世界上存在許多了解、看透一個人的方法。
所以,江營的能力其實並沒有那麽獨特。
而若是這種影子能夠成為力量,能夠被啟用,那麽又怎麽可能只有江營一個人能做到如此?
就如夏景所說,一件事物既然廣泛、客觀存在,那必定就會有用處。
而這種用處絕不是指單單為某個人所用。
那一個啟動影子的開關,理應存在於所有人的體內才對。
只是江營擁有異能,他可以輕易啟動這個開關。
其余普通人,則非常難找到這個開關身在何處。
夏景是普通人。
但同時,他也並不普通。
他最終找到了。
……
江營在過去也曾好奇過,夏景的影子是一朵雲,那朵雲多麽純潔無害,可夏景這個人為何會如此危險。
直到吞噬掉夏景的那一刻,他才恍然醒悟過來。
夏景的影子根本不是雲。
那是一團可以任意變幻形狀的霧。
不具備固定的形狀,他可以變成令你覺得他很無害的模樣,他也可以變成會讓你對他心生恐懼的模樣。
他可以無聲無息地融入到空氣之中,也可以驟然凝聚在你面前。
可以鑽進任意一道縫隙裡,可以以細微之處粉碎整個龐然大物。
這就是夏景。
他掌控你的情緒,設定你的行為。
他以那變幻多端,令人無法預估的姿態一步一步誘導你走上他鋪好的路,他就等在那條路的盡頭。
當你以為你成功吞噬掉他的那一刻。
他找到你的漏洞、裂縫,鑽了出來。
然後,那團霧張開成一張網,將你整個牢牢反包裹住。
……
“影子是人的本真投射。”
“江營是一個非常軟弱的人,他的影子和由影子爆發形成的力量就和他這個人一樣,像一塊海綿,像一塊橡皮泥,無論我怎麽用力,我都捏不碎他。”
洞窟之中,夏景慢慢說道。
“這就是他的有趣之處。他的軟弱成為了他的保護色,我無法毀掉他,只能使他沉睡。那團力量始終浮動在現實世界的空氣之中。”
隨後,夏景笑了。
他低頭對“黎棉”說道:“但是,你很棒。”
“你很強硬,很尖銳,像一塊玻璃。你的攻擊性很強,但只要我能反包裹住你,輕輕一用力,你就會徹底碎裂。”
“黎棉”攥緊了拳頭。
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剛才夏景為什麽會說,後來的江營絕不敢再用“吃”的方式殺死他。
盡管“吃”與“吞吃”有所差別,但這個青年在江營的靈魂中已然留下了絕對的心理陰影。
一旦將這個青年吞噬進純力次元當中,這個青年就可以驅動影子,他那霧一般的影子只要能找到一絲一毫的漏洞,就會摧毀掉整個龐然大物!
而她花費那麽大力氣吞噬掉笑臉城,將江營的力量轉化成她的,反而還是為這個青年做了嫁衣!
強大的異能者在異能覺醒的那一刻,身體就會停止生長。
她的身體停止在了十三歲的那一年。
至今過去十多年,她利用異能操控、愚弄了許多人,她從不覺得有任何人能夠打敗她。
當她發現影之城的存在時,她覺得自己找到了自己的樂園,她的王國。
她啟動了這團沉睡的能量。
與此同時,她也發現這團能量中還混合著不和諧的音符。
笑臉城的混沌地帶是江營留下來的漏洞。
過去她經常通過那黑暗的混沌世界,去搜尋那不和諧音符的所在之地。
她也必須承認,當她看見夏景時,她就知道這個青年絕不簡單。
她忌憚他,小心他。
然而在那個時候,她絕不會想到,區區一個普通人類竟真的能夠將她催毀到這種地步。
“黎棉”死死盯著夏景,道:“……你是怎麽發現我的身份的?”
夏景道:“最開始意識到你的身份,是我發現當初在《仿生》副本中,我所感受到的那股力量並非來自於柴逢,而是來自於你。”
在那個副本的最後,夏景曾清楚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觸碰了他的大腦。
當時,他以為那是柴逢的異能觸角。
然而邊崖說了,柴逢的控制異能發動時,就像是一股風。
風的吹拂是令人難以察覺的。
並非那般顯而易見。
——當時,柴逢確實試圖控制過他,然而那股被他捕捉到的感覺,來自於當時在場的另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