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這兩具屍骨肯定是拉爾兄弟無疑,他們聲稱他們不知道那個孩子的去向,這是顯而易見的謊言。”
他又指向那些屍骨身上的指認性話語,道:“要確定一個活人有沒有被惡魔附身,最好的辨別方式就是看他身上有沒有哪個部位出現了奇怪的‘腫塊’。”
“腫塊”即是皮下孕育的蝙蝠。
“但不是所有人的蝙蝠都長在了極其容易被觀察到的位置,”宋仰頓了頓,說道,“劉銘陽、付蘭和黃育被審問時,他們也根本不知道我們其余人當中還有沒有惡魔,但為了逃避刑罰,他們全都選擇了‘指認’。”
“所以,他們的指認也成了謊言。”
而顯然,在這個小鎮覆滅之前,那些鎮民們都曾因為恐懼和私人恩怨進行過瘋狂的彼此指認。
那爬滿了這些屍骨的黑色文字,見證了那段血淋淋的時期。
當年那一句又一句的謊言,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籠罩住了整個小鎮,禁錮住了這些鎮民們的靈魂。
隨著宋仰和夏景的話語,其余人漸漸想到了更多。
此時再看向這些屍骨身上的文字,他們已經徹底明白了過來。
封識和邊崖跨走在屍骨中間。
封識凝神道:“所以,當初那些鎮民所說的什麽看到伊斯鎮長的眼睛變成了紅色,這些曾經佐證了鎮長被惡魔附身的證據,果然也全都是謊言。”
伊麗莎白不相信自己的父親是因為惡魔死亡的,雖然沒有太多證據,但是她聰慧地猜想到了始作俑者。
可惜愚昧的鎮民們不相信她,他們甚至連支持她尋找證據,論證凶手的意願都無。
在憤怒的驅使之下,伊麗莎白忍不住出言諷刺,而鎮民們變得惱羞成怒。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於伊斯鎮長是否是惡魔還有些不確定,那麽在那一刻,在他們心中,伊斯鎮長就是惡魔,確鑿無疑。
他們沒有錯,錯的是伊麗莎白,錯的是伊斯鎮長本人。
為了使自己變得理直氣壯,不確定的錯覺、虛假的臆想,統統變成了“事實”。
惡魔就是惡魔,就是該死的。
而他們為了釘死伊麗莎白與伊斯鎮長所說出的謊言,最終全都回饋到了他們自己的身上。
夏景不疾不緩道:“劉銘陽的‘不打算’是謊言——”
當被問及是否打算對宋仰下手時,那個男人咧嘴笑著說出“不打算”。
那或許只是他的故弄玄虛、裝腔作勢,但當時,這句謊言已經誘使惡魔降臨在他的身上。
夏景思索道:“至於黃育,我想,導致他第一次被附身的行為,應該是搖頭。”
大家一愣。
宋仰回想了起來,點頭道:“沒錯。你們應該還記得昨天早上我們去隔壁屋檢查劉銘陽屍體的時候,我問過他和付蘭,是否知道劉銘陽身上的‘不打算’三個字是什麽意思。”
賈清驚叫道:“啊,對,當時黃育搖頭了!”
可當時他明明已經想到了這三個字的由來,搖頭這個動作,是他在撒謊!
封識遲疑道:“那高聲——”
想到那個無辜的男大學生,鄭樹忽然睜大了眼睛,血色從臉上褪去,他顫聲道:“我……我想起來高哥那三個字是在什麽時候說出口的了!”
“昨天晚上幽靈來臨前我很害怕,就問高哥和賈哥,玩家在副本裡死了之後,到現實裡是不是還會再死一次,是不是會死得很慘,當時高哥說……”
當時,高聲安慰他說,不會的。
一瞬間,鄭樹整個人抖得很厲害,他喃喃道:“高哥是在這裡撒謊了?可就算這是謊言,這也是善意的謊言啊,他是為了安慰我啊,我……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嗎?!”
聽到這番話,賈清亦想起了昨天這段短暫的對話,臉色微變。
其余人則面露愕然。
就連夏景都有些訝異。
鄭樹的眼睛通紅,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哽咽不已:“我對不起高哥,我怎麽這麽廢話,我當時要是閉嘴就好了,我——”
——他完全沒想到高聲竟然會因為這個回答而死!
鄭樹悔恨得要命,他掉著眼淚,恨不得給自己兩拳,賈清連忙攔住了他,表情也有些複雜。
他動了動唇,想要安慰。
可到了最後,溢出嘴中的也只是一聲歎息。
看著這幅場景,其余人不由沉默。
在此之前,誰能想到一句善意的謊言也會引來殺身之禍?
安慰者身死,被安慰者痛苦。
笑臉城的副本,總是如此扭曲殘酷。
片刻後,宋仰調整了下心情,詢問夏景的意見:“要把鎮長的屍體挖出來確認一下嗎?”
“挖吧,”夏景從空間袋中取出了一把鏟子,說道,“確認下有沒有其余線索也好。”
幾個人齊心協力,很快就把鎮長的棺材給挖了出來。
鎮長的棺材就如他的墓碑一般莊嚴,這與周圍潦草的墳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當初鎮長背負上了罵名,以那幫鎮民的行事作風,怕是直接將他的屍體扔到那條河裡去也不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