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原本朝向夏景左胸腔的尖刺,刺穿了夏景的肩膀。
哧的一聲,血液噴濺而出。
宋仰的眼睛血紅。
怪物終於松了手。
夏景往下墜落。
宋仰衝了過去。
當怪物和刺叢原地消失,黑色保護罩破碎,夜空再次出現在他們的頭頂,夏景也重重落在了宋仰的懷裡。
青年的身體有些纖細,大片血跡噴灑在了他的側臉。
他的左肩血洞裡還在不斷湧出血液,宋仰一言不發,飛快拿出醫療用品堵住血洞,噴藥包扎。
與此同時,夏景身上其余那些血痕已經在飛速地自動修複。
邊崖和封識連忙跑了過來:“你們沒事吧?!”
發現夏景除了左肩有些慘不忍睹,其他部位都還算完好,他們微微一怔。
宋仰一句話都不說,隻垂著眼簾,以專業的手法包扎著夏景的傷口。
突然,他的額頭被冰涼的指尖觸碰了下。
青年抵著他的額頭,將他的臉抬了起來,冷靜道:“我很好,你不要總是這種表情,《仿生》副本裡我們為了自證不也割開過自己的身體嗎?”
宋仰倏地抬頭,咬牙切齒道:“那是自己動的手,和現在能相提並論?”
夏景直視著他:“你還在生氣,但是宋仰,你不也背著我對玩具動過手腳嗎?”
夏景歪了歪腦袋,微蹙起眉,似乎有些不解:“你做的事情和我有什麽不同?唯一的差別就是我成功了,而你失敗了罷了。”
宋仰的動作停頓了下,他怒極反笑道:“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非要說這種話?你以為我真的在跟你爭輸贏?”
夏景:“不然呢?”
宋仰的字兒都從牙縫裡蹦了出來:“夏、景。”
封識和邊崖在一旁看情況有點不對,插嘴道:“那個……你們冷靜一下,別帶著情緒說話。”
宋仰道:“從頭到尾你有把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過嗎?我承認,你的體質是不一樣,但是我想到的減弱怪物攻擊的辦法你也想到了吧?你為什麽不說?少受點傷不好嗎?”
夏景:“因為使用這個辦法勢必要浪費道具,光以人類的體能是做不到的。”
宋仰:“浪費道具就浪費道具,獲取道具的意義不就是為了保護人嗎?”
夏景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下去,他眯眼道:“好,我承認這件事上的顧慮是我多此一舉,但除此之外,這整件事除了輸贏還有其他的討論意義嗎?”
“我成功換掉了那批玩具,你會生氣,你要是成功了,你以為我不會生氣?我們都做過同樣的舉動,我以為我們已經互相扯平。”
宋仰氣笑了聲,張開嘴還欲說話,卻突然反應過來夏景說了什麽,刹住了嘴。
他直勾勾盯著懷裡的青年,道:“……如果我把自己獻祭了,你會生氣嗎?”
“為什麽你認為我不會?”夏景坐起身,淡淡地理了理自己有些殘破的衣物,道,“宋仰,你以為我為什麽會這麽做?如果真的對你毫不在意的話,我何必插手?”
“你忘了昨天你在玻璃屋裡分析得出的那一堆結論了嗎?還是說,從什麽時候起,聰明絕頂的宋醫生也開始質疑自己的推理了?”
宋仰被夏景冷淡的語氣堵得噎了噎。
他想起昨晚他對夏景說的那一番話……夏景其實並未反駁過。
思及此,宋仰的一腔怒氣好像就這麽被原地輕飄飄打散了。
一種更酸澀複雜的情緒湧上了他的心頭,讓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加快了跳動。
他啞聲道:“夏夏。”
夏景站了起來,扭頭俯視他,道:“宋仰,我不喜歡跟你吵架。”
宋仰:“……”
他深吸一口氣,艱難道:“……我也……不喜歡。”
“很好,那麽我們算達成共識了?”
宋仰:“…………”
他怎麽就覺得有哪裡不對呢。
他抹了把臉,站起來後,艱難地轉動了下腦子,拉住夏景的手,低聲道:“你問我到底在氣什麽,這不是什麽扯平了就能消除掉的情緒,在道理都懂的情況下,看到你受傷我就是會生氣,你明白嗎?”
宋仰注視著他道:“就算是對我來說,情緒有時候也很難控制,抱歉。”
夏景亦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垂下眸。
幾秒後,他抬起眼睫,道:“我理解了。”
就和他明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他也該和宋仰說一聲抱歉,但他卻忍不住冷下臉,冷言冷語一樣。
夏景從不覺得有什麽東西能完全脫離他的控制,但情緒顯然是一個例外。
或者說得準確點,由宋仰這個男人而起的情緒,似乎並不是完全受他掌控的。
宋仰聽到他這句話,似乎也不再打算跟他爭論什麽了。
男人隻抬起手,默默理了理他的額發,輕輕拭掉了他臉上的血跡。
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則緊緊握著他的。
這一刻,夏景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道:“剛才謝謝你。”
宋仰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