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拂過,只能看到黑影竄動,形似鬼魅。
酒店高樓最頂上的logo燈倒還亮著,在酒店前的那片空地上投下熒熒微光。
宋仰把空調溫度調低了點,冰涼的氣息可以撫平焦躁,讓人冷靜。
他走到夏景身邊,若有所思道:“你覺得今晚怪物會出現嗎?”
夏景輕笑著問:“你覺得怪物會浪費一個晚上的時間?”
不可能的。
今晚一定會出事。
夏景忽然問了他一句:“晚上你打算拉蚊帳嗎?”
宋仰低頭盯著他問:“如果我打算拉,你打算怎麽做?”
夏景一指旁邊那張沙發椅:“那今晚我睡這兒。”
宋仰都快被氣笑了:“之前我就想說了,你怎麽一碰到怪物相關的事情就這麽莽呢?”
夏景回過身,挑眉道:“我們來副本裡不就是為了抓怪物來的?”
或許對其他人類玩家而言,他們的第一要務是保命,第二要務是拿積分,第三要務才是收集怪物軀塊。
但是對宋仰這樣的玩家來說,這三者是並行的,在他的字典裡,應該沒有躲著怪物跑這幾個字。
“話是這麽說沒錯,”宋仰並不否認夏景的說法,他沉聲道,“但是要抓怪物不代表要莽上去,副本明明給你提示了信息,你卻不用,再厲害的玩家都有可能翻車。”
夏景還欲張口,宋仰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你不會死,但你非要這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嗎?”
夏景閉了嘴,他挑起眉梢盯著宋仰瞧。
宋仰也並不退讓。
他垂了垂眸,沉默片刻,低聲問了句:“《死亡鳴響》那個副本裡……最後疼嗎?”
夏景一頓。
房間裡的空氣陷入到了詭異的靜默中。
宋仰之前沒說。
其實在這個副本裡初見到夏景,他第一個想問的問題不是“你到底是什麽東西”,而是這句話。
只是有時候看著這個家夥,宋仰總覺得有些問題他是問不出口的。
因為這家夥太過雲淡風輕,很多問題想也知道他的答案會是什麽。
果然,此時此刻,靜默過後,夏景也隻說道:“還好。”
宋仰扯了扯唇角,就知道會這樣。
這家夥都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了,還能跟正常人一樣感到痛苦?就算確實能感受到,怪物在前,這家夥恐怕也根本不在乎其他任何事情。
於是宋仰想換個說法,不疼的話,總會難受吧,反正總不會很舒服吧?
那只要有一丁點不舒服,以後都別這麽莽。
你這家夥這麽聰明,多套一層保護殼,多等一會兒時間,難道就怕搶不下怪物人頭了?
卻沒想到夏景回答完他的問題,又緊跟著若有所思地問了句:“你是怕我覺得疼?”
宋仰一愣,神情微妙起來:“怕……倒也不是——”
他對上夏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不知怎麽的,話語卡在了那裡。
停頓過後,他輕聲道:“正常人類如果不是失去了痛覺,不然就是怕疼的。雖然你覺得你不是人也不是怪物,但我還是想把你當做一個人類看待。”
夏景注視了他一會兒,挪開了視線。
夜色下,青年好似認真想了想。
就在宋仰以為他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他啟唇,輕緩說道:“……那,還是有點疼的吧。”
宋仰微怔。
夏景出神地喃喃:“確實有那麽一點。”
輕微的尾音落在了夜色當中,像是羽毛拂過宋仰的心臟。
而與之同時響起的,還有突兀的,輕微的“哢噠”一聲。
兩人一動,飛快轉頭,站直身體看向那扇門。
聲音來自那裡。
對視一眼,他們默契地一前一後走到門邊。
腳踩在酒店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宋仰靠近門板,沒能聽到外頭任何聲音。
他的視線落在了地上那條門縫處——也無任何影子,門外的人想必已經離開。
或許是離開了走廊,或許是移動到了隔壁房間門口。
夏景按住門把手,輕輕往下一按,拉動。
微弱的“哐”一聲,門沒有拉開。
是從外頭被鎖住了。
有人將他們關在了酒店房間裡。
此時是晚上十點,宋仰和夏景的手機同時震動起來,兩人打開十個玩家臨時組建的微信群一看,果然,所有人都發現他們的門被鎖上了。
會鎖住他們的人不做他想。
“應該是酒店裡的人。”宋仰道。
焊死窗戶,掛上蚊帳,臨睡前還要鎖住他們的房門。
這家酒店強行替顧客嚴防死守到了這個地步,夜晚可能即將出現的怪物,到底是什麽?
夏景再次走到了窗邊。
這一次,酒店外牆上的logo燈也關上了,外頭成了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
只能感覺到四處的黑影還在微微竄動。
或許依舊是隨風搖曳的樹木草叢,或許已經是其他。
又或許只是人在恐懼之中疑神疑鬼綿延出來的幻覺。
宋仰思忖片刻說道:“睡覺吧。今晚聽我的,先把蚊帳用上,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