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在洗漱間打量了一圈, 把洗漱台上擺著的洗發水沐浴露,還有角落裡的洗衣液等瓶瓶罐罐挨個提了一遍,確認大部分日用品的存量已經不多了。
飯廳裡, 邢教授揚聲喊道:“你在廁所裡磨磨蹭蹭幹什麽。還不過來吃飯。”
顧沉回過神來,連忙應道:“這就來了。”
邢教授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顧沉搖了搖頭:“我就是看到洗漱間裡洗發水洗衣液都快用光了。準備晚上吃完飯,出去遛彎兒的時候,多買點回來。”
邢教授沒說話。戚老師笑眯眯說道:“還是我們沉沉細心,要不然就我跟你老師這兩把老骨頭, 可拎不動那麽多東西。怪沉的。”
顧沉笑了笑:“有事弟子服其勞麽。”
戚老師感慨道:“現在像你這麽想的學生也不多了。”
顧沉覺得戚老師好像話中有話,忍不住看了邢教授一眼。邢教授表情淡淡的,也看不出來什麽。
知道顧沉要來吃飯,戚老師特地做了鍋包肉, 油燜大蝦,還有糖醋排骨。吃飯期間, 邢教授躍躍欲試的想要伸筷子,戚老師就想方設法的攔著。顧沉看在眼中, 忍笑忍得很辛苦。
邢教授見到顧沉的表情,忍不住抱怨道:“你這個臭小子,又在看你老師的笑話。”
顧沉一臉無辜的眨眨眼:“我哪有,再說師傅也是為了您的身體好。”
邢教授氣哼哼的:“你師母現在是越來越壞了,知道我饞肉饞的不行, 平時不好做。你一來, 就做滿桌子好吃的,又不給我吃。故意饞我。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兩個是合起夥來欺負我。”
顧沉連忙搖頭:“我不是, 我沒有。您別冤枉我。”
邢教授不依不饒:“你就是。你就有,別再狡辯了。”
說話間,只聽“啪”的一聲,戚老師的筷子打在邢教授的筷子上:“別想聲東擊西,你這兩天血壓有點高,不讓你吃肉也是為了你好。”
邢教授不想聽,一臉傷心的念叨:“老話說的沒錯,果然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對於邢教授的這種指控,顧沉早就習以為常了。聽的次數多了,耳朵裡都要長繭子了。顧沉也不說話,只是悶頭吃菜。把桌上的糖醋排骨和油燜大蝦,還有鍋包肉吃的差不多了。拍拍肚皮感慨道:“師母做飯真好吃,好久沒吃過這麽香的家常菜了。”
邢教授搖搖頭,氣鼓鼓的說道:“吃這麽多,你現在晚上是不用養生了嗎。”
顧沉說道:“我運動。”
邢教授接話道:“那你就把飯碗刷了吧。”知徒莫若師,邢教授知道顧沉最不喜歡刷碗,就故意讓他刷碗。
戚老師笑著說道:“我不用沉沉刷碗,一會兒你就帶著你老師下樓去遛彎。順便把洗漱用品買回來就好。你老師最近犯懶。都不怎麽做運動,也不跟我下樓去跳廣場舞,成天就是悶在家裡,躲在書房裡看他那些資料。也不知道究竟在弄什麽。”
顧沉看了邢教授一眼。
說到正事,邢教授的態度立刻就變得憂心忡忡,他問顧沉:“最近A股大盤的走勢你注意到了嗎?”
顧沉點點頭。
邢教授想說什麽,戚老師敲了敲桌子:“飯桌上不要聊公事,好好吃飯。”
邢教授反駁:“已經吃完了。”
戚老師道:“那也不準說,在家裡就好好聊聊家常,沉沉一個月才過來一次,你讓他好好放松一下。不要天天壓榨他。”
邢教授看向顧沉,尋求支援:“我有壓榨你嗎?”
顧沉一臉茫然的眨眨眼睛。戚老師皺眉問道:“你問顧沉幹什麽?是想用老師的威嚴逼迫他說謊嗎?”
邢教授是真的無奈了。
吃完飯,顧沉乖乖的撿了桌子去洗碗。戚老師跟在顧沉的後面進了廚房,擺擺手攆人:“不用你,就這麽兩個碗,我自己刷就行了。你去陪你老師聊天吧。他最近總是憂心重重的。我也幫不上什麽忙。老邢最器重你這個學生。你幫我好好勸勸他,開解開解他。”
顧沉乾脆利落的洗乾淨碗筷,笑著說道:“就這麽幾個碗,我很快就刷完了。”
“乖!”戚老師拍了拍顧沉的肩膀:“去玩吧。”
顧沉從廚房出來,邢教授已經不在客廳裡了。顧沉接了一杯水,腳步一轉,直接進了書房。果然看到邢教授坐在桌子前,一臉凝重的翻看資料。
顧沉走過去,把水放到桌子上:“教授你喝點水吧。”
邢教授看了一眼,嫌棄的問道:“怎麽不給我泡一杯茶?”
顧沉搖了搖頭:“太晚了。喝茶晚上睡不著覺,你又該起夜了。”
邢教授歎了口氣:“我現在也睡不著。”
顧沉知道邢教授在擔心什麽,頓了頓,還是開口勸道:“大盤的事兒,一時半會兒的也急不來。您別太掛心了。”
邢教授看了顧沉一眼,想說什麽。沉吟片刻,轉口說道:“不是說想下樓遛彎嗎?我們這就下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的下了樓。八月中旬,天長夜短。小區裡都是吃完晚飯出來遛彎的人。一路走下來,光是A大的老師和教授,顧沉就碰到了好幾個。
沉默的走了一會兒,邢教授問顧沉:“你最近都在忙些什麽。”
顧沉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抄底大周集團和浩洋生物科技的事情說出來。只是跟邢教授說了一下數據公司的新進展——大數據管理系統的項目已經接近尾聲了。
“很好。”邢教授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顧沉之前跟一家服裝廠有合作,目的就是幫助服裝廠轉型,驗證大數據管理企業運行的可行性。如今項目有了長足的進展,邢教授也替自己的得意門生高興。
“我記得你之前幫人炒股,對大盤很有研究。現在有很多人都在說,這一次的股災會發展到前些年M國經濟危機的程度。”邢教授問道:“你對現今的大盤走勢怎麽看?”
“我相信國家的宏觀調控,不會讓局面發展到那種程度。”身為一名重生人士,顧沉以過來人的角度安慰邢教授:“動蕩都是暫時的。我們國家的經濟形勢會越來越好。這次的大盤走跌雖然會讓很多人損失慘重,但也是一個契機。當務之急,只要監管部門到位,國家出面托盤,嚴格清理場外配資,讓各大證券公司和金融機構出面托盤。及時完善股市證券的法律法規,我們總會有驚無險的挺過去的……”
顧沉說的這些話,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安慰邢教授。因為這次股災的走向雖然大體如顧沉所說,但過程中也出了不少亂子。畢竟人心難測,財帛更是動人心。這一點,顧沉知道,邢教授當然也是心知肚明。
“……國家要清理場外配資了。”邢教授開口說道:“你覺得……”
邢教授話音未落,迎面走過來一個人,笑著打招呼:“這不是老邢麽。難得看見你出來遛彎。這就對了,咱們這把年紀,可不能天天憋在家裡。容易憋出病來。”
邢教授看了一眼對面的人,沒好氣的說道:“你少咒我!我身體好著呢!”
對面的人哈哈笑道:“我可沒有這個意思。你少汙蔑我!”
說完,那人又看了顧沉一眼:“我們顧同學最近也很忙呀!你們網站弄的那個報考駕照的暑期優惠購活動很不錯呀。我女兒今年上大三,正準備在畢業前把駕照考下來。恰好就看到你們網站有這個活動,就去報名了。現在天天在駕校練車,聽說教的可好了。她科目二都已經順利通過了。”
顧沉記得面前這位老師好像是歷史學院的教授。顧沉沒上過對方的課,不過也在學校的官方網站上看到過這位教授的相關介紹。聽到教授的話,顧沉笑著說道:“就是想給同學們爭取一點福利而已,我自己也是今年考的駕照。沒有車實在是太不方便了。就想到其他同學應該也有差不多的需求。而且我考察過這個風乘駕校,師資力量和配套的練車設備,還有教學的態度都很不錯。”
“確實!”歷史教授連連點頭:“正式參加工作以後,沒車確實不太方便。你這個考慮很周全。我看那些學生都得謝謝你。”
顧沉笑笑沒說話。
邢教授擺擺手:“我們師生兩個還有話聊。你不是要去跳廣場舞嗎?快點過去吧。一會兒趕不上了。”
“嘿,這是嫌棄我話多?”歷史教授搖了搖頭:“行吧!我這就走了。”
等歷史教授走後,邢教授看著顧沉,倒是沒再提起股市相關的話題。
顧沉也沒想好自己究竟要不要說什麽,或者做什麽。師生兩人就這麽一路沉默的走出小區。進了小區對面的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便利店。
“洗發露,沐浴露,洗衣液,香皂,肥皂……”顧沉慢慢回憶著家裡缺的東西,一樣樣的往車裡裝。
邢教授跟在後面,時不時的提點兩句,告訴顧沉戚老師喜歡用什麽牌子的。
“你也別買太多了。買多了,就我們兩個人,根本拎不動。”
“沒事,我可以搖人過來。”顧沉笑道。都快到晚上八點鍾了,鍾離遂也下班了。顧沉給鍾離遂發微信,讓鍾離遂過來接他,順便把東西拎上樓。
結果聽在邢教授耳中,卻誤以為顧沉是要叫擺攤網的員工過來送東西,立刻拒絕:“我都聽說了。你們現在正加班加點的在忙著做系統,那些小夥子也都不容易,這麽晚了,別讓他們過來了。”
顧沉隨口解釋道:“不是他們,我讓鍾離遂來啦。”
聽到顧沉提起鍾離遂時過於熟稔的口吻,邢教授忽然想起來外面風言風語的一些謠傳,忍不住問道:“我聽說,你這個暑假,都是跟那位鍾離總裁住在一起?”
顧沉低頭髮微信,聽到邢教授的疑問,也只是漫不經心的應了一句。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猛地抬頭看向邢教授。
什麽都不用說了,邢教授從學生的一系列反應中,已經猜到了事實真相。邢教授歎了口氣,問道:“所以你真的在幫天遂資本提前拋盤?你們這些孩子,嘴上說的好,其實對大盤,對國家還是不夠信任。”
原來是這件事。顧沉松了一口氣。邢教授不再說什麽,只是把自己之前想買,又沒買的東西一樣一樣的裝進車子裡。嘴裡說道:“一會兒我們去生鮮區,你師母不給我吃肉,吃條清蒸魚還是可以的。”
顧沉怔了怔,也沒再說什麽。低聲應了一句:“嗯。”
等師生兩個大包小包的從超市裡面出來的時候,鍾離遂還沒到。顧沉把東西放在腳邊,跟邢教授說道:“再等幾分鍾,剛剛有段路堵車,他馬上就到了。”
邢教授道:“不著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