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滴屬於葉芸的淚水,落進了葉霖的眼眶裡。
葉霖輕輕地抽氣,呼吸裡都是腥甜的血的味道。
那一滴淚,有如屬於神祇的手,抽走了姐弟二人的「伴生」通道。
二十多年來,葉霖從未感受過的情感慢慢地,潮水一般將他包圍。
屬於葉霖的感情,忽然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忽然停止了瀕死前的掙扎,他躺倒在孿生姐姐的懷裡,屬於他的淚水裹挾著姐姐的淚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葉霖啞聲說道:「姐……姐。我……對不起你。我死後……一切都……歸你所有。你要……好好地……好好地……」
葉芸茫然看著他,如遭雷擊。
血和淚,都使得葉霖的話語帶著哽咽。
「是我……錯。都是我錯!是我……狼心狗肺!是我……罪無可恕,我為什麼……為什麼殺了那麼多人……姐、姐!我怎麼會……怎麼會殺了那麼多人……那麼多的,命啊!!我怎麼……能這樣對待你……我明明……我明明好喜歡……」
我明明好喜歡姐姐,因為有一個姐姐,而那麼的自豪,那麼的快樂。
葉芸低頭看著他的臉,她靜靜聽了很久很久,忽然間動了。
她凌亂地在旁邊摸索,終於摸到一塊水泥,她舉起來,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葉霖!我從來沒這麼輕鬆過,原來我不愛你!原來……哈哈哈哈哈,原來我不愛你,那種愛根本不是我自己的感覺,我那麼恨你!我居然——這麼的——恨你!」
葉芸舉起石塊,狠狠向著葉霖痛哭流涕的臉上砸去。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這個魔鬼!你這個喪心病狂的魔鬼!」
一下!兩下!
葉芸瘋狂地掄起石塊,竭盡全力地按住葉霖的脖子,然後向著他砸落!
「你為什麼不死!!你去死吧!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每喊一聲,她就瘋狂地砸一次。
她將葉霖的頭部打得血肉模糊,還在拚命地怒吼。
「就因為我是共生者!就將我犧牲嗎!你是魔鬼!你去地獄裡吧,去深淵裡吧!你永世不得超生,你活該要受到最殘酷的刑罰!我恨你我恨你——恨不得扒光你的皮,看看你的心!你怎麼有資格拉我的手!你——滾回你的深淵裡去!!」
葉芸喘著氣,雙目赤紅嗜血,有如惡鬼。
短短幾秒,葉霖被她生生打碎了顱骨,面目全非。那場面如同煉獄。
葉芸終於慢慢地垂落下手臂,血紅一片的石塊滾落在旁。
契約者死後,她很快失去了記憶,從他的共生者變成了普通人。
雪白的天使羽翼浸潤在血水裡,她茫然跌坐在孿生弟弟的屍體旁,白玉般的臉上濺滿了血跡。
……
黎楚歎了口氣:「……所以呢?葉霖太愛她了,可是契約者的感情都轉移在共生者身上。就變成了葉芸一邊又恨他,一邊又愛他,然後一次次為他付出……」
沈修抱著他,向場外走去,說道:「無非是愛更甚於恨。」
黎楚又說:「葉霖不算聰明,能力倒是比較討巧,可惜還沒有發展出潛力就走進了死胡同裡……葉芸倒是幾次出乎我意料。唯鴻集團有這麼個繼承人,竟然放任葉霖這樣對她。」
沈修道:「共生者,本身沒有錯,就已經是大錯。」
黎楚沉默片刻,說道:「你呢?你準備把我是……的事情一直瞞下去?」
沈修不答。
黎楚知道,他不想回答的問題,怎麼問他都不會開口。
話說回來。
黎楚扒著沈修的肩膀,小聲道:「喂,真的不考慮換個姿勢?」
——一米七八的大男人被打橫抱著,能看嗎?
沈修打量他一眼,道:「你還有體力走?」
黎楚不說話了。
沈修的視線掃視無知無覺的觀眾區,略一皺眉,大約是在想如何善後;然後他很快又看向了一個奇怪的角落。
說奇怪其實也未必,只不過是一個空曠些的夾角,黎楚本不會注意到這個地方。但沈修居然看了那裡一眼,黎楚就不免好奇起來。
仔細看去,果見那個角落裡伸出一根奇怪的繩子,那繩子好像是長在牆壁裡似的。
正在黎楚觀察的時候,那繩子就忽然動了,從繩子末尾處的牆面上忽而開了一個大洞,洞裡冒出了一隻手——
然後一個人從繩子上爬了下來。
黎楚:「……」
這根繩子接下來玩了一把大變活人,接連爬下來六個契約者。
他們下來後無一例外,抬起手叉在胸前,低頭向沈修行禮。但沈修掃了一眼後,懶得回應。
倒是黎楚看的津津有味。
異能界果然是森羅萬象,各種能力層出不窮。他記得這場中原本還有八人。
除了這六人躲在這繩子末尾的怪異空間能力中;還有兩人竟能穿透γ以太介質的牆體,直接消失無蹤。
先前說過,契約者體內是有以太的,這種以太是β以太,又稱「人體以太」,用以排斥其他的契約者的能力進入自己身體;而γ以太則是絕緣以太,排斥任何的非γ以太,體內含有β以太的人——也即是契約者和共生者,是絕不能冒險去通過γ以太介質的東西的,那會燒熔他們體內的β介質,造成不可挽回的身體傷害。
也不知另兩人究竟是如何逃了出去……還真是不可小覷了天下英雄。
沈修走到門口時,黎楚忽然注意到什麼。
這座會場的內部塗抹了螢光塗料,而沒有塗料的一些地方則構造極為特殊,每隔不遠處就會有一段中空的牆體,從其中發出的聲波可以輕易形成共振,達到最大音量——這也是大多數音樂廳的構造。只不過這裡的更為特殊一些。
當黎楚看到這些構造時,忽然明白了最初葉霖是如何造假,使得眾人以為葉芸是催眠系契約者的。
原來說穿了,不過是利用數百個小型s、mm彈頭,放在特殊構造中,等待葉芸上場後激活罷了;葉芸身上想來則是植入了一個博伊德光發射器,偽造出她在使用能力的假象,加上舞台絢爛燈光,竟也沒人發現這一點。這麼一個簡單把戲,卻居然騙了一眾人。
黎楚心中暗自好笑。
——人類設計的大會場,也算是叫契約者們栽了跟頭。除了契約者之外,這世上其實從來不乏能做到常人眼中「奇跡」的普通人類。
——或許,葉芸就是這種人類之一。她原來沒有借助超自然的力量,僅憑著自己的歌喉,就使得在場千人如癡如醉,陶然忘我。
黎楚回頭看去。
葉芸站在血泊中,渾身染血。特組的鍾曉正在給她拷上特製的手銬。
失去記憶的葉芸懵懂四望,看見四週一片殘垣斷壁,天光從頭頂的大洞裡照了下來。
她仰頭看著這光,輕聲唱起了歌。
「……廢棄之墟依舊美麗
我一直在這守候你歸來
緊握著那支勿忘我
彷彿是籠中之鳥一般
究竟如何才能觸碰你的內心
我需要你變得比任何人都堅強
我放開靈魂讓你聽見我的歌
雨滴化作了我的淚水
風帶來了我的呼吸和故事
枝葉化作了我的雙手
因為我的身體被凍結在根須之中
當季節更替之時融解
我醒而歌唱
你所給我的那朵勿忘我
就在這兒
你還記得嗎
你還記得當初對我說的話嗎
你還記得嗎
你還記得那一天的你嗎
當這個勿忘我的季節來到
我將再次歌唱
當這個勿忘我的季節來到
我將為你歌唱……」
(卷二·天堂之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