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黎楚用沈修的手機說道:「他叫葉霖。旁邊是他姐姐,也是他的共生者。」
沈修嗯了一聲。
他看向葉霖。
葉霖雙耳中流出道道血跡,身後他的共生者葉芸已經痛得呼吸困難、滿身冷汗。
葉霖已經毀了自己的聽覺,又完全蓋住了自己的視覺——剩下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打破他的「絕對壁壘」?
如果他願意一早毀掉自己聽力,那些契約者根本沒有反抗機會;可他留著自己的聽覺,又何嘗不是為了引誘他們說話,好讓他身後的僕人殺了發出聲音的人!
現在沈修斷絕了這個希望,他便毫不猶豫地戳破了自己的鼓膜!
黎楚不必回頭去看,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用手機發聲,懶懶道:「現在說出或者寫出答案,他都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沈修:「嗯。」
黎楚:「他所拒絕的物質和能力,都不能進入他的防禦圈。你這下不能直接摁死他了。」
沈修:「我知道。」
黎楚:「你來了,我有十七種辦法殺掉他,你想聽嗎?」
沈修:「不必。」
話音落下,沈修冰藍色眼中閃現出一層博伊德光。
會場中心處,舞台上方燈光管道縱橫交錯,此時忽然發出了卡卡響聲,天花板上猛地顯出道道可怕裂紋,在短短幾秒內蔓延壯大,搖搖欲墜。
葉霖無知無覺,命令身後兩人繼續攻擊沈修和黎楚。哪怕知道頭頂異狀,他也不會挪動一步,因為此時此刻他還站在「無敵」的狀態下。
沈修抱著黎楚,站在原地,所有子彈都偏離了原先的軌道。
天花板上各種設備接連落下來,繼而是牆面碎裂,很快水泥開始大塊大塊地脫落,俱都砸在葉霖的防禦圈上,被無形之力阻隔到了旁邊。
葉芸將一管子彈打空,眼看著所有攻擊徒勞無功,忽而咬牙丟了衝鋒鎗,抬頭看了一眼,道:「走!他是想掩埋我們!」
葉霖身後的僕人亦抬頭看去,當機立斷地扛起葉霖,猛然向外衝去——他向著觀眾席上跑去,寄希望於沈修不會牽連如此多的無辜人類。
葉霖在移動中喊道:「葉芸!」
他當然不是關心自己的姐姐,純粹是防止他的共生者被留在危險之中。
葉芸猛然扯掉了自己雪白的長裙下擺,踢掉腳上高跟鞋後,不管不顧地跟了上去,但因為這一停頓,還是險些被落在保護圈外。
黎楚:「能抓住?」
沈修:「嗯。」
一陣毫無緣由的狂風忽然在會場中呼嘯出來,沒有根源,也沒有去路,但它就是憑空地誕生了,並且力度驚人,筆直向著葉芸撲去。
葉芸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背上長長翎毛被風吹動,帶動她身形一歪,立刻便摔在地上。
前方葉霖的僕人停下腳步試圖去拉她,然而天花板不斷砸落下水泥塊,落在葉霖的保護圈上,繼而向下滑落,直直砸向了葉芸暴露在外的右腿。
千鈞一髮之際,葉芸驟然感到被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拉扯到了腳踝,瞬間被向外拋去!
轟隆響聲接連不斷,會場中心幾乎全部坍塌,然而其餘地方彷彿被巨力始終支撐著,竟然紋絲不動。
葉芸被拋了十米之遠,倒地時巨大的衝擊力使她連翻了幾圈,渾身都擦出了細小的傷口。
她抬起頭,心中森寒一片——
因為此時此刻,她已經被拋在了葉霖的保護圈之外。
葉霖立刻感知到了自己的共生者即將落入敵人掌中,因為「伴生」關係,他渾身上下出現了同樣的傷口,然而無暇顧及,當他開口想喊的時候,卻發現一切為時太晚。
沈修淡漠的視線落在葉芸身上。
葉芸被凌空拋起,狠狠砸在天花板上,然而來不及喘息,她立刻又被砸落,繼而如同不由自主的雪白花瓣一般在空中拋飛,不斷從嘴角噴出血沫來。
葉霖立刻如遭重擊,受到同等的創傷,他看不見,也聽不見,如站在漆黑深夜裡,只能感受到無邊黑暗鋪面壓來,無形的惡魔不知何時會奪取自己的生命。
「深淵……」葉霖唯一能感知到的,現在就是自己的共生者不斷挪移著的位置,「姐……葉芸!」
沈修漠然看著這一切,眼底淡淡的博伊德光持續著:「是她傷了你?」
黎楚道:「不。是葉霖開的槍,她沒有傷到我。」
沈修道:「那就罪不至死。」
葉芸在半空中最後一次砸在牆面上,狠狠摔落在地後,吐出殷紅的血跡,喉中猛然發出了一聲不似人類的淒厲哀吼:「不要看我——!!!」
葉霖就在不遠處,狼狽抹去嘴角的血跡,低低道:「……晚了。」
——晚了。
剛才,沈修直接以葉芸作為棋子,在半空中畫下了「葉lin」的字樣。
葉霖太過關心自己共生者的情況,不斷在心裡感知她的位置,在不知不覺中,便「看」到了這字樣。等到他醒悟過來,已經太晚了!
沈修用這個方式回答了他的問題,絕對防禦,已經破了。
葉霖胸口一痛,整個人被無形的手直接按在了牆面上。
墨鏡終於落地,露出一雙佈滿了血絲的雙眼。
葉霖捂著腹部,感到可怕的衝擊力不斷摧毀著自己脆弱的腹部器官,他還想反抗,然而七竅之中都慢慢流出血來,喉中發出「咯咯」的可怕聲音。
「葉……霖……」葉芸狼狽在地上爬行,抬起滾落在地的手槍,仇恨地對著沈修和黎楚,「放了他!放了他!」
黎楚道:「那個僕人呢?」
還不等沈修說話,那個僕人直接便跪倒在地,說道:「我的共生者在他們手上!」說完,抬起雙手,眼睛直對著兩人,以示自己絕對沒有反抗的心思。
黎楚便略過他,看向了葉芸:「直到現在,還這麼拚命嗎?葉霖死後,你就有了自由。」
葉芸咳出一點鮮血,重重喘息著,眼神裡帶著屬於狼的兇惡。
黎楚無奈道:「……我真的不理解。」
沈修眼中博伊德光忽然散去,他說道:「你且看著。」
沈修撤去壓制後,葉霖猛地長長吸了一口氣,渾身脫力癱倒在地,他嘶聲道:「姐姐,你過來……」
葉芸眼底都是淚水,然而一手仍握著槍,一邊已經在地上匍匐挪動,艱難地爬到葉霖身邊。
她按住葉霖的傷口,明明自己已經痛得滿頭冷汗,卻安慰著葉霖:「別怕……別怕,姐會救你!我會救你的!」
葉霖手臂巨顫,牢牢抓著那把小刀,艱難地反手橫在了葉芸的脖子上。
葉霖斷續道:「你們……放我……離開!不然……我殺了她!」
這一下變故,黎楚真的始料未及。
——葉霖已經瘋魔了?殺了葉芸,身為契約者的他一樣是死,只不過是拖著葉芸、多死一個罷了,他憑什麼認為這樣可笑的威脅會有用?
黎楚看著葉霖發顫的手,不由地反問道:「你還有力氣割斷她的脖子?」
葉芸冷冷道:「他沒有,可我還有!」
她緊緊握住葉霖染血的手掌,將刀刃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黎楚這下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抬頭看向沈修。
沈修無動於衷道:「無論我放不放,他已經離死不遠。」
姐弟二人手握在一起,葉芸感到弟弟的體溫越來越低,死亡恐懼已經傳達到了她的心裡,可怕的寒冷一同侵襲著他們。
葉霖眼前暈黑一片,不知道自己還有多久可活。茫然間竟然回想起一些瑣碎無聊的小事,回想起無論他做什麼過分的事,葉芸總是會說「不疼,沒關係,不疼的」;回想起葉芸痛到極點時,總是選擇了唱歌來緩解,還有她的那一句「我會在懸崖邊上,拉住你」……
葉霖喃喃道:「……拉住我……不要讓我……掉進去……」
——不要讓我掉進死亡裡,不要讓我掉進深淵裡去。
葉芸哽咽著道:「ruckkehr……」
——我一直在這,守候著你歸來。
一滴屬於葉芸的淚水,落進了葉霖的眼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