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穿
夜風有些涼,半圓的月亮躲在雲層之後,只留下一個淺淡的身影,眼前的一切都免得朦朧而模糊。
衛子安看著不遠處的那個身影,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頓,有點不敢上前。
——他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衛成澤,在那般曲解、誤會、憎惡了對方那麼長的時間之後。他甚至說不上來自己究竟是以怎樣的一種心情,去和衛成澤見面的。
羞慚?愧疚?後悔?或許都是,也或許都不是,只是每當回想起自己之前對待衛成澤的態度,衛子安都會覺得臉上仿佛被人扇了兩個耳光似的,熱辣辣的發疼。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其中是不是有誤會,可那一廂情願的猜疑與嫉恨,卻蒙蔽了他的雙眼,讓他對擺在眼前的事實視而不見。
“你以為我為什麼每次都能那麼及時地趕到,替你解圍?”柳如鈺的雙頰因為怒氣而染上了紅暈,雙眼也因為怒火而顯得格外明亮,“這個世界上,哪裡來得那麼多的‘巧合’?”她的語氣裡是滿滿的諷刺,仿佛帶著細密的針一般,紮得他的心臟止不住地傳來細細密密的疼。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想小師弟也不會告訴你,”她看著衛子安,冷笑著說道,“那天如果我們晚了一步,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再有衛成澤這個人了!”
“你到底……為什麼要把他一個人扔在那裡?”
“我很討厭你,真的真的很討厭。”柳如鈺緊緊地咬著下唇,眼眶有些泛紅,“但只有你,是小師弟唯一會求我的事情。”
“我怎麼忍心拒絕他?”
是啊,怎麼忍心呢?
他當初,到底是為什麼要把衛成澤一個人扔在那裡呢?
明明知道衛成澤還受著傷,明明知道衛成澤斷了一隻手,明明知道——衛成澤救了他。
衛成澤想要他的性命?就連衛子安自己,也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多可笑。若是衛成澤真的不想讓他活下去的話,只要在那天將他丟在雨裡,不去理會就可以了——甚至都不需要衛成澤親自動手,他就會死在那個雨天。
衛子安無法不承認,在聽到柳如鈺的話之後,除了最初的震驚之外,他的內心是狂喜的。那種自心底彌漫出來的喜悅,讓他甚至都克制不住自己上揚的唇角。
——他對衛成澤來說,有著無比重要的意義,重要到,哪怕被他誤會中傷,對方也捨不得傷他分毫。
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那個藍色的藥瓶,衛子安腳下的步子變得堅定起來。
月亮自雲層後探出頭來,仿佛蒙在周遭景物之上的薄紗被掀了開來,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站在斷崖邊上的少年一身玄衣,額前的髮絲被風吹得揚起,露出一雙如黑曜石般黝黑沉靜的眸子。
看著慢慢走近的衛子安,衛成澤的雙眼微微地眯了眯,神色帶著些微的古怪。
在距離衛成澤十步遠的地方站定,衛子安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計畫永遠比實施要容易。
衛成澤也就那樣沉默地和他對視著,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
一時之間,這一片小天地之間的氣氛仿佛凝滯了一般,就連5438都被影響了,乖乖地保持了安靜。
良久,衛子安才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直視著衛成澤的雙眼,一字一頓、緩慢而清晰地開口:“對不起。”那莊重正式的模樣,仿佛在說什麼沉重的誓言。
聽到衛子安的話,衛成澤的神色更加古怪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挑了挑眉,語氣有些莫名:“為什麼要這麼說?”
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衛子安感到了些許不對勁,可那種感覺稍縱即逝,快得仿佛只是他的錯覺。
看著面前的衛成澤,衛子安抿了抿唇,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對不起。”
這一回衛成澤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眯起了雙眼,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衛子安,仿佛在打量什麼珍惜物件一樣。被這樣的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衛子安的眉頭不由地皺了起來,但還不等他發作,衛成澤就收回了目光,恢復了剛才面無表情的模樣,冷淡地開口:“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說完,竟是不顧衛子安的反應,轉身準備離開了。
完全沒有料到衛成澤的反應,衛子安愣了一下,雙腳不由得往前邁了一步:“等等!”
衛成澤聞言停下了腳步,卻並沒有轉身,只是站在那裡,似乎在等著衛子安的下文。
“我……”衛子安張了張嘴,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點點握緊,“當初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裡,對不起!”
凡事只要開了個頭,接下來的事情,總是會容易上許多。
“明明沒有任何證據,卻擅自認定你與衛家滅門的事情有關 ,對不起!”
“總是誤會你的好意,對不起!”
“經常對你惡語相向,對不起!”
……
聽著身後的少年的那一句句的“對不起”,衛成澤的眼中漸漸地浮現出笑意來。
這個時候的衛子安,終究是個心思太過單純的孩子,將善與惡分得太過分明,擔也正因為這樣——所以才更容易操縱。
衛成澤緩緩地轉過身去,看著眼中寫滿了不安與忐忑的衛子安,唇角一點點地上揚,最後定格成一個極致溫柔的笑容。
看到衛成澤的表情,衛子安的眼睛一亮,他上前一步,正想說點什麼,卻被衛成澤給阻止了:“原來在你的眼中……”衛成澤歪了歪腦袋,神色間帶著幾分天真與無辜,“他……哦,不,我,”他的笑容一點點地擴大,燦爛得有些詭異,“是這樣的人啊?”
衛子安聞言愣了愣,似乎沒有明白衛成澤話裡的意思,就那樣傻愣愣地看著衛成澤緩步走到了自己的身邊,然後彎下身子,將雙唇湊到了他的耳邊:“這個地方,可是我特地挑的呢。”
“——你的葬身之地。”
溫熱的吐息噴灑在耳畔,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些許曖昧,可這雙唇吐出的話語,卻是這樣的令人毛骨悚然。
還不等衛子安反應過來,他忽地感到身前傳來一股力道,將他重重地往後推去。身體不受控制地後仰,衛子安的雙眼不由自主地睜大,看著那張帶著笑容的面孔越來越遠,嘴唇動了動,最後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衛子安就落下了萬丈深淵,再尋不到一點痕跡。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就連5438也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好一會兒之後,才突然回過神來似的,猛地發出了一陣尖叫:“宿主!!!!”
被這一聲突兀的尖叫給震得身子都不由地晃了晃,衛成澤再一次生出了將這個聒噪的系統從自己的腦子裡趕出去的念頭。然而,還不等他呵斥5438兩句,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輕笑:“你就不怕他真的摔死了?”
垂在身側的手瞬間就按上了腰上的劍柄,衛成澤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將劍抽出來。
“怎麼了?”低沉的聲音落在耳畔,仿佛情人間的低喃,“瞳孔擴大了哦。”
握在劍柄之上的手緊了緊,衛成澤的睫毛輕輕地顫了顫,忽地松了力道,轉過身去,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人,輕輕地挑了挑眉:“我以為這時候,你應該在金林鎮?”
這個地方近些日子出了些打著天極峰的名號招搖撞騙的傢伙,傅安葉此行下山,正是為了處理這件事。
“如果想要偷懶,總是能找到辦法的,不是嗎?”略顯狡黠地沖衛成澤眨了眨眼睛,傅安葉瞥了一眼剛才衛子安掉下去的地方,一雙狐狸眼眯縫成一條線,“更何況,那種無聊的事情,怎麼能和你比呢?”說著,他轉過頭來看著衛成澤,用仿佛驚歎一般的語氣說道,“你總是能夠給我帶來意料之外的驚喜。”
和傅安葉對視了一會兒,衛成澤的唇角緩緩地勾起:“這一點,你也一樣。”
這一回,確實是他失算了,沒有想到傅安葉竟然會留在天極峰上。只是,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將眼前的人仔細地打量了一番,衛成澤的心中不由地生出了幾分興趣。
他可不相信,今天的事情只是一次偶然——什麼樣的偶然,會讓一個人在這個時間,來到這樣一個偏僻的斷崖邊上?想來就連之前他下山的事情,也是他刻意做出來的假像。
衛成澤並不是沒有想過傅安葉會發現他所做的事情,他只不過是沒有想到,對方會發現得如此之早罷了。
畢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與主角對抗的人,究竟是不能小看的。
而就在衛成澤打量傅安葉的時候,傅安葉也在觀察著他。
雖說之前就猜到了衛成澤對待衛子安的特殊,定然有著別樣的目的,可他卻是真的沒有想到,竟然會見到這樣的一幕。衛成澤的目的,就仿佛籠罩了一層迷霧一般,無論如何努力,也看不真切。
“你到底想要什麼?”傅安葉看著衛成澤,輕歎一般說道。
衛成澤仰起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如同不識凡塵的精靈般純潔無垢:“你猜?”
和衛成澤對視了一會兒,傅安葉忽然就笑了出來。他拿摺扇輕輕地敲了敲額頭,唇角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想必在你原來的計畫當中,今天的事情,就該是‘一早就混入了天極峰當中的奸細傅安葉’所為了?”他搖了搖頭,唇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到時我的另一重身份被揭露出來,哪怕否認,也不會有任何人相信我的說辭,更不會有人懷疑從一開始就對自己的族弟關愛有加的你,”他看向衛成澤,“我說得對嗎?”
衛成澤挑了挑眉,沒有答話。
“只是我不明白,”像是有什麼無比困擾的事情一般,傅安葉微微皺起了眉頭,“你究竟為什麼如此篤定,衛子安一定不會死?”
單憑這處斷崖的高度,便是一些金丹期的修士,不慎落入,若是沒有法寶護體,恐怕都要落個重傷的下場,更別說連煉氣入體都未曾做到的衛子安了。
“因為愛情。”衛成澤面無表情的回答。
傅安葉:??
衛成澤的答案讓傅安葉的表情出現了兩秒鐘的空白,眼中是顯而易見的茫然。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有點好笑地看著衛成澤:“你若是不想說,也就算了。”
從傅安葉的話裡聽出了點其他的意思,衛成澤不由地眯起了雙眼:“你想說什麼?”
“當一位內門弟子的族弟被人推落懸崖的時候,本該在金林鎮辦事的人,卻並未待在他該待的地方,”傅安葉輕笑一聲,“難道不可疑嗎?”
衛成澤聞言沉默了一下,繼而緩緩地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笑容:“你想要什麼?”
“你覺得……”傅安葉拿摺扇挑起衛成澤的下巴,神色間帶著些許曖昧,“以身相許這個條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