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歡以為自己會被放下來，卻沒有想到沈百屹是直接把自己遞給沈萬祈的，頓時有一種物品交接的羞恥感。

　不對！他想什麽呢！師弟們是師尊的！

　沈萬祈接過莫念歡，沉甸甸的狐裘在移動時不經意間微敞，露出令人口乾舌燥的光滑雪白，看向沈百屹眸色帶著幾分慍怒。

　“你看完了？”

　沈百屹無辜至極：“不是我啊。”

　“那你看沒看？”

　沈百屹見大哥生氣了，知道免不了打一場，乾脆破罐子破摔笑眯眯：“回大哥，小弟不告訴你。”

　沈萬祈把莫念歡放到亭子下的軟墊躺椅上，細心的將狐裘攏嚴實，不露出一寸肌膚才滿意。起身抬手對亭子畫了道結界隔絕了外邊的冰天雪地，而後對著一旁的銅爐注入靈氣，亭子暖和了起來。

　轉身走出亭，只見他拿出靈息劍，將劍拔出劍鞘。

　日光下，靈息劍冰藍色的鋒芒在劍身上劃至劍鋒，泛著上古神器凜冽不可侵犯的冰冷。

　“出來。”

　沈百屹見況笑得開心，仿佛很期待那般，眉眼燦爛間就見他拔出自己的承影劍。

　承影劍出鞘，劍身不像靈息劍那般冰冷，而是優雅至極。略過劍身的光影宛若光華綻放，帶著出水芙蓉的雍容。

　如劍一般，沈百屹從容舒緩的站在沈萬祈面前，仿佛習以為常。

　“大哥，門派內不得打架鬥毆哦。”

　沈萬祈聽著沈百屹假意奉勸的語氣心知肚明就是對他的挑釁，他唇角微微勾起：“結界內不算。”

　藏熹閣確實是布了結界的地方，門派其他地方都無法感知到這裡的動靜，就算打得水深火熱都不會有人發現。

　所以做什麽事情都很方便。

　話音剛落兩人出劍。

　靈息對承影，勢均力敵，毫不客氣。

　雪地被劍氣劃破幾道深溝，梅花樹上的梅花無辜跌落，漫天飛舞的雪花和梅花交織，兩人的雪白長衫衣袂翻飛，美男子打架，給這樣的冰天雪地增添了幾分美感。

　莫念歡默默拿了把桌面上的瓜子磕著，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開打了，但是作為廢物這不是他該思考的事情，他吃好喝好玩好當個炮灰就可以了。

　一邊嗑一邊暗爽好刺激，他現在可太期待師尊出關了，是不是等師尊出關了就可以天天看到這樣的修羅場！這不比看小說來得刺激嗎？

　不要嫉妒他可以看現場，羨慕不來。

　結界裡暖和，一旁的銅爐燒得他有些發熱，把交疊的腿從雪白狐裘下露出涼快涼快，上面和小兄弟捂嚴實就好了，腿露出來那沒什麽。

　“師兄，這樣不可。”

　就在他把腿剛露出沒幾秒就看到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把他的狐裘拉緊，蓋得嚴嚴實實。

　疑惑的扭過頭，發現是沈千俞。

　“你身子骨弱這樣容易著涼，要是師尊出關後發現我們沒有照顧好你會責罰的。”沈千俞將手中煎好的藥放在桌面上。

　“師尊什麽時候出關呀？”

　沈千俞聽出莫念歡迫切的語氣，果然師兄心心念念的都是師尊，淡淡收回視線，垂眸收斂轉瞬即逝的黯然。

　“不知，師兄先把藥喝了吧。”

　莫念歡瞄了眼碗中烏漆嘛黑的藥，不由得抖了抖，是了，他這個廢材。不喝藥會死的，這幅殘破身軀可得堅持到師尊回來才行。

　書中可是寫了師尊閉關三年有余，文字寫時間是彈指一瞬，可他現在可是真實存在，都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看到刺激場面。

　在書中沒有來得及看到總不能親自進入書中還看不到吧，小命要緊，苦口良藥。

　仰頭把藥一口飲盡。

　沈千俞見莫念歡乖乖把藥喝了，便把手中的蜜餞塞入莫念歡口中。隨後坐到莫念歡的身旁寬袖一揮，桌上便出現一把做工精美的古琴。

　莫念歡嘗著甜滋滋的蜜餞，然後就被這把琴吸引去了目光，眼裡浮現驚豔之色。

　這就是沈千俞的武器‘鳳凰古琴’嗎？

　這古琴造型優美，前闊後狹，琴面從外向內由粗及細縛弦七根，琴弦更是用絲質製成。琴身有著斷紋，仔細看還有點像是梅花狀的斷紋，在周身還有著精美絕倫的鳳凰舞天的雕紋。

　沈千俞坐姿雅正，修長的手撥動琴弦，沉靜如水般的音律在耳畔響起。

　舞劍，奏琴，鹹魚。

　原來這樣的搭配這麽的完美。

　莫念歡倒在躺椅上感歎著愜意，太舒服了吧。慢慢的，他被這樣的沉靜的音律平緩了心情，閉上眼就有種被洗滌靈魂就要得道升天的感覺。

　渾身暖呼呼的。

　可就在他睜開眼的瞬間，卻發現眼前的所有事物都變慢變得異常清晰。

　嗯？

　猛地坐起身看向結界外沈萬祈和沈百屹兩人比試的招數。

　書中的莫念歡是個靈根受損殘廢注定無法修真的廢物，也就是相當於一個普通人，感官自然不如修真者，可是他竟然捕捉到了沈萬祈和沈百屹用劍比武時劍鋒劃過的軌跡，就像是被放慢了速度那般，所有招式都一清二楚。

　就連沈千俞彈奏的琴弦音律，以及放出的招式鳳凰舞天都被他捕捉到了，深刻映入腦海中。

　不由自主的，他伸出兩隻手比作兩把劍，模仿著兩人的招式、進攻方向。

　指尖溢出的靈氣化為繞指柔，須臾間，靈氣勢如破竹徑直往結界外沈萬祈和沈百屹身後的那座巨石襲去。巨石頃刻間粉碎成末的瞬間連帶著後邊的參天大樹也轟然倒地。

　莫念歡：“……”哦豁。

　無辜茫然的看著自己的手指。

　‘嘭’的一聲巨響，沈萬祈和沈百屹倏然收劍，他們錯愕的看著不遠處的巨石被粉碎成粉末。

　一旁的沈千俞奏琴的動作微頓，余光捕捉到莫念歡的動作眼裡浮現難以置信，竟然捕捉到沈萬祈和沈百屹的劍招軌跡？還擊碎了守界石。

　這是師尊布下的守界石，就憑他們三人都不可能擊碎這樣的一塊守界石，更不要說手無縛雞之力、三步一喘百步要抱的莫念歡，竟然一招擊碎了守界石？！

　他們已經達到了分神境，再越一境界那便是合體境，放眼整個修真界除非是仙門千百歲長老們，在百歲以下的修真者中，他們兄弟三人的境界已是佼佼者。

　修真等級分為築基、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洞虛、大乘、渡劫，修真至少要達到金丹期才算真正的修真者，就算是金丹期的都未必能夠看得清分神境的修真者的劍招，更不要說他們的大師兄。

　莫念歡感覺自己有些不對勁，額頭漸漸斂出冷汗，腹部莫名上湧火熱，仿佛有顆火球在他腹部盤旋燃燒，可越是這樣他看得越是清楚，視野裡所有的事物變得無比清晰，越過藏熹閣的結界，蔓延至門派內各個地方，甚至是弱水繞之，鴻毛不浮的鳳麟洲都被他盡收眼底。

　身體裡橫衝直撞的熱讓他有一種急需發泄的感覺。

　——凝神內注，聽息入靜。

　清冷如霜的聲音再次傳入耳膜，仿佛像是高山流水灌入澎湃火山，頃刻間降去火熱浮躁。

　這是誰的聲音？

　——熹兒，為師不在你身邊，日後如若再遇到此況切記凝神內注，聽息入靜。

　熹兒？！！

　莫念歡有些分神，不是，這不是他的小名嗎？為什麽會有人知道？！還有為師？

　這是男主師尊清淵仙君沈淵玉？！

　——切勿分神，你身子骨太弱，一旦分神會被反噬，學會凝神內注，聽息入靜。

　清冷語調又念了幾句，莫念歡被這樣的沉靜安分了心，緩緩閉上眼。

　——等我。

　這一聲‘等我’似乎與清冷孤絕不符。

　莫念歡感覺自己身體裡那顆橫衝直撞的火球慢慢平息下來，這才緩過神。

　沈千俞愕然看著莫念歡脖頸處緩慢浮現的繁複花紋，就像是血池裡生出的花，妖豔邪惡，周身似乎染上了血紅色的氣息，還聞到了一股清冽的冷香。

　可又在下一秒消失殆盡，花紋，冷香，仿佛沒有出現過只是他看錯味覺出錯。

　那是……

　魔氣？

　“咳咳咳——”莫念歡倒回躺椅，喉間上湧難以隱忍的咳意，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嘗到腥甜，這樣的腥甜卻讓他有些貪婪想要吸吮。

　怎麽書中沒有寫到這個劇情，書中的莫念歡就是個廢物怎麽會看到剛才那樣跟偷學招式的本事，而且他的腦袋裡現在還記得住沈萬祈和沈百屹的招式。

　還把巨石給擊碎了。

　“師兄！”沈千俞見莫念歡臉色白得透明，立刻上前扶住，在觸碰到莫念歡的手時有些訝異。

　好燙。

　常年四肢微涼如玉的大師兄會這麽的燙，這樣的溫度絕不是發熱。

　扣住脈搏，探到脈象時眼神幽了幾分。

　“……有點熱。”莫念歡難耐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狐裘。

　沈千俞連忙摁住莫念歡扯衣服的手，見莫念歡臉色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心裡壓住古怪，抬手用靈氣緩解莫念歡此時的不適。

　沈萬祈和沈百屹發現異常也連忙收劍穿進結界走進亭子。

　“怎麽回事？”沈萬祈走到莫念歡身旁坐下，伸手探上莫念歡的脈搏，神情莫測。

　沈百屹疑惑的看著莫念歡：“剛才守界石是大師兄你弄碎的？”

　莫念歡劇烈的咳了起來，虛弱至極，說話都帶喘的：“咳咳咳是我嗎？”

　兄弟三人：“……”

　這可能嗎？手無縛雞之力靈根破碎的大師兄能將鎮守結界的結界石一擊即碎。

　沈千俞發現莫念歡咳著咳著閉上了眼，像是被掏空全身力氣疲憊至極那般，鴉羽般的睫毛微顫，身子往旁一倒去，眼疾手快的伸手托住莫念歡的腦袋。

　“師兄的脈搏強勁有力，而且……”沈萬祈蹙眉沉聲，卻又欲言又止，像是在判斷這樣的可能。

　“而且什麽啊！”沈百屹是個急性子。

　“大師兄的靈根在修複，能夠凝神內注聽息入靜了。”

　什麽是凝神內注，聽息入靜，這就是修真者悟到的入門，是築基的開始，是想修真的人尋找一輩子都未必悟得通的開始。

　這話無疑是巨石跌落毫無波瀾的湖面激起駭浪，這些年他們找了世間多少靈丹妙藥，上古神藥，就連千年泉眼都只能勉強吊著莫念歡的半條命，為何脈搏忽然就變得強勁有力，一點都不像是一個苟且殘喘的人。

　甚至連結界石都被粉碎，又是怎麽粉碎的？還有靈根是怎麽被修複？

　師尊說過莫念歡從出世就注定了這輩子都無法走上修真之途，因為靈根盡毀，天資愚笨，身子骨弱到一碰即碎，只能放在身邊養著，不求修真晉升，只求平安快樂，能養多久就多久。

　兄弟三人互看了眼一眼，都沒有得到答案。

　直到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隔空傳音入耳：

　——為師說過不得有一人離開熹兒，那天是誰沒有看好熹兒？

　沈萬祈收劍往前走了一步，低垂著頭：“師尊，萬祈有錯。”

　——千俞，百屹，隨萬祈去後山幽寒洞，鎖寒術，施鞭二百。

　沈千俞和沈百屹對視了一眼，而後不約而同收回視線，眼瞼低垂：

　“遵命。”

　從兒時便是如此，只要他們三兄弟其中有一人沒有保護好莫念歡師尊必然會家法伺候，如何伺候，讓他們自己動手。

　“師尊，師兄剛才——”

　沈萬祈正想問莫念歡的情況，結果就被沈淵玉打斷。

　——熹兒吃了幽寒洞的魔果。

　兄弟三人愣住，莫念歡竟然吃了魔果？！

　鳳麟沈氏後山之所以會成了禁地那是因為這是百年前仙魔大戰的位置，而後山洞穴有顆樹，那棵樹的土地被前魔尊莫羨凡身上的魔氣和鮮血滲透滋養，結出的果便叫魔果。

　“師尊，師兄吃了魔果會不會對身體有害？”

　他們的師兄身體那麽弱，吃了魔果萬一被魔氣反噬傷身那還得了！

　——為師只是怕他晉升得太快搶了你們三人的風頭。

　“……”

　——鳳麟沈氏清淵閣

　清淵閣是鳳麟沈氏清淵仙君閉關修煉的地方。

　朦朧夜霧的籠罩下，立於鳳麟洲山頂部的清淵閣像一幅飄在浮雲上面的剪影一般，顯得分外沉寂肅穆。微風搖晃閣外紅燈籠，鏤空的雕花窗桕微弱的燭火忽閃，一抹雪白身影在守魂燈台前打坐，背影孤冷出塵。

　那份從骨子裡就透露出來的清冷，把人隔絕在塵世之外，塵封在清淵閣守魂燈台前。

　守魂燈台上放著上百盞燈，每一盞燈都是鳳麟沈氏弟子的魂魄燈，燈台旁刻著沈氏弟子的名字。

　燈燃，人在，燈熄，人滅。

　人滅名字灰飛煙滅。

　放眼望去，守魂燈台上的燈火橙黃搖曳，蓬勃之象，生生不息，照亮了整個清淵閣室，唯獨中央那一盞魂燈燈火與其他魂魄燈不同。

　這盞魂魄燈是青蓮座托底，青蓮聖潔皎潔，像是庇護著這盞燈生生不息，可魂魄燈的燈火微弱跳躍，仿佛眨眼就會熄滅。

　下一刻，青蓮座花瓣徹底綻放，魂魄燈微弱的燈火忽然變得強勁有力，生機勃勃，宛若萬物複蘇。

　沈淵玉從蒲團上起身，淡然冰冷的目光頃刻間被這盞恢復生機盎然的燈火融化，燈火倒映在如墨般的眸中，飄蕩著的一層淡淡薄霧漸漸散去，宛若冰雪融化，迎來暖陽。

　百年守候，豢養孤寂，終於如願以償。

　“莫羨凡，你終於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牌攻四舍五入出場了。

　沈淵玉：雖然我的真身還沒出來，但我無處不在，戲份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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