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茶館的大門已經關閉，氣氛一瞬間凝固。

　　大家都在屏氣凝神等待謝景翊的回答，但目露絕望的楊舒清不愧是女主，此時此刻已經清醒過來，」化過妝的俏臉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既然都要曝光了，就要漂漂亮亮的曝光，被貼上『心機深沉』『不擇手段』的標籤又如何，只要景翊喜歡她即可，往後她還是風風光光，連皇子都要敬三分的國公夫人。

　　到時候大家只會認為她聰明睿智，什麼心機深沉，不擇手段，在絕對的權勢面前都被會統統被人選擇性遺忘。

　　別看姜檸寶現在風光，靠的還不是定國公，等兩年後定國公沒了，一個無子的寡婦，還是定國公唯一的夫人，改嫁是做夢。

　　到時打發她去廟裡給定國公祈福，一輩子常伴青燈古佛。

　　她可以再忍姜檸寶兩年。

　　楊舒清在心裡掠過不少念頭，雙眸一片冷然，俊俏的臉上倏然露出一抹笑容，這抹笑容令在場的所有人驚艷。

　　「姜四小姐，你不用再為難景翊，我可以痛快的告訴在場的所有人答案，沒錯，我確實是安遠侯府的大小姐，也是大家眼中神秘的舒揚公子。」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嘩然，尤其是二樓的不少貴女們紛紛暗罵一聲：「舒揚公子竟然是楊舒清，果然陰險狡詐，竟然想出這一招接近謝世子。」

　　怪不得謝世子會為了她退了自小定下的親事，背負不孝不義，忘恩負義的罪名。

　　楊舒清真是紅顏禍水。

　　姜檸寶挑了挑眉，眼神劃過一絲欣賞，看來女主就是女主，不愧是重生復仇文的女主，心裡素質就是強悍。

　　名聲這東西，當你在意的時候，它就是你的束縛，當你不在意的時候，它一文不值。

　　就比如姜檸寶自己，她對名聲就不太看重，要不然亦不會放話要嫁前未婚夫他爹的話，但如果能有好名聲，她不會拒絕。

　　「楊小姐果然敢作敢當，令人佩服。」

　　「和姜四小姐相比，差遠了。」楊舒清微微一笑，彷彿之前的一瞬間失態是錯覺，現在的楊舒清淡然自若，冷靜犀利。

　　姜檸寶輕輕一笑，原本沒打算這麼快曝光楊舒清的另外一個身份，但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錯過了不知要等多久，也許往後都沒這個機會。

　　女主和男主一起，氣運加強，楊舒清現在不過是曝光自己的真實面目罷了，其實這對楊舒清也是頗為有利的。

　　往後報仇更加方便。

　　這一點姜檸寶也清楚，但她不後悔。

　　「不愧是上雲酒坊的幕後老闆，楊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姜檸寶再次將楊舒清的家底曝光出來。

　　上雲酒坊的天價酒，誰不垂涎。

　　原本有勢力如日中天，最可能登上那個位置的秦王當靠山，沒人敢伸手，現在卻一樣了，還加了一個楊舒清。

　　她只是安遠侯府的大小姐，謝世子的未婚妻，誰不想從她這邊分一杯羹。

　　第一個下手的最有可能就是秦王妃。

　　上雲酒坊的幕後老闆……竟然是安遠侯府的大小姐，不是說背後之人是秦王嗎，難道楊小姐與秦王合作……

　　這個念頭一出，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謝世子，不知謝世子是否知曉自己的未婚妻這般厲害，竟然擁有一份豐厚無比的家底。

　　其實從舒揚公子認識上雲酒坊的神秘釀酒大師，他們就有猜測，如今聽姜四小姐提起，不免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謝景翊俊美清冷的臉一怔，他沒想到舒清會是上雲酒坊的主人之一，還和喜歡她的秦王一同合作開了上雲酒坊。

　　「舒清，你真的是上雲酒坊的主人？」

　　「景翊，我不是故意隱瞞你的，回去我會跟你詳細道來。」楊舒清暗道一聲不好，這姜檸寶今日怕是要將她的底細掏乾淨。

　　真不知她哪裡來的情報網。

　　難道是她尋了定國公幫忙調查她……楊舒清心裡一凜，對定國公的敬畏更加深了，在她心裡，定國公的勢力龐大，沒有他調查不出來的事。

　　「我從未這般佩服過一個人，姜四小姐是第一個，真正深藏不露的人應該是姜四小姐。」楊舒清深吸了口氣，朝姜檸寶豎起大拇指，語氣頗為讚賞。

　　姜檸寶微微一笑，故意模糊眾人的猜測，將一切推到定國公身上：「不過是沾了國公爺的光罷了，不值一提，我倒是十分佩服楊小姐，不聲不響就掙下偌大的家底。」

　　姜瑾：「……」

　　檸寶竟然和搶了自己前未婚夫的女人互相誇讚。

　　不過姜瑾傻眼了，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這是什麼情況，說好的爭鋒相對，兩女廝殺呢？

　　付菀寧：「……」

　　檸寶和楊小姐這不疾不徐，綿裡藏針的交鋒，真令人大開眼界。

　　楊小姐且不說，她出身安遠侯府，安遠侯的後院鬥爭激烈，她這般冷靜沉著的應對只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但檸寶不一樣，她出身長寧伯府，爹娘是有名的恩愛夫妻，後院沒有妻妾，可以說是生活在蜜罐裡，如今看她沉穩的曝楊小姐的底子，哪怕有定國公的幫助，也不容小覷。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府了，感謝姜四小姐今日帶給我的一切。」楊舒清依舊微笑，但眼神卻一片冰冷。

　　「楊小姐慢走。」姜檸寶笑盈盈的回望。

　　謝景翊離開前神色複雜的瞅了姜檸寶一眼，心裡自嘲一笑，他果然從未瞭解過這個前未婚妻，真不知她到底有多少面。

　　「姜三少，姜四小姐，告辭。」

　　謝景翊聲音清冷的丟下一句話，便和曝光了身份的楊舒清離開了晉江茶館。

　　「哥，菀寧，咱們去包廂喝花釀吧。」姜檸寶再次挽住大哥姜瑾的手臂，朝付菀寧露出一抹笑容，嬌美無雙。

　　「好。」姜瑾溫柔一笑，沒有在意二樓包廂裡不少貴女們的目光，他到現在還有點頭暈，原來檸寶在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成長到了這個地步，往後他終於可以稍微放心了。

　　付菀寧含笑點頭。

　　三人帶著婢女到了二樓的專屬包廂。

　　「檸寶，這晉江茶館是否和你有關？」在掌櫃上了一壺上等的極品桃花酒後，付菀寧抿了一口，笑著問道。

　　姜檸寶訝然，沒想到付菀寧竟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給大哥倒了一盞桃花酒，笑著點頭承認。

　　「晉江茶館是我的產業。」

　　付菀寧：「……」

　　楊舒清有上雲酒坊，檸寶有晉江茶館。

　　這個消息太震撼了，她得緩緩，原來檸寶真的並不簡單。

　　「真厲害，和你們一比，我除了家世，還真沒拿得出手的地方。」付菀寧搖了搖頭，禁不住感歎一聲。

　　「菀寧，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一面，你別拿自己的短處和別人的長處比，我不過借了定國公府的勢罷了，你想想看，晉江茶館的背後靠山是定國公，當初我和謝世子有婚約，定國公便默認了，如今我是定國公的未婚妻……」

　　姜檸寶抿唇一笑，沒有繼續往下說，但付菀寧卻明瞭她後面的意思，笑了笑，「這是你和定國公的緣分。」

　　「我也這麼認為，哥你說是嗎？」姜檸寶歪頭瞅了一眼正襟危坐，認真品酒的大哥，眨了下眼，笑盈盈的問道。

　　姜瑾品著稀釋過的桃花酒，俊美的臉上露出一抹寵溺的笑容：「是，是，你說的都沒錯。」心裡一陣無奈，他現在只想將二房立起來，真的沒心思兒女情長。

　　付姑娘是個好姑娘，但兩人的差距太大了，一點可能都沒有。

　　姜檸寶：「……」

　　付菀寧掩嘴一笑，眼底卻閃過一絲羨慕，這姜大哥還真是無原則的寵妹妹呢。

　　「菀寧，你定親了嗎？」姜檸寶忍不住問道，哪怕知道她和大哥在一起的幾率微乎其微，但依舊菀寧這個小姐妹能夠好好的，不要被楊舒清算計了。

　　付菀寧搖頭：「我的婚事由祖父做主。」

　　姜檸寶暗道，左相怕是想要押寶，如今秦王和晉王勢頭最猛，二選一也是個難題，還要提防後續可能出現的意外。

　　書中透露，這位左相上輩子最後押寶成功，女兒成了高高在上的貴妃。

　　這輩子卻因為楊舒清，左相府和晉王府交惡，付菀寧名聲盡毀，下場頗為淒慘。

　　菀寧如今和她年齡相差不大，還未定下婚事，估計左相還在觀望，大哥今年下半年參加鄉試，中了舉還要在來年春闈會試中脫穎而出，如書中上輩子成為探花郎才有希望。

　　隔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變數太大。

　　姜檸寶這下徹底放下了讓菀寧當她大嫂的念頭，和她當個閨蜜也不錯，於是姜檸寶開始和菀寧聊其他話題，順便拉著大哥一起。

　　姜瑾見妹妹放棄了撮合自己和付姑娘，心裡也輕鬆起來，加入了聊天當中。

　　三人其樂融融，氣氛融洽。

　　晌午的時候，三人在茶館用了午膳，分別時，付菀寧一臉戀戀不捨。

　　姜檸寶和大哥姜瑾的身體素質極好，並未回府，而是繼續逛街，只是這一回，姜檸寶在大哥的堅持下，戴上了黑紗帷帽，逛街的時候不再引人注目。

　　誰知才逛沒一會，就聽了一大堆流言和八卦。

　　尤其是楊舒清和舒揚公子以及謝世子三人的流言，可能是楊舒清樹敵太多的緣故，僅僅一個上午，消息就傳開了，百姓私下興奮的八卦。

　　「聽說了嗎，聽說了嗎，楊小姐就是舒揚公子，原來楊小姐和謝世子早在兩年前就相識，姜四小姐輸的一點都不冤。」

　　「是啊，有心算無心，謝世子栽了。」

　　「姜四小姐沒輸好不好，她可是未來的定國公夫人，楊小姐算計了一切，但終究被姜四小姐壓在頭上。」

　　「對，對，兄台說的極是。」

　　「最可憐的就是謝世子，為和姜四小姐退親，背上了忘恩負義，不孝不義的名聲，人家楊小姐偷偷和秦王開了一家上雲酒坊都沒告知他，悶聲發大財。」

　　「哈哈，就是，可憐的謝世子。」

　　「真沒想到上雲酒坊是楊小姐的私產，隱藏真夠深。」

　　「論哪位女子最不折手段，心機深沉，楊小姐當排第一。」

　　「……」

　　聽了一耳朵關於楊舒清的流言，姜檸寶心情頗好。

　　楊舒清一躍成為京城大名人，可惜是名聲不好的那種，詭異的是，謝世子的名聲竟然洗白了不少。

　　「如今的楊舒清不會在意名聲這東西，行事怕會更加肆無忌憚。」姜檸寶在楊舒清轉變的一瞬間，就已經看透。

　　「所以哥不在府裡的時候，你多加小心。」姜瑾將一個剛買的小糖人塞到檸寶手中，認真的叮囑了一句。

　　「哥，我會注意的。」

　　「等下我去一趟清水寺看望大伯和大伯娘，要不要一起去？」

　　「一起，我也想去清水寺看看，哥，我們現在回府準備一下吧。」

　　「好。」

　　姜檸寶和姜瑾匆匆回到長寧伯府收拾了下行李，姜檸寶給定國公謝珩寫了一封信，喚來護衛，讓人送去定國公府。

　　定國公府

　　定國公謝珩聽著謝七說京城裡的最新流言，面容冷峻，眉心微微動了一下，冷冰冰的雙眸閃過一絲笑意，小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戰鬥力卻一點都不弱。

　　這時，趙管家送來了一封信。

　　「主子，姜四小姐的來信。」

　　姜四小姐和國公爺的信件往來，趙管家早已習慣，心裡還巴不得他們兩人多多交流，培養下感情，成親後，早日為國公府生下繼承人。

　　定國公接過一看，原來小姑娘要和她大哥去一趟清水寺，應該是看望長寧伯夫婦，眼神倏然浮現出一絲冷厲。

　　「謝七，你帶人去保護姜四小姐。」

　　謝七恭敬的應了下來。

　　在姜檸寶和大哥姜瑾請示過姜老夫人後，謝七領了一隊渾身透著肅殺之氣的護衛趕來了，姜檸寶沒想到出發前，定國公會派人過來保護她。

　　姜瑾心裡卻暗暗滿意。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城門。

　　高高的城牆上，站著一位面容英俊，身材高大偉岸，渾身縈繞煞氣的錦袍男人，身後跟著一群黑衣親衛。

　　錦袍男人的視線一直追隨長寧伯府的馬車，直到馬車遠去才收回視線，正欲離開，一位黑衣親衛突然上前稟告。

　　「主子，楊小姐突然放出消息，從下個月起，往後每個月將拿出上雲酒坊的一成利作撫恤金分發給死去將士的家屬。」

　　作為國公爺的親衛，他們在調查姜四小姐的資料時，發現姜四小姐早在五年前就拿出晉江茶館五成利潤幫助那些死去將士們的親人，同時在大越朝各地購買田地莊子，僱傭他們幹活或者將田地以最低廉的一成租子租給他們，一旦收成不好，還會減免租子，給他們一份安穩的活計。

　　姜四小姐當時不過十一歲，一直在暗地裡做這些事，默默無聞，不被人所知，楊小姐還沒開始做，就大張旗鼓散播出去，生怕別人不知她的功勞。

　　最重要的是，眾人皆知秦王和上雲酒坊關係密切。

　　楊小姐這一舉動，徹底提高了秦王在將士心中的威望，也將自己和整個安遠侯府歸到了秦王一派。

　　黑衣親衛們一想到這兩位小姐以後都是定國公府的主子，表情變得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