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樂城主發瘋隕落的消息很快擴散開來, 太玄弟子作為這件事的半個見證者,一方面為黎琛歎惋不已,另一方面也止不住的遺憾, 畢竟仙樂城已經毀於一旦, 再也見不到了。
不過, 弟子們沒有過多時間去悲傷感歎, 很快就投入了緊張的籌備之中——
真武山莊的弟子, 要來太玄宗交流做客了。
修真界中, 不同派別勢力之間交流拜訪是常事,可以取長補短,互通有無;各門派弟子也可借機同更多英才交手, 切磋琢磨, 從而開闊眼界,提升自己。於個人於宗門, 都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好事。
真武山莊同樣是修真界中聲名遠播的門派之一, 和太玄宗實力相當,太玄掌門接到對方的拜訪來信後, 欣然應下, 並令弟子這幾日務必嚴肅整裝,謹言慎行, 勤勉修煉,友好熱情的迎接貴客, 一展宗門昂揚的精神風貌。
雖說是友好交流, 但本質上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太玄弟子平時在自家修煉偶爾還會偷懶, 這幾日卻個個精神抖擻, 走路都昂首闊步, 下定決心絕不能給宗門丟人。
真武山莊的弟子看起來是同樣的想法。登門那一日,五十名弟子在真武掌門的帶領下,齊刷刷組成方陣,他們身穿金色校服,配上高大魁梧的身材,氣勢非凡,威風凜凜,看上去很有震懾力。
太玄宗派出的歡迎方陣則統一身著天青校服,他們的身量或許不及真武弟子高大,卻個個腰背挺拔,目光堅韌,整整齊齊的站在那裡,像是雨後清新挺立的青竹,令人眼前一亮。
兩方弟子各有千秋,皆是雙方最精銳優秀的弟子,一眼望去,難分高低。
蕭關站在方陣第一列,悄悄對趙靜晨道:“你說他們怎麽想的,校服居然是金色,一眼看過去,和一群金剛杵似的。”
趙靜晨臉上保持著和善的微笑,嘴唇輕輕動了動:“師兄,閉嘴。”
太玄掌門含笑和真武掌門寒暄了幾句,便讓蕭關趙靜晨等大弟子帶著真武弟子到清風小築住下了,並約定三日後舉行弟子切磋大會。
孟塵亦知道這件事,不過掌門沒給他派活,隻讓他出席三日後的切磋大會,他便繼續在棲雪居,專心突破。
之前修煉的玄絕功法,害處雖大,卻也讓他直接突破了元嬰九層,抵達元嬰巔峰之境,只需再前進一步,便可突破化神境。
化神境是修真路上的一道分水嶺,唯有突破化神,才能真正產生質的脫變,將來才有望衝擊大能之境,摸到渡劫飛升的門檻。
可這最後一步,他卻遲遲無法達成。
靈力已周轉圓滿,心境也已度過考驗,孟塵不明白,他究竟為何過不了最後一關。
他明明是最需要力量的時候。
他分明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變強——
青年眼神執拗狠戾,再一次凝神突破,調動全部靈力,去衝擊那道看不見的屏障,一次,十次,百次……精神和體力以可怕的速度瘋狂流逝,意志尚且不屈,身體卻已經難以支撐,撕裂般的痛苦從四肢百骸一點點炸開,喉嚨口泛起了濃濃的血腥氣,太陽穴更是痛的有如千針在扎——
一道清涼的靈流就在這時湧入孟塵的身體,舒緩又強大,如渾厚卻平穩的浪潮,頃刻之間澆滅了孟塵體內灼痛,撫慰修複著因不堪重負而變的傷痕累累的經脈。
“凝神靜氣。”
帶著雪意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孟塵也已經意識到自己急火攻心,有走火入魔之相,立刻靜心凝神,在那道外力的輔助下,將體內暴走的靈力慢慢引導歸位。
他睜開眼,這才驚覺時間已過去了那麽久,入定時天光明亮,如今窗外已是月影斑駁。
同時,他也看到了身側的鍾離靖,心中猛然敲響警鍾,面上神色一滯。
鍾離靖見他臉上冷汗涔涔,掏出一塊方巾,伸手向他額間擦去。孟塵卻似受到驚嚇一般,立刻從床榻上躍下,退後兩步和鍾離靖拉開距離,低眉垂首道:“師尊……怎麽在這裡?”
鍾離靖並未回答,拿著方巾的手停頓了一瞬,緩緩收了回去:“你太過急躁了。”
孟塵輕輕抿唇。
“突破要順勢而為,急於求成,只會適得其反。”鍾離靖道,“道體若因此受損,於日後修煉亦是隱患。”
“是。”孟塵道,“弟子記住了。”
鍾離靖:“去泡個藥浴,當心著涼。”
孟塵:“……是。”
鍾離靖交代完這兩句話,便離開了。
孟塵站在床邊,這才發現自己方才強行突破時出了一身汗,如今被窗外的涼風一吹,倒真感受到了一絲冷意。
他揉了揉殘留著痛意的太陽穴,打算去泡個澡清洗一下,視線不經意一瞥,看見了旁邊小幾上的一個木盒。
他猶豫了一瞬,走過去,把盒蓋打開,一股微甜的香氣緩緩飄散進空氣中。
是一碟桂花糕。
——
三日很快過去,眾人翹首以盼的切磋大會正式開始。
大會安排在太玄宗的比武場,正中間是百余丈的方形擂台,太玄宗弟子和真武山莊弟子分別坐在擂台兩側,視野極佳,頭頂還建有棚子,可遮擋日光,十分適合觀戰。
“切磋大會的宗旨是取長補短,擇善而從,切不可逞凶鬥狠,一味爭勝。”太玄掌門道,“雙方弟子可自由選擇對手進行切磋,但境界高者不可主動挑戰境界低者,境界低者向境界高者挑戰,境界相差也不可超過一個層級。”
“大會持續三日,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你們了。”掌門說完,笑眯眯的捋了捋胡子,走下了擂台。
雖說是友好切磋,但雙方都盼著自家門派能大獲全勝,尤其是太玄宗弟子,若是在自家地盤上被人砸了場子,傳出去以後還混不混了?
也因此,這第一場切磋顯得尤為重要。俗話說開門紅,無論哪一方贏,都會大大鼓舞己方士氣。
“看看這一個個的,還是沉不住氣。”真武掌門看著一群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弟子們,搖頭感歎。
太玄掌門卻笑:“年輕不就該是這個樣子麽?”
“也是。”真武掌門道,“不過也有沉穩的。你家天極峰那幾個弟子,我真是看一次羨慕一次。你說你哪來的好運氣,收來這麽一窩寶貝疙瘩?”
“哪裡哪裡。”太玄掌門謙虛道,“你家魯元山不也挺厲害的嘛。”
真武掌門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元山的確肯吃苦。當年他和孟塵雙雙在二十露頭突破元嬰,曾被並稱為百年難遇的修煉奇才。如今三四年過去,元山的修為進步不少,也一直想找機會,和孟塵好好比試一場。”
話音方落,只見真武弟子陣營中,走出一名身材高大健碩的青年,他面貌平庸,氣質卻異常沉穩,一步
步邁上擂台,聲音洪亮如鍾:“真武山莊弟子魯元山,請戰太玄弟子孟塵!”
一顆石激起千層浪,看台中霎時響起一片激動的討論聲:
“我靠,一上來就這麽刺激的嗎!?”
“兩個元嬰大佬硬碰硬,嘶,我有點緊張。”
“我不管,我孟師兄就是最牛的,孟師兄一定能贏!!”
“雖然我也挺孟師兄,不過聽說這個魯元山也很厲害,當年是和孟師兄齊名的人物呢。而且你看看他的身板,他的氣勢,太穩了,穩的我有點發慌……”
兩人當年的確是齊名的天才,只是幾年以來,人們談論起的名字大都是孟塵,而甚少提及魯元山。
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孟塵長的好看。
實力同樣強悍的兩個人,若一方還擁有卓絕的外貌,人們勢必會投以更多的關注和目光。真武山莊的弟子常常為此替魯元山打抱不平,但魯元山本人卻並不在意。
他隻想和旗鼓相當的對手堂堂正正的比試一場。
萬眾期待中,孟塵從坐席中站起來,向比武台上走去。途徑一人時,被輕輕扯了一下衣角。
他側頭,對上了薛朗略顯緊張的眼睛。
這還是幾天來,少年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
“你……你小心點,那人不好對付。”薛朗緊張的囑咐,“輸了沒事,千萬別受傷。”
孟塵勾了勾嘴角,伸手在他腦袋上按了一把。
“不會輸的。”
他走上台,衝魯元山拱手:“請賜教。”
魯元山沉默點頭,隨即出刀,徑自向孟塵劈了過去。
一般雙方切磋,總是要先寒暄幾句,說些場面話再打,魯元山卻一字未言,上來就出招,乾脆質樸的作風,倒是和他的名字有些相像了。
眾太玄弟子還未來得及感歎這個魯元山的與眾不同,便齊齊變了臉色。
只因他們已經感受到了那股強大的刀勢!
從魯元山出刀的瞬間,一股渾厚磅礴的氣息便如翻湧的大海,沉默的從刀刃漫溢而出。其中蘊含的可怕力量,所有人在台下也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這,竟是元嬰巔峰之力!
此刀一出,連太玄掌門都詫異出聲:“元嬰九層?僅僅三四年,他怎會有如此大的進境!?”
尋常修士,從初入元嬰修煉至巔峰,少說也要上百年,天賦卓越之人或可用幾十年,可僅僅三四年便突破至巔峰,簡直是聞所未聞!
真武掌門一臉得意的揭開謎底:“元山的父親出身獸人族,他繼承了獸人血脈。”
獸人是一個得天獨厚的種族,生來便擁有強大的體魄,並且和妖族、魔修一樣,修煉速度比尋常修士快的多。若是獸人血脈再加上勤勉修煉,三四年時間,確實能達到這個程度。
太玄掌門知道孟塵的勝算不大了,沉著臉哼了一聲。
下面的弟子更是個個震驚的找不著北:
“我沒看錯吧?元嬰九層??這魯元山是吃增靈丹長大的嗎??”
“吃增靈丹也不可能達到這麽可怕的水平啊,完了完了,這什麽變態,孟師兄要輸了!”
不怪眾弟子這麽快動搖,這種修煉速度,實在是過於駭人,孟塵就算再厲害,總不可能比元嬰巔峰還厲害吧!?
相對於太玄弟子的驚慌和不可置信,真武弟子臉上則是一片自得笑意。
呵,讓你們整天吹孟塵多好看好看,雖然……確實挺好看的,但好看能當飯吃嗎?實力才是最吊的!他們魯師兄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天才!
台下形色各異,亂成一片,台上二人卻不為所動,全心全意沉浸在這場切磋裡。
魯元山的刀法一板一眼,樸實至極,卻也是純粹的強大。台下弟子都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威力,更別說直面刀鋒的孟塵。
硬接沒有好處,他毫不猶豫的選擇避讓。
可在他回避的一瞬,魯元山一聲大喝,刀鋒劈海破浪,竟在刹那間揮出了足足十八刀!
台下有弟子失聲道:“好快!”
這刀的力量不僅渾厚,速度居然還能這麽快!!
十八道刀光凜冽肅殺,席天卷地的把孟塵層層包圍,切斷了他所有退路。正當所有弟子屏住呼吸為孟塵心驚憂慮之時,卻見那青色身影虛虛一恍,整個人陡然消失在擂台上!
十八刀盡數劈在空氣中,光影消失後,孟塵的身影再度出現,站在原先的位置,仿佛從來就沒有移動過。
“踏流波!”蕭關一拍大腿,驚歎道,“這招我也會,但只是入門級,能用到他這程度的,這世上恐怕也沒幾個!”
眼見自己的招式全部落空,魯元山的眼神中也顯出幾分詫異,隨即卻燃起了更濃重的戰意,再度將真元凝聚在刀上,橫劈而來。
孟塵這次沒退,腰間長劍“錚”的一聲出鞘。
許多修士都會給自己的佩劍賜名,但孟塵沒有。
他的劍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把,也沒什麽特殊的名字,卻沉默而忠誠的陪了他兩輩子。
劍柄在主人手中輕顫,不是因為恐懼,而且因為興奮激動。雪亮的劍身上也迅速凝聚起一層霜白,帶著無雙劍意,直向魯元山刺去!
刀劍相接,無形真元陡然相撞,一股看不見的氣流以兩人為中心,凝滯片刻急速擴散出去,霎時狂風四起,擂台邊緣竟隱隱震出了幾道裂痕。
幾乎是同一瞬,孟塵和魯元山同時收勢,下一刻又同時出招,再度交鋒在一起。
原本提心吊膽、為孟塵捏了一把冷汗的太玄弟子發現,孟塵似乎並未落得下風,他的身形看起來比魯元山單薄許多,薄薄一柄長劍也比不上魯元山的大刀有氣勢,然刀劍每一次相撞,他的意態都是從容的。
不多時,兩人交手已足足百招。即使是元嬰之境,如此急劇的消耗,也總有力竭的時候,魯元山的刀勢一如初始的穩健,然速度卻不易察覺的變慢了。孟塵卻眸光一凝,陡然抓住時機,與橫掃而來的刀刃擦身而過的下一瞬,手中長劍平平遞出,以一個出其不意的刁鑽角度,徑直刺向魯元山心口!
“好!”有太玄弟子忍不住撫掌大喝,真武弟子亦是一陣緊張,但想起魯元山的境界,又將那緊張壓了下去。
沒用的,元嬰境的護體真氣厲害的很,元嬰巔峰更是堅不可摧,除非化神境以上的大能,否則絕無可能擊破!
魯元山也知道這一劍避無可避,於是大喝一聲,調動全部靈力,在身前結結實實的築起了一道護體真元。
太玄弟子們禁不住大失所望:“完了——”
孟塵卻神色冷然,像是看不見眼前那道透明卻厚
重的屏障一般,手腕平穩的將劍刺了過去。
“嗤”的一聲輕響,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魯元山的護體真元活像一張薄薄的紙,被劍尖輕而易舉的擊穿。
也就在這時,人們才感受到了自劍尖上蔓延出的那股強大到駭人的氣息。
“這是——”有弟子失態從席間站起,震驚的變了臉色。
“化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