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奚櫟重新踩著凳子，從另一邊的窗戶再一次望進駕駛座中，女鬼的腦袋一百八十度扭轉，又盯上她。可不怕亡靈的人，你再如何看著她，她也不怕。老太太簡直是視女鬼如無物，她歲數大，眼神就不比年輕人好，找線索就慢。

　一雙眼眯起來又睜開，視線從這裡到那裡。

　一時間看到這一幕的人不免都有點同情女鬼。

　盯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人家照樣不理她……就問你尷尬不尷尬！

　至於女玩家變成女鬼的情況，也不稀奇。遊客亦有變成亡靈的可能性，這是很平常的事情，顧奚櫟就見到過多次。

　人要變成亡靈，是有必要條件的，那就是這人的靈魂重量得足夠。

　靈魂重量這個概念，顧奚櫟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是地球現存政府對外公開的一個研究成果。人在轉化成亡靈的過程中，靈魂會有一個損耗，就以轉化過程平均消耗3克靈魂來計算，剩下7克靈魂的人才能成功轉化為亡靈。

　一般人的靈魂重量都是不足10克，有人的靈魂天生就比較重，可能有30克，這樣的人就具備成為亡靈的先天條件，在死亡的時候又有執念未盡，很容易就能引來暗物質，實現從普通人類到亡靈領主的跨域。大部分的人成為亡靈，並不是自己引來的暗物質，而是領主賦予……或者像是地球一樣，直接就被暗物質侵襲。

　在充滿暗物質的侵蝕區死亡，靈魂重量足夠的人，就有轉化為亡靈的機會。

　據說轉化過程中消耗掉的靈魂重量就是理智、善良……統稱為人性。

　一個人的靈魂重量到底有多少克，活著的時候是無法測量的。

　要想知道自己死後能不能成為亡靈，非得死一死才能知道。可誰敢輕易去死？活著不好嗎？再說從人轉化為亡靈，無異於是死後投胎轉世。靈魂就算還是那一個，其實也並不再是同一個人。

　因此，遊客變成亡靈不稀奇。

　只要靈魂重量足夠，領主不打算直接吃掉它，而它又沒被領域裡面的其它鬼怪吃掉，它就能成為亡靈。

　可成為亡靈並不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看著好像是長生不老……可人能活多久不重要，總要的是人活成什麽樣子。變成一個為在領域裡生活，不得不向領主低下頭，彎下腰，甚至跪在地上叩拜領主的亡靈，那長生不死也太可悲了。

　反正顧奚櫟受不了那個。

　而且這還算是好的，比如女玩家這樣，轉化成亡靈又被剝奪‘思想’的，無異於人死之後連屍體也得不到片刻安寧，還要被繼續驅使。

　慘不慘？

　現在女玩家就很慘，她盯著顧奚櫟，盯得表情都全部垮掉也得不到一點回應，只能無奈的消失了。直到它消失的那一刻，顧奚櫟都還沒有把小小的駕駛座全看清楚。

　人進不去裡面，再怎麽都有視覺的死角。比如桌椅底下有什麽，光憑站在外面用眼睛看，肯定是看不清楚的。

　莫余感覺時間也差不多，就問：“奶奶，我扶你下來？”

　顧奚櫟把胳膊遞給他。

　說實話，一個老太太爬高高，看起來也挺驚險的，說不準沒站穩就得摔下來，一個老人摔跤，和年輕人摔跤是不一樣的。因此莫余穩穩的把顧奚櫟扶下來，她就很高興的誇小夥子。

　“小夥子身體不錯。”

　扶她下來的時候，她摸到鼓鼓的肌肉了。

　……莫余已經習慣了，老太太上一秒誇他，下一秒就能翻臉。

　脾氣特別的古怪。

　踩到裡面上的老太太，不高興地對一撮毛說：“你就沒有人家沉穩，我老太太剛剛站得那麽高，你忽然喊一嗓子，就不怕嚇到我嗎？我要是摔下來，你付不起責任。”

　一撮毛：“……”

　怎麽著，我好心還做錯了是不是？

　說完，顧奚櫟也不給一撮毛辯解的機會，就杵著拐杖走了，她就是這樣，刁鑽起來叫人頭疼。

　莫余兩三步追上她。

　“奶奶，去哪啊？”怎麽感覺目的地很清晰的樣子。

　顧奚櫟：“去長利園藝。”

　“為什麽要去那？”

　剛剛不是才去過嗎？就是司機前妻開的店鋪。

　顧奚櫟說：“兩口子分手，又不是和平分手，男方倒是很逍遙。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他就很厲害，專吃窩邊肉。這事辦得不地道，女方生氣也是正常的。我這個推測有理有據，兩個人之前不還在電話裡面吵架來著嗎？男方把手機都直接摔了，可見是氣得不輕。”

　莫余：“……”

　你說的和我問的內容有關系嗎？

　顧奚櫟：“小夥子，腦子怎麽不靈光？你想象一下，兩個人剛剛吵過架，還是吵得很凶的那種，雙方都心存怨恨。可吵架是在電話裡面，不見著人只能拿身邊的物件出氣，比如說手機，又比如說長利園藝角落裡面的花瓶碎片。這個時候，兩人打照面了……”

　貨車司機幫小情人送花，是一定會路過長利園藝的。

　那兩個人有沒有再次發生爭執呢？

　莫余苦笑：“奶奶，你這個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

　顧奚櫟一聽就生氣：“你才毫無根據，你個榆木腦袋！年輕人見識短，我老太太跟你說不攏。你是一鍋還沒燒開的水，跟我這老火靚湯沒辦法比，湯盅不用掀開，就知道你肚子裡沒貨。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本事！”

　莫余被劈頭蓋臉一陣罵弄得苦笑。

　顧奚櫟不搭理他了。

　再一次走到長利園藝門口，金黃色的檸檬依舊是結著累累果實，就算沒有陽光，也很黃得亮眼。

　顧奚櫟沒有著急進去，而是找一處能看到門口的位置躲著。

　老板娘哼著愉悅的小調，臉上帶著迷醉的表情。正在給一顆盆栽修建枝葉，她手心有傷口，很快手裡面的剪刀就沾上一些鮮血，她也不在意。

　直到把盆栽的枝條全部剪掉，裡面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還有“噗噗噗”的聲音，她才停下來。再這麽下去，這盆栽就要被她弄死了。

　裡面的聲音似乎就是水燒開的聲響，滾沸的水快要把蓋子都頂掉。

　顧奚櫟悄悄的摸進花園裡面，從這裡可以看到裡面的廚房。

　“哢嚓”一聲。

　莫余踩到枯樹枝了。

　顧奚櫟捂住他的嘴，飛快的靠著牆。這動作，靈活得不像是一個老太太。

　伸頭出窗外檢查的老板娘沒有發現躲在視覺死角裡面的兩個人。

　顧奚櫟松開手，歎口氣搖搖頭，用恨鐵不成鋼的看神看著莫余，還帶著一點點小嫌棄，把莫余的一張臉都給看紅了。

　“奶奶，我不是故意的。”

　顧奚櫟咧嘴一笑，怪模怪樣的說：“我知道，你總不能是故意想要引起老板娘的注意，提醒她有人來了吧！那對你又沒有好處……你呀！不是故意的，之後小心一點就行。”

　這話聽著古怪。

　莫余想解釋他真不是故意的

　“奶奶……”

　剛一開口，老板娘就重新走進廚房。

　顧奚櫟噓一聲，不讓他再說話。

　莫余只能憋悶的閉上嘴。

　容貌尋常的老板娘在火光下顯得有幾分妖異，她不知道去幹什麽了，弄得裙子的下擺上全是暗紅色的血液，等她將手裡的東西放在菜板上，顧奚櫟才看清楚，那是一顆心臟。

　最詭異的是，它還在跳動。

　老板娘抿著嘴笑，將這一下一下跳動著的心臟切成很薄很薄的片，每切一下，心臟內就湧出大量的暗紅色的血液。地上很快就全是血汙，她的手上自然也全是血。

　顧奚櫟聞到的是臭味，可老板娘卻迷醉的深深吸一口氣，將手上的血液全部舔乾淨。

　‘食材’被她放入鍋中，薄片燙熟，在滾燙的水裡浮浮沉沉。一股濃濃的腥臭嗆得顧奚櫟險些沒暈過去，卻見老板娘如飲瓊漿蜜液一般，喝下滾燙的湯水，享受的用筷子撈肉片吃。

　說是狼吞虎咽也不為過。

　……也不怕滾水喝下去燙滿嘴的泡。

　將鍋裡面的‘食物’吃得一乾二淨，老板娘才舔一舔嘴角，滿足地離開廚房。

　顧奚櫟捂著嘴乾嘔。

　莫余也是一副受不了的樣子，緩過來就雙眼亮晶晶的誇顧奚櫟：“奶奶，您可真厲害，都被您猜中了。”

　被吃掉的心臟很詭異，但來源很好猜。

　大概是從貨車司機胸腔裡面剖出來的。

　老板娘明顯有問題。

　顧奚櫟前面的假設似乎已經很接近現實了，換一個人來，也得佩服她。瞎幾把說不算厲害，可亂猜就猜中劇情的，就算是厲害了。

　事實上，她卻並不是亂猜的劇情走向，而是真的有事實依據——長利園藝裡面的血腥味太重，比男玩家死亡現場的血腥味還要濃，這不合常理。如果只是老板娘手心的那一點傷口，就算大家挨得近，味道也不該如此濃鬱。

　可莫余不知道這些啊！

　他的鼻子又沒有自己的靈敏。

　老太太自得的一笑，明明特別驕傲，卻又強忍著，有那麽一點謙虛的說：“等你到我這個歲數，一樣有我這樣的本事。”

　=……=

　【如果這顆心是貨車司機的，那司機豈不是已經over了？？？】

　【現在已經不是找到司機，而是要找到貨車鑰匙。】

　【一秒笑場】

　【哈哈哈，什麽本事，看家庭倫理劇得到的啟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