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德石一高（十六）

　　「你能聽到啊， 爲什麽不回答我呢？」

　　聲音細細的， 嫩嫩的，帶著天真不知事的茫然， 也帶著些許的探究。

　　可顧奚櫟怎麽可能回答它，萬一跟太上老君的的紫金紅葫蘆一樣， 是叫一聲你敢不敢答應系列，她可不想一時三刻化成膿水。絕對不可能回答的， 除非知道它是什麽東西。

　　顧奚櫟决定還是不再上樓了，她還沒有想到對付影子鬼的辦法，再說影子鬼只要是智商正常， 也不會在原地等著她了。她猜測剛剛影子鬼就是在找時機， 看能不能將她也弄死。

　　說起來影子的效率確實不高，最起碼是從昨夜裡就跟著的人了， 今天早上才得手。防備它確實難， 可它的能力也許幷不强……

　　「我好寂寞啊……」

　　又來了。

　　顧奚櫟當做沒聽到，迎面走來個人。

　　「同學！」

　　顧奚櫟發現是校長，她與校長是沒有打過照面的， 上前便主動說：「校長好，我是新來的老師。」

　　這個學校都是認證件不認人臉的， 證件上有照片， 可是誰也不會去檢查證件上的照片是否與真人相符， 只要你有這麽一個證就可以了。教師證上的照片與顧奚櫟相似度不高，可是沒人會管這個。

　　校長臉上隱秘的笑容直接凝固住了，估計是覺得到嘴的肉飛了， 狠狠瞪了顧奚櫟一眼，轉頭就走。

　　這就表現得非常的直白了，吃不到嘴的東西，沒有什麽好跟你說的。

　　亡靈是吃人的，對很多意識混沌的亡靈來說，人類等於食物。

　　吃人，能讓亡靈變得强大。

　　顧奚櫟下課之前到各個樓棟尋找，幷沒有發現類似廣播室的地方。下課鈴響起的時候她正好到達留言板前，董旭飛兩人也在這裡，他們三人一起見證了新願望的出現。

　　新的字迹是憑空顯現出來的。

　　[我要許願成爲年紀第一]

　　這就印證了顧奚櫟的理論，許願人曾經許下很多的願望，德石一高永遠在重複同一天發生的事情，唯有願望是隨機刷新，顯現在留言板上的。相當於留言板就是個顯示屏，你在顯示屏上寫字，能影響主機嗎？當然不能。

　　董旭飛：「所以在留言板上許願幷不會成真，怪不得張星平沒能離開……」

　　顧奚櫟：「張星平？」

　　董旭飛：「我忘了顧哥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就是昨夜裡穿校服的那個男人。喏，這條願望就是他寫上的。哈哈哈！我也一直有注意他，還以爲願望寫上去真能成真，昨天看到他出現還挺失望的。」

　　破案了，原來仿照許願者在留言板上寫下願望要離開亡靈領域的是張星平，和他們當時猜的一樣，寫字的果然是個游客啊！

　　董旭飛自己不敢貿然許願，發現了張星平的行爲，就把他當做了小白鼠，自己只是暗中觀察而已。

　　顧奚櫟：「他已經死了。」

　　兩個人看了一眼留言板，沒被顧奚櫟的話嚇到，却被自己的聯想嚇到了。

　　張星平的死亡和他在此許願有沒有關係呢？

　　幸好他倆沒許願。

　　其實董旭飛兩人的想法也不靠譜，在這個亡靈領域裡面死去的人的屍體會很快消失，一上課大家就要躲起來，你做不到讓其他游客時時刻刻不離開自己的視綫。顧奚櫟他們知道張星平死亡這件事，純粹是巧合碰到的。

　　就算昨夜張星平沒有出現，你知道他是死亡了還是離開亡靈領域呢？！

　　顧奚櫟對自己臨時隊伍以外的人一向是比較冷淡的，幾乎不存在非必要性以外的交流，這一點董旭飛兩人也習慣了。大佬嘛！都是有脾氣的。

　　都沒試圖再和顧奚櫟攀談，目送她離開。

　　紅狐狸自她來到留言板開始，就沒有說話了。

　　顧奚櫟剛剛跟杜若他們會合，紅狐狸就說：「這是你的朋友嗎？」

　　「顧哥……」

　　「嗯，」顧奚櫟：「你聽到什麽聲音了沒有？」

　　杜若都有陰影了：「哥你別嚇我，我啥都沒聽到。」

　　只有自己才聽得到嗎？

　　簡直獨特得令人害怕，顧奚櫟摩挲著小狐狸瓷器，聽到了它發出來的「嘻嘻嘻」的笑聲。這個傢伙，還真是如孩童一樣。

　　顧奚櫟的沉默讓隊友們誤會了。

　　方蕾蕾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是有什麽不對嗎？」

　　顧奚櫟：「沒有，可能剛剛是我聽錯了。我是在想，還有哪些地方是我們沒有去過的。」

　　只要是去過的地方，以顧奚櫟的習慣那肯定是地毯式的搜索，這樣都沒發現廣播室之類的，那麽廣播室肯定是在他們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

　　張靖：「圖書館一樓帶密碼鎖的鐵門我們打不開，不知道裡面是什麽，足球場盡頭的幾幢家屬樓我們也沒去看過。」

　　陶念真：「說起來，圖書館裡面我們也沒有進去過。」

　　圖書館這棟樓有好幾層，上課的時候幾個人都藏在圖書館外面的房間裡，借用長廊和亡靈們躲猫猫，萬一被發現了，也有個逃跑的餘地。圖書館是要刷卡進入的，幾個人確實沒進去過。

　　不能把密碼鎖給砸了，那破壞了學校的公共財物，是違反校規的。

　　顧奚櫟：「先去圖書館看看……」

　　德石一高的圖書館是沒有管理員的，直接刷卡進去就可以了。雖然只是個中學，但是藏書非常的豐富。顧奚櫟路上跟他們說了自己的新發現，學生的名單是杜若放著的，他不翻顧奚櫟都知道這次月考的第一名是誰，三個年級都有第一名，準確來說都算得上是年級第一，不過顧奚櫟將目標放在了高三年級，因爲許願人是高三的。

　　高三年級的第一名，高三二班，潘杰。

　　許願人的身份，已經清楚了。

　　這個潘杰以前的成績都是年級中下游，最近兩次月考猛地就變成了第一名，進步未免也太大了。

　　杜若：「早該發現他不對的！」

　　怎麽早發現，說實話在座的都不是學生，對成績這個事情幷不敏感。學生名單拿來只是爲了找孫放這個人，還會將年級前五十拿來一一比對不成！

　　進了圖書館之後，陶念真走得很慢，顧奚櫟知道她是有事情想跟自己說，所以也放慢了脚步。

　　顧奚櫟：「怎麽了？」

　　陶念真：「剛剛你又救了我一次，我想跟你說聲謝謝。」

　　顧奚櫟：「大家在侵蝕區生存都不容易，我站在你旁邊應該拉你一把，不用這麽客氣。我也不是總在，你得快點學會保護自己。」

　　「我會的……」

　　顧奚櫟：「你想跟我說的就是這個事嗎？」

　　要說聲謝謝，完全可以當著所有人面說，不必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的。

　　陶念真：「不是……張靖讓杜若幫他借運了，杜若也幫他借了，我親眼看到的。」

　　顧奚櫟：「他們私下裡做什麽，只要不危害到我們的安全，不一定非得跟我們說，我也管不了。就借運這件事情，你覺得忐忑想要徵詢我意見的話，我會直接建議你不要借運。」

　　在顧奚櫟以爲聊天結束的時候，陶念真忽然說：「顧哥，我很像你的妹妹嗎？」

　　「杜若胡說的吧？！別聽他的，你和那丫頭幷不相像。不過也請你理解我，畢竟我剛與她失散，不免看到女孩子就想到她，這也是我說不用謝的原因，」顧奚櫟流露出溫柔的神色來：「我做這些，是希望她遇到危險的時候，旁邊也有人能出手幫助她。」

　　他提起妹妹時，溫柔如水，這目光簡直能將人溺斃了。

　　顧善安的外表看起來幷不是個軟和的人，有時候你不經意看他，就會發現他是很冷漠的，他看其他游客的眼神裡都時常帶著漠視。這樣的一個人，溫柔起來效果是翻倍的。

　　反正陶念真簡直羡慕死了，羡慕顧妹妹有個這麽好的哥哥。

　　陶念真：「你們是怎麽失散的呢？」

　　顧奚櫟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輕輕咳了兩聲說：「在上一個服務區的時候，櫟櫟她嫌我管得太多，嫌我太嘮叨，偷偷的跑了……」

　　陶念真：？？？

　　據她觀察，顧哥幷不是個話癆，反而稱得上是沉默寡言。或許在顧妹妹面前，他就是個老媽子？畫面太美，她有點不敢想。

　　說實話她覺得顧妹妹有點任性，亡靈領域多危險啊！能鬧著玩嗎？跟哥哥在一起安全率怎麽說也更高吧。可這話她不敢說，而且自己是沾了人家妹妹的光，這種詆毀的想法最好都不要有。

　　顧奚櫟繼續說：「不過櫟櫟有自保的能力，所以我幷不太擔心。」

　　陶念真：胡說，你明明整張臉上都寫滿了『擔心』倆字。

　　紅狐狸：「你在騙人嗎？你沒有妹妹，也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顧奚櫟臉色大變，借著翻閱書架上的書籍遮住了自己臉上猝防不及露出來的表情。

　　紅狐狸有點奶凶的吼：「果然人類都會騙人的。」

　　看來瓷像背後的它，幷不是人類。

　　「嘭」

　　一聲巨響打斷了顧奚櫟的思維，她跳過低矮的欄杆，一本書從她耳邊飛過，是杜若丟過來的，她回頭去看發現這本大部頭的書砸中了飛在空中的紙張。接著，數百張紙從角落的箱子裡面涌出來，在空中飛舞。

　　顧奚櫟漸漸的和杜若形成了背靠背防護的姿勢。

　　杜若：「張靖、張靖、張靖……」

　　沒有人回答。

　　顧奚櫟：「怎麽回事？」

　　杜若：「紙張太多撞倒了書架，我不知道張靖是不是被壓在書架下面了……」

　　張靖沒答應，倒是方蕾蕾在樓下大喊：「怎麽了？」

　　顧奚櫟：「你們倆不要上來……md，快跑。」

　　有些紙張向二樓撲過去了，這玩意專往人臉上貼，陶念真是上過當的，一旦被捂住了口鼻就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了，時間久了當然窒息而死。兩個女士沒有猶豫，她們知道在這裡也是拖後腿，離開還能引開一部分的紙張。

　　顧奚櫟發現，這個紙張不僅僅是能貼在人的臉上，本身它也很鋒利啊。一蹭就能在人身上刮一個大口子，她慌忙之中揪了一張紙下來，發現上面有幾張模糊的照片，但可以看出來照的是小賣部門口的紅格子裙女生。

　　一行字進入顧奚櫟的眼簾——[江冬靈和潘杰在一起，校花江冬靈是潘杰的女朋友。]

　　紙張的底下還有江冬靈和一個男生抱在一起的圖，可以猜測這個人就是潘杰了。

　　紅格子裙女同學……不，是江冬靈，她不知道是何時出現在圖書館門口的，正怨恨的看著這些到處飛舞的紙張。

　　顧奚櫟忽然靈光一閃。

　　一個願望其實有很多種實現的方式。比如說在非規定節日放長假這個事情，可以讓校長給大家放假嘛，何必非得搞出滑坡事件呢？

　　再比如說孫放同學，完全可以讓他們自殺嘛，爲什麽非得搞成複雜的意外呢？因爲實現願望的媒介，根本無法操控人心。

　　潘杰許願讓校花做他的女朋友，問題來了，這個媒介無法讓校花愛上潘杰，喜歡上潘杰。怎麽辦呢？老辦法，弄成既定事實唄。

　　大家都覺得校花是潘杰的女朋友，那校花就是潘杰的女朋友了，這一套邏輯在人類看來簡直處處都是坑，可你不能說最後的結果和他許願的內容不相符。

　　江冬靈是怎麽死的？顧奚櫟也不知道，但看江冬靈現在的樣子，她的死亡肯定與這些飛舞的紙張有關係。想想她也真是無妄之灾，算一算，死在許願者那些心願上的人也不少了。

　　學校裡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她漸漸的串聯起來了，不過還差最後的一環。

　　顧奚櫟攥緊了兜裡面的小狐狸。

　　紙張到處都是，兩人找到一個空檔，玩命的往下跑。這裡的聲響不知道會不會引來巡邏的亡靈老師們，要真引來，那就糟了。

　　圖書館被破壞成這樣，她要是亡靈的話，也會把這筆賬算在游客的頭上。現場只有他們在，被捉住的話，也就活該倒黴。

　　顧奚櫟在跑的過程中和杜若分開了，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大部分的紙張都追著她，就是顧奚櫟的體能也有些堅持不住了。

　　好在她一個人在是可以使用天賦能力的，引這些紙張到隱蔽的地方，她放火燒了大部分。

　　完事靠著墻面坐下來，顧奚櫟微微地喘息，面色凝重。

　　小狐狸：「你不高興嗎？」

　　顧奚櫟心想我怎麽可能高興得起來，被追成了狗……

　　「你要高興啊！我給你花吧~」

　　顧奚櫟的脚邊有一叢剛剛冒起新芽的小草，此時這叢草微微的晃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一個飽滿花骨朵。

　　「啵」

　　——開出了一朵粉色的花。

　　=……=

　　【小狐狸：你理理我呀！】

　　【掌控欲超强的妹控人設呢！不敢想像顧哥頂著這副樣子嘮叨妹妹……】

　　【這麽反差萌的嗎？】

　　【看顧哥的表情，小狐狸是說中了，實錘顧哥木有血緣親屬。】

　　……

　　【我猜小狐狸是亡靈領主】

　　【……這操作有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