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們可不愛聽了。
“怎麽說話的?個臭寡婦,嘴巴放乾淨點!”
“要不是你嚷嚷著叫人,我們能出來嗎?”
“做賊心虛了吧?連警察都敢汙蔑,你想吃牢飯想瘋了!”
“警察同志趕緊把她抓走,這就是個瘋女人!”
葉筱蝶氣得渾身發抖,夏雲揚見好就收,“看樣子葉女士是想私了了,時間也不早了,各位就先回家吧。”
鄰居們這才肯挪步,罵罵咧咧地走了。
四周安靜下來,沒有了觀眾,也沒有演員。
夏雲揚從兜裡摸出一包濕巾撕開,擦去手上的血跡,溫柔地道:“葉女士,說謊也是需要承擔法律責任的,尤其是虛報物品價格的敲詐勒索。不過我看您剛才情緒激動,可能是記得不太清楚,所以我再給您一個機會,這個花瓶的價值到底是多少?”
葉筱蝶太想撕爛夏雲揚這張虛假的笑容了,可她不敢,“八……八百。”
夏雲揚眉眼彎彎,“您確定?”
葉筱蝶咽了咽口水,“八……十?”
夏雲揚還在笑,葉筱蝶舔了舔唇,視線在瓷磚上來回徘徊,“它、它其實是贈——”
“好,就八十。”夏雲揚忽然拍板。
葉筱蝶意外地抬頭,“……什麽?”
夏雲揚從口袋裡摸出一百遞給葉筱蝶,“請您退我二十,並寫一張收據給我。”
顧驍遠皺眉,可惜還沒說話就被夏雲揚抬手製止了。
葉筱蝶被這突然到來的意外之財給打亂了思緒,乖乖按照夏雲揚所說的做了,才反應過來,小笑面虎這是妥協了。
夏雲揚收下收據,“您的問題已經處理完了,有關您丈夫的案子也請您回憶一下,最近都有誰到您家來訪過嗎?”
葉筱蝶終於明白了,原來夏雲揚的妥協是因為要讓她協助調查。
她的底氣頓時又升了起來,“我不記得了。”
她憑什麽要幫他們?
夏雲揚也很客氣,“請您稍微回憶一下。”
“我都說我不記得了,你是聽不懂——”葉筱蝶話音一頓,視線落在地上的陶瓷碎片上,眼珠子一轉,再開口時,又變了個調,抹著不存在的眼淚說:“我實在是回憶不了,文化僅存的一點念想都沒有了,就算它的價格再便宜,在我心裡也是無價之寶,我很悲傷,什麽也想不起來。”
夏雲揚說:“我剛才已經賠償您了。”
葉筱蝶怒道:“你以為賠償就能彌補我心裡的創傷嗎?你把我對文化的感情當什麽了?!”
“是我用詞不當,請您見諒。”夏雲揚還是那副職業笑容,“那您覺得我們要怎麽做,才能彌補您心裡的創傷,讓您回想起最近的訪客呢?”
葉筱蝶一指地上的碎片,“把它拚回原樣。”
顧驍遠忍不下去了,“這個分明就是——”
“好。”夏雲揚打斷他的話,在他投來難以置信的目光時,繼續道:“小顧,你去拿掃帚來吧,找個袋子把它們裝好。”
顧驍遠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沒動。
夏雲揚放輕了聲音,哄騙似的,“小顧啊,聽話。”
顧驍遠抵觸的話到了嘴邊,看到夏雲揚被血模糊一片的脖頸,又咽下去了,咬牙轉身去找袋子。
沒一會兒,滿地的陶瓷碎片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夏雲揚問葉筱蝶,“可以了嗎?”
“誰說裝起來就可以了?”葉筱蝶終於出了口惡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花瓶一天沒有變回原本的樣子,我就一天想不起來。反正是他破壞了我的東西,如果連這一點誠意都沒有,那就出去,你們自己想辦法找線索吧。”
話是這麽說,她也很明白,如果不是因為找不到線索,夏雲揚也不會在這裡委曲求全。
夏雲揚也確實又退了一步,“那我們拚完了再來找您。”
葉筱蝶輕嗤一聲,“我等著。”
夏雲揚轉身離開,無意間發現一旁虛掩的門縫,右苗和毛長水在沒有開燈的黑暗裡,不知道偷看了有多久。
視線相撞的那一刻,兩個孩子都不約而同地指了指顧驍遠,然後拚命地搖了搖頭,試圖以這種無聲的方式,告訴他事情的真實經過。
夏雲揚回以微笑,也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告訴他們不用擔心。
·
“花瓶不是我摔碎的。”
一離開310,顧驍遠就把先前沒能說出口的這句話坦白了。
他當時拿起清單就要走,葉筱蝶卻突然伸出了腿,他不想被碰到,就後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的葉筱蝶卻重心不穩,一腳搭在桌子上,人倒是平衡了,花瓶卻摔了下來。可他還沒來得及繞過花瓶碎片離開,葉筱蝶已經喊人了,然後就被鄰居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夏雲揚並不意外,“我知道。”
顧驍遠不明白,“那你為什麽——”
“幫助你找到答案。”夏雲揚說。
顧驍遠頓了頓,沉默片刻,別開了頭,“……你不生氣?”
他原以為,夏雲揚會責怪他擅自進入葉筱蝶家。
夏雲揚搖搖頭,莞爾道:“你願意去實踐我所說的真假,也算是一種進步,我沒有可以生氣的理由。”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讓顧驍遠有些說不出話來。
過了很久,顧驍遠才說:“她就是個失足婦女,還有犯罪嫌疑,為什麽不能直接抓回去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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