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才藝不想還好,一細想,那種無法紓解的心驚膽跳又席卷了自己全身,仿佛有隻小巧的鼓在心臟中一聲聲敲打,吵得他坐立不安,手心冒汗。
不行,他得去冷靜下。
鞏才藝按住心臟處,輕緩地起身,動作小到盡量不影響其他人,直直朝著洗手間走去。
冰冷的水洗去了汗水,也帶走了那些讓人惴惴不安的慌張。聽著嘩啦啦的水聲,鞏才藝關上水龍頭,深吸口氣後呼出,終於覺得自己冷靜些了。
保持著這樣的狀態,他如去時一般,無聲地回到了原來的座位。
大概是理智有所回歸的原因,坐了一會後,他發現自己放棄了壓根看不進去的虛擬終端,居然開始無意識地打量起其他人,而不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之前都沒有注意到,這裡好看的人也太多了,簡直帥哥含量超標,完全能把他這樣的小透明比得塵埃都不如。
雖說這樣等待考試的人不止現在他看見的這些,還有在別的考場的人,但就算在這個人算不上多的地方,光看了這些人的樣子,鞏才藝就有種自己輸定了感覺。
幾乎沒有人和他一樣,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那些人有安靜地窩在牆角看終端屏幕的,有好像是認識,三三兩兩在一起小聲聊天的,還有用手打著無聲拍子沉浸在演出中的。
像他這種,大概就是炮灰預定了。
完蛋……哎?等等,好像還有一個比他更加不起眼的家夥。
宛如找到了一絲救命稻草,鞏才藝小心翼翼地把目光瞥向那個坐在牆角處穿著黑色兜帽衫的男生。
他不太明白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穿這樣的兜帽把臉遮得嚴嚴實實,但是可預想的理由倒是能輕易推測出來——來到這裡的是想要成為偶像的人,如果是極為好看的人,在這樣的場合,理應大大方方露出樣貌。
會在被眾多帥哥環繞的情況下,把臉擋起來,只能說明他和自己一樣,大約長相不太顯眼,或者說,被襯托得太灰暗了。
莫名地,鞏才藝對這個看不清樣貌的人升起了一股同伴間的惺惺相惜。
如果有機會的話,就去搭個話吧。
他這麽想著,心裡的底氣在自覺擁有同伴後忽然高漲了起來。
越對某件事件感到焦急,時間似乎流逝得越快。沒過多久,分班考試正式開始。
按照以往的傳統,被叫到的人需要一個接一個地去等候室另一邊的舞台進行表演,在得到成績評價後就可以離開回到宿舍,等待第二天的分班結果。
說起來,每年的分班條件都不太一樣,聽說去年的ABCDE班是純粹按照成績排的,不知道今年會不會弄個類似的制度,把同一水平的人放在同一個班級裡。
正在鞏才藝考慮著這些的時候,這間等候室裡的人陸續被叫出去,很快就輪到了他。
“三十六號,鞏才藝。”
“在!”他急急忙忙地應聲,猛地站起身,腦子有一瞬間混沌成一團,不知道要做什麽,只是愣愣地跟著前面出去的人的腳步,亦步亦趨。
直到走了幾步出了等候室,鞏才藝才緩過神,意識到了目前情況的嚴峻。
但沒等他想好怎麽表演,就發現在他前面的那個人正好就是他先前注意到的炮灰二號,啊不,同伴。
鞏才藝心頭一喜,對未來的恐懼都被驅散些許。
總、總之,要是連續兩個人的表演都一般般的話,他也不會太危險了吧?
懷抱這樣念想的男生加快腳步,伸出手想要拍前面的人一下,來個友好的自我介紹,再順便結成炮灰聯盟。
帶著兜帽的人腳步不停,卻好似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輕輕地朝著他轉了下頭。
幾縷墨色的發絲從兜帽的邊緣逃逸,掩藏的翠色在陰影下一劃而過,宛如被短暫照亮的華貴寶石,晃得人忍不住屏息。
鞏才藝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原地片刻,望著前方繼續前進的人,緩緩收回了伸出的手。
他沒看清那個兜帽男的臉,卻記住了那人的眼神——
那是野獸孤注一擲、絕不認輸的眼神。
原本不知何處安放的手不知不覺間捏緊,他忍不住輕嘲自己——什麽啊,到頭來,那根本不是什麽同伴。
那是靜靜蟄伏的狩獵者啊。
帶著某些篤定,鞏才藝匆匆整理心情,加速跟上了將他遠遠拋下的人。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到達後台進行準備的時候,那個兜帽男已經換了身衣服,站在了前面的舞台上。
在舞台側面的他還是看不清那個人的表情,隱約看得出是不錯的長相,也看得清那人的動作,聽得見那人的聲音。
那人輕輕垂下手臂,微微低著頭,宛如靜待著的優美鳥兒。背後熟悉的音樂響起的瞬間,鞏才藝立馬認出他表演的是著名歌劇《黑天鵝之死》中的獨角戲部分。
《黑天鵝之死》講述了一隻追尋幻想鄉的天鵝疲憊至死的故事。
它的難度對他們這樣的沒有進行過專業學習的人來說,算得上高,如果成功一定能獲得相當不錯的分數。但如果失敗,就一定會被冠以“自不量力”的名頭,扔到不被關注的角落。
所以這次的這隻天鵝,是會乘風而起,還是半途折了翅膀,墜落而亡呢?
鞏才藝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麽,卻一眼都不願放過地看著在舞台上表演起來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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