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呢?”女孩的懷抱是溫暖的,她把魔女化成的黑貓抱在懷中,親吻著她的額頭,“今天爸爸說,可以帶魚回來給你吃呢,我知道貓最喜歡吃魚了……”
是溫暖的感覺,讓不喜歡寒冷的她如此著迷。
這一戶人家來到這個世界一年了,在荒野上艱難的求生,萬幸的是他們擁有彼此,不像魔女,無論到哪裡都是孤身一人。
魔女趴在地毯上曬著暖洋洋的太陽,想著在這裡偶爾停留也不錯,人類是脆弱又可憐的生物,他們只有短短幾十年的壽命,時間一到,便會化為一地塵土回歸自然。
然而那天,魔女沒能等到她的魚。
小女孩的父親回來了,是被人抬著回來的,屋子裡充斥著血腥味和女孩的哭聲,魔女看著那個白日笑著出去的男人此時沒了氣息,甚至身體也只剩下了一半,女孩撲在他身上叫著爸爸爸爸,眼淚和血液混合在了一起。外面吵鬧一片,大批大批的人類拖家帶口的打算離開,母親走過來,一把扯起了女孩,狼狽的背著行李慌亂離開,黑貓站在屋子裡,看著他們遠去,留下了自己和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
後來,黑貓用爪子挖了一個淺淺的坑,將男人埋了進去,荒野中的風暴更大了,她看到天空中飛來一群巨大的獸,像魔化的禿鷲,它們輕而易舉的破壞了所有的房屋,吐出的火焰燒毀了一切。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一隻沉默瘦小的黑貓目睹了一切。
黑貓轉過身,慢慢的走進荒野。
記憶到此為止,李先生回了神,發現四人全都在看著自己,只有魔女笑眯眯在吃著面前的食物,問他看到了什麽。
“黑貓。”李先生斟酌著用詞,“好像是你,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
“剛來這個世界?”奇茉拉說,“都記不清楚了……”
李先生道:“沒有我們找的。”他搖搖頭。
“那我來一顆。”林煙伸手,也拿起了一顆,他的眼前一亮,隨後嗅到了火焰的氣息,那是把什麽東西燒焦的味道,他起初以為是周圍什麽東西,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被燒掉的是記憶的主人。
“燒死他!!這是不詳的魔女!!”人們吵鬧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透過高熱的火光,他們的面容如同妖魔一般被扭曲了,眾人舉著火把,喊叫的聲音像詛咒的咒語,被灼燒的疼痛,從身體各處源源不斷的傳來。
魔女似乎在哭,林煙能感到有什麽東西在不斷的劃過臉頰,帶來絲絲的癢意,她狼狽的低著頭,不願意讓人看到自己的淚水。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個面色慘白的男人,魔女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許多次,帶著期盼,乞求,最後變成了沉默的絕望。她的身體被火焰灼燒,就像她無數個同伴曾經遭遇過的那樣,她不再抬頭,也不願再看他一眼。
“茉拉。”男人溫柔的叫出她的名字。
魔女沒有回應。
“茉拉——”男人的聲音騰的變高,魔女聽到了人群裡發出嘈雜的驚呼,她已經快被燒壞掉的身體,奇跡般的感受到了一股力量,一股由擁抱傳來的力量。她再次抬頭,看到了男人滿是淚痕的臉,他歇斯底裡,像個瘋子那樣想要幫她熄滅身上的火焰,不顧會被灼傷的危險。
“茉拉!!”撕心裂肺的喊聲。
魔女的心,奇跡般的不疼了,她張開嘴,想要最後說點什麽,想要讓男人走開,不然會被當成同夥一起被殺掉,然而燒壞的身體沒有辦法再說出一句話,視線調轉,似乎是頸項已經無法承受腦袋的重量,就這樣碰的一聲掉了下來。
記憶結束了,林煙此時終於明白了魔女那時的痛苦來源於何處,坐在原地的他眼中也含滿了眼淚,直到李先生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他有沒有事,他才恍然回神,淚珠溢出眼眶砸到了桌面上。
“看到什麽了?”魔女見他落淚,好奇的問。
“一些畫面……”林煙含糊道,“有人叫你茉拉。”
魔女撐著下巴,說叫我茉拉的可多了,得想想是哪個,是那個騙了我的愛情魔藥用在別人身上的臭男人,還是那個跟了我一輩子慢慢老死的可憐小孩,亦或者是……
“是那個你被燒死時來救你的。”林煙說。
魔女愣了片刻,眼淚一滴滴的砸在桌面上,她卻十分茫然,說:“他啊,我都快忘了,怎麽又流眼淚了,奇怪……”
氣氛安靜無比,只有魔女還在慢慢的喝酒,林照鶴也不好吭聲,默默的給魔女又滿上了一杯。魔女喝了酒,心情似乎好了點,擺擺手說你們運氣真的很差,連這個都給你們看到了,噥,剩下這個應該就是你們要的記憶了,趕緊看了吧,她還忙著喝酒呢。
莊烙伸出手,想要拿起珍珠,卻被林照鶴攔住了。
“我來吧。”林照鶴突然有些舍不得莊烙看這麽悲傷的記憶,他低聲說著,手已經按到了桌子上的珍珠。
莊烙道:“不用,我來。”兩人在這件事上起了爭執。
“真的,老板,讓我來吧。”林照鶴是個固執的人,此時,這種固執得到了完美的體現,無論莊烙怎麽勸說,林照鶴都不肯松開手指,他抓著珍珠,目光濕漉漉的看著莊烙,像一隻挺身而出想要保護主人的小狗,就算主人告訴他,自己一點事也沒有,也不肯放松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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