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陸爻一直都在琢磨,之前卦象裡說的“轉機”到底是什麼。
外面太陽已經出來了,陸爻抱著枕頭趴在床上,“確實回憶好幾遍了,那天碰到了易前輩,吃飯的時候,易前輩認出了龜甲。”他把手臂舉起來,看著手腕上戴著的黑色小石頭,喃喃道,“或者這就是轉機?”
“可是龜甲和靈髓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會是轉機?”自言自語了一會兒,陸爻又翻了個身,他就這麼在床上拱來拱去的,頭髮都亂了。上衣也皺巴巴的,露了一截細白的腰出來。
玄戈正在換衣服,一邊扣釦子一邊往床邊走,朝陸爻招了招手,“小貓。”
“嗯?”陸爻抱著枕頭偏過來看他, “幹嘛?”
“今天準備在家做大掃除?”
“對啊,天氣好。”陸爻慢吞吞地挪,頭挨到床邊了才停下,仰躺著看玄戈,“下午就去店裡找你。”
“好。”玄戈看他懷裡抱著個枕頭,身上穿著自己的襯衫,忽然單膝跪在地上,手指摸了摸他的臉頰。
陸爻被摸得舒服,發出了一點鼻音,蹭了蹭玄戈的手心,然後自覺地把眼睛閉上了。
看他睫毛一顫一顫的,玄戈笑著親了上去,又溫柔地摸著他的脖子和鎖骨,上面還有淡粉色的吻痕,像是在細膩的白瓷表面畫上去的淡彩。
親了幾分鐘,玄戈咬這陸爻的嘴唇,貼著唇和他說話,“好了小貓,再不走,我就不想走了。”
睜開眼,陸爻伸手推了推他的臉,“走吧,加油玄老闆!”
等玄戈出了門,陸爻忽然就覺得賴床也沒什麼意思,他翻身起了床,就開始做大掃除。
把床上的床單被套全都拆了放進洗衣機,按了啟動,又拿著拖把去打掃床底下。忽然聽見“啪嗒”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地板上滾動,陸爻手一頓,把拖把放到旁邊,趴地上伸手去撿。
拿出來了才發現是一顆釦子,玄戈衣服上的。
陸爻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來,之前騎車回來的路上玄戈說過,衣服的釦子應該是在家裡崩開不見的。但那天他在等玄戈去取車,中途玄戈又倒回來和他說話時,他明明就看見,對方衣服上沒有缺釦子。
難道真的是眼花了?
莫名其妙得就有些心慌,陸爻順手把釦子放到口袋裡,清理完床底之後,就拿了毛巾和報紙去擦玻璃。但注意力總是沒辦法集中,攀在窗框上擦玻璃時,一腳還差點踩空。
這時,褲袋裡放著的手機響了起來,陸爻把毛巾丟一邊,按了接聽,“小壯?”
薛緋衣的聲音很快就傳過來,“你現在忙嗎?”語氣很小心。
“不忙。”陸爻乾脆坐到窗台上,雙腿伸直,隔著護欄看小區裡的景色,晃眼的陽光照下來,遠處的紅梅和海棠都能看得清楚。
“小陸爻,我覺得我可能遇到了一點情感和心理上的障礙,現在我把大清河丟在家裡,自己跑到樓下來打的這個電話。”
這是在避著清河?聽出來薛緋衣的語氣忐忑和緊張,陸爻也認真起來,“什麼障礙?是出什麼事了嗎?很嚴重?”
“差不多吧,反正我已經連續幾天都夢見大清河了。”薛緋衣的語氣萎靡又苦悶。
陸爻有些奇怪,“你之前有段時間,不也是每天都夢見他嗎?就是你問我做沒做過預知夢的那次。”
“是這樣沒錯,可是這有本質的差別!上次我各種夢見清河,但他穿了衣服的啊,還正臉都不給看的,最多就看到了個手心。”他頓了頓,後半句語速很快,“可是這次夢見的,全是沒穿衣服的!”
說著,他又小聲嘀咕,“完了完了,鼻血又要出來了,不能回憶不能想!清靜無為清靜無為……”
陸爻拿著電話,突然就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畢竟他沒有這樣的經驗。
“小陸爻,你做過這種夢嗎?”
“沒有。”陸爻換了一邊接電話,盡量委婉一點,“那你一般在夢裡……都乾什麼?”
薛緋衣那邊囁囁喏喏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三個字出來,“幹他啊。”
“……”
沉默。
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薛緋衣又撿起了自己的語言功能,
“反正夢到的場景每天都不一樣,但主題都是一樣的,我把沒穿衣服的大清河壓在身下,這樣那樣然後又這樣,可能是因為太痛了,他還哭了,唉,連哭都那麼好看!”
電話那邊的薛緋衣,抬腳踩著花壇的邊沿,臉有些紅,扯了片葉子在手裡,“可是夢裡的我特別鐵石心腸,清河都哭了,哭了欸,我都沒停下來。”
他沒說的是,自己還“啪啪”拍著清河的屁股,讓對方喊爸爸,清河的屁股都被拍紅了,但手感真得超級好。而且後來清河真的哭著喊了“爸爸”,他聽了之後整個人都要炸了。
為什麼只是夢呢!
不過他還是要面子的,就算和陸爻是小伙伴,這種場景也不能描述出來——他要自己偷偷開心,悄悄回味。
覺得話題的走向不太對,陸爻又努力把話題又繞了回去,“這應該不是什麼情感和心理的障礙吧?應該算是正常的,”他想了個詞,“春-夢。”
雖然他腦補了薛緋衣描述的畫面,覺得場景似乎有些違和。
“臥槽!”薛緋衣恍然大悟,手裡的草葉子都捏爛了,雙眼放光,原地打轉,“對啊,我做的不就是傳說中的春-夢嗎?”說完,又傻兮兮地笑起來。
“對,就是——”後面兩個字還沒說出來,陸爻就听見聽筒里傳來薛緋衣的聲音,有些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大清河?你……你怎麼下來了?啊春夢?什麼春夢你肯定聽錯了,我還沒長大呢,怎麼會聊這些限制級話題……”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隔了兩分鐘,有信息過來,薛緋衣發的,“如此坎坷地被抓了現場,但完美過關,大清河沒有懷疑,小伙伴不用擔心!你真是我的人生導師,下次一起吃飯! ”
陸爻看笑了,不過他總覺得,清河聽到的肯定不止後面兩句。想起清河冷冷淡淡的模樣,應該……沒什麼吧?
把手機按熄,陸爻拿著毛巾準備繼續擦窗戶,余光忽然看見玄戈在樓下,正站在草坪旁邊拿著手機打電話。像是說了幾句什麼,又很快把電話掛了,走上另一條小路,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陸爻覺得有些奇怪,那一條路雖然也能進單元門,但他們基本不走,因為很繞路。而且玄戈很少會打電話,陸爻有時候都感覺,玄戈和人類社會的聯繫,似乎就只有錦食那家店。
很不對勁。
門口忽然傳來響動,陸爻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已經過了差不多二十分鐘。
玄戈開門進來。
陸爻看過去,“你回來了?”
“嗯,想你了。”隨手關了門,玄戈走到窗邊,“怎麼坐在窗台上?不冷嗎?”
“今天有太陽。”見玄戈手伸過來,陸爻直接從窗台跳到了玄戈懷裡,貼著對方脖子的皮膚聞了聞,很熟悉,還有一股清淡的薄荷煙的味道。
“小貓變成小狗了?”玄戈笑起來,把人往上託了托,直接抱到了沙發上,“玻璃我來擦,你休息一會兒,我家小貓要是掉下去了怎麼辦?”
說著,也坐到沙發上,把陸爻的手貼到自己脖子上取暖。
陸爻“嗯”了一聲,忽然問,“剛剛你從哪條路回來的?”
“我們平時走的那一條,不過是騎的車,車我直接停在樓下了,一會兒把玻璃擦完我就回店裡。”說著,他又順手餵了一顆冬棗到陸爻嘴裡,“乖。”
趴在沙發上,陸爻看著玄戈的背影,思維有些亂。
衣服一樣,體型還有動作也都一樣,而且他最不可能認錯的就是玄戈。但是如果玄戈是走的另一條小路回來,中間還耽擱了這麼久,為什麼不告訴他?還要……騙他?
不,玄戈不會騙他,肯定不會。
“小貓。”
“嗯?”陸爻從沙發上坐起來,就看見玄戈站在窗台上,朝自己招了招手,嘴裡還咬著根細長的煙。他手拉著頂上的窗框,整個人背光站著,美好的有些不真實。
陸爻走近,玄戈學他之前一樣坐在窗台上,長腿隨意地搭著,姿勢放鬆。把煙夾在手指中間,拿得離陸爻遠了一點,“小貓,來,讓我親親。”還補充,“不親,擦玻璃就沒有力氣。”
仰著頭親了親玄戈的嘴唇,親完,陸爻又從口袋裡把鈕扣拿了出來,“掃床腳的時候把衣服釦子找到了。”
玄戈接過來,對這顆鈕扣不怎麼在意,又按著陸爻的頭親了兩下,額頭抵著額頭,“小貓真乖。”
“你,”陸爻有些遲疑,他看著玄戈的眼睛,“在易前輩店裡吃飯那天晚上,你是直接去取的車嗎?”
“嗯,是。”
陸爻捏成拳的手下意識用力,指甲瞬間就掐進了手心,生疼。
這一瞬間,陸爻覺得事情真的不對勁。玄戈不會騙他,但他越回憶,越覺得自己沒有看錯,包括剛剛,肯定也沒看錯。或者是,玄戈有什麼事情暫時不能告訴他?
“不開心嗎?”感覺到陸爻的情緒,玄戈摸了摸他的額頭,有些擔心,“還是不舒服?”
陸爻搖頭,“沒有。”
他相信他。
下午,薛緋衣又打了電話過來,“小伙伴,走走走,晚上我請你吃飯!”他語氣興奮,“大清河都沒再提春-夢的事情了,多虧我警覺,不然難逃一死啊!”
“那就好,”陸爻正在銀行存錢,他肩膀夾著手機,“晚飯的話,我回去給玄戈說一聲,去哪裡?”
“去易前輩那裡怎麼樣?我覺得醬香牛肉真的好好吃,還有湯也不錯,上次龍婆婆請客,我都沒好意思敞開吃,約不約?”
陸爻正好也想去問問龜甲的事,就答應了,“那五點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