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世間總有些自命清高的人，那穿著淡綠系旗袍的女人名叫徐青竹，出身於c城的，家裡個個是文人，可偏偏就沒一個在仕途上能走得順遂，所以可以猜測一二，大抵家風如此。

　　陳雪莉心裡氣得冒火，想上前爭執一番，被趙飄零拉住了。她轉頭對上那雙淺色的眸子，裡面皆是淡定和安撫。

　　啊，這裡是上流圈，所有有臉面的大人物都看著呢，她不能衝動。

　　她放下了手，見她平靜，趙飄零也緩緩鬆開。

　　徐青竹蔑視地望了陳雪莉一眼，嘲諷了一句， 「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

　　轉而又看向趙飄零，只見趙飄零嘴角緩緩勾起，一雙美目看著她，半點都不被她的言語所激怒。

　　徐青竹輕呵了一聲， 「所以才說啊，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咱們能進這個場地的人，都不要做那下裡巴人做的事。滿身銅臭味，就跟暴發富似的，噁心得要命。要我說，在場的投資人還是多投資拍些名著，給下裡巴們洗乾淨腦子，別什麽見不得檯面的就往熒幕上搬。」

　　此言一出，周圍都安靜著。這時傳來女人一聲的輕笑，在一片沉默聲裡顯得格外清晰。

　　徐青竹皺著眉，看了過去，發現趙飄零正掩著嘴笑著，淺色的眸子熠熠生輝。

　　她笑得禮貌克制，但就是讓徐青竹覺得那眼神似乎在嘲笑她沒有見識，仿佛趙飄零站在高處微昂著頭，低視著她，心裡氣不打一處來。「你笑什麼？」

　　趙飄零抬起頭來，認真道，「就是覺得你講得非常有意思。」

　　徐青竹：……

　　徐青竹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她手叉在胸前，嘴角一邊高高挑起，朝著趙飄零說道，「想來趙小姐也是讚同我說的話，對吧？」

　　趙飄零嘴角一勾，「那倒不是」。

　　徐青竹頓時覺得趙飄零不知好歹，譏笑一句，「那趙小姐有什麼高見？可別告訴我，你也喜歡下裡巴人那套。」

　　這話一說，可就把後路給堵死了。一旦趙飄零說喜歡網路，那麽就被冠上下裡巴人的帽子，上流圈裡任誰都不想有這樣一個名頭。

　　「我聽說徐小姐大學本科選修的文學專業，研究生也是做這塊？」

　　「是。」

　　「畢業後還辦了一間傳統文學雜志社，聽說十分受歡迎。」趙飄零突然提起了這個。

　　徐青竹露出驕傲的神情，「是的」。

　　「徐小姐果然是專業人士出身，想來文字功底十分扎實。」趙飄零誇了一番。

　　徐青竹稍微看她順眼了一點，「謬贊，家風如此，耳濡目染罷了」。

　　氣氛似乎有一點點緩和。

　　這邊，趙飄零嘴角緩緩勾起，淺色的眸子迸發銳利的光芒，「可惜啊，徐小姐研究文學這麼多年，連最為典型的通俗文學都一竅不通，想來是還是在學校學藝不精。」

　　話鋒一轉，徐青竹不敢置信地瞪著她，「你、你說我學藝不精？我家祖祖輩輩都是文人出身，你趙家現如今也不過淪爲商界之流，又哪來的資格說我？」

　　趙飄零不緊不慢道，「雖然我不懂文學，但好歹也算讀過一點書。徐小姐，你可知道你嘴裡辱罵的網路，就是典型的通俗文學？而你口口聲聲說的名著，《西游記》也好、《三國演義》也好，在當時也不過如網路般是地地道道的通俗文學。」

　　徐青竹道，「你別把現在的醃舎和《西遊記》這等名著放在一起比較。《西游記》能流傳千年，網路能嗎？一個雅緻，一個俗物，誰優誰劣，當下立斷。」

　　趙飄零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道，「無論《西游記》如今有多高的地位，都改變不了當時它就是流傳大街小巷的通俗。若是沒有身為通俗的基礎，又哪來現在的經典文學的地位。」

　　「應該說，正是你口中所說的下裡巴人，賦予《西游記》高高在上的名著地位。也正是你所看不起的這些下裡巴人，用他們的腦洞、創新，爲傳統文學注入了新的活力。」

　　「網路是俗，但傳統文學的雅也不過是從通俗文學裡大浪淘沙淘出來的。若沒有俗人用俗話講文學裡的雅，又怎麽讓這些詩意和美學流傳出來。文學不應該高高在上，網路也不至於到了惡臭的地步，大部分人從中能感受到自己的喜 哀樂。就衝著這點，就應該正視網路存在的價值。」

　　趙飄零言之鑿鑿，徐青竹一時不知從何辯解。這邊又有幾個人加入了進來。

　　「名著也會拍，只是這不好改編啊。相較之下，網路確實大家都愛看，也沒必要時時刻刻綳著，多累啊。」

　　「與其把名著改編得狗血，倒不如把網路改編得更上品味。前者大多數時候會被罵，但後者更多會激起創作激情，改編得開心，觀眾看著也開心。」

　　「確實有不少電視劇已然成了經典，都輸出國外了。國家也是大力支持文娛這塊。徐小姐所說的，還是有些不妥當。」

　　……

　　大家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徐青竹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她一向孤傲有抱負，在雜志社衆人往往都是附和她，因爲家裡在文學界有一定地位，也無人敢當面頂她嘴。趙飄零此番故意帶動，不正是在打她的臉嗎？

　　她朝著趙飄零狠道，「你就是想報復我，故意讓我出醜，是不是？」

　　趙飄零眉尾一挑，嘴角緩緩勾起，「徐小姐，我們不是一直在理性討論問題嗎？難道徐小姐之前所說的都是在針對誰？」末尾三個字咬得有些重，音又拉得綿長。

　　見趙飄零一副裝傻的樣子，徐青竹氣得綳緊了臉，她一口悶了杯中的酒，轉過身走入了人群裡。

　　趙飄零微昂著頭，嘴角漫開的笑容明媚至極，頭頂的水晶燈將光輝撒在她身上，將晚禮服上一顆顆飽滿的黑珍珠照耀得柔亮無比。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今晚這場辯論讓不少人印象深刻。趙家的獨生女，不僅美貌氣質無雙，就連言談修養也是一流。

　　陳雪莉在後面望著，心裡暗自驕傲。明珠不會蒙塵，這一次趙飄零算是真真正正重新洗刷了過往的黑歷史，以傲人的姿態重新進入c城名流的視線。

　　「小趙總？」男人磁性的聲音傳來。

　　陳雪莉皺著眉頭回過頭，趙飄零也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只見程景瑜穿著一身米白色西裝，脚踩著馬丁靴，展現出一雙修長的大長腿。眼上帶著紫色小圓墨鏡，短短的寸頭彰顯著他侵略性的個性，嘴角帶著標誌性痞笑。

　　他走到趙飄零跟前，將墨鏡刷了上去，伸出一隻手。他眼神灼熱，嘴角一勾「或者，叫你趙小姐？」

　　趙飄零眉尾一挑。

　　陳雪莉心裡頓時緊張了起來。

　　因爲在華氏工作過，可以說程家是她唯一比較熟悉的世家，畢竟死對頭總要多瞭解一下。程家在c城的地位與原來的華家旗鼓相當，家裡不少人從軍從政，還有那麽大一家上市公司，程景瑜幾乎是可以在c城橫著走的存在。

　　聽說早年程景瑜性子太野，被家裡長輩丟去當兵幾年，性子收斂了一些。可這幾次撞見他的荒唐事，陳雪莉簡直無法想像原來他該有多無法無天。

　　見趙飄零看著他，似乎不准備和他握手，程景瑜笑道，「趙小姐，該不會是看我的容貌看待了？」

　　天，這是哪裡來的大豬蹄子？

　　趙飄零輕笑一聲，緩緩伸出削如葱根的指尖，「那倒沒有」。

　　趙飄零纖纖手指如玉，冰肌雪骨，程景瑜剛一握住，就覺得渾身血液在叫囂，尤其那雙淺色的眸子裡完全倒映著他的面容，這極大滿足了他男性的虛榮欲。

　　哪個男人不希望全世界衆男人夢寐以求的高貴女神眼裡只有他一人的存在呢？在他看來，像趙飄零這種類型的女人，萬里都無法挑一個一，如果不是自己偶然發現，還真沒法發覺在c城裡還有這樣的絕品女人。

　　尤其，這是他第一次和她有這麼近的接觸。

　　趙飄零淺握了一下，正準備抽回手。只見程景瑜緊緊拉住，嘴角勾起，「你聽，音樂已經開始，要不我們一起跳支舞？」

　　趙飄零眉尾挑起，她正準備開口拒絕。

　　旁邊腳步聲響起。「程景瑜。」

　　說話的竟然是華肆行，司南從後面匆匆趕來。

　　原來他們都在啊！

　　程景瑜鬆開了手，親熱地走了過去，想攀上華肆行的肩膀，可華肆行微微一轉身，就讓他撲了個空。

　　「阿肆，這麼久不見你。這剛見面，你對我也太絕情了吧？」程景瑜還在耍嘴皮子。

　　華肆行冷眼看著他，今天他上身穿了銀灰色的唐款改良西服，袖口綉著銀綫，下身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褲，看起來竟然與趙飄零今日的禮服相配。

　　趙飄零嘴角勾起，淺飲著杯中的酒，不言語。

　　陳雪莉完全沒有想到華總和程董在私下是這樣一個相處方式。一個舔著臉，一個冷言冷語，莫名有種帶感。只是華總的臉真的很臭誒，神仙打架，她等凡人還是不要摻和進去了。

　　華肆行瞅到趙飄零嘴角的笑容，還有剛剛程景瑜像看獵物似的看著她，深擰起眉頭，對著趙飄零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趙飄零眼皮子輕輕一抬，「過來玩」。

　　又是這麽輕飄飄的一句，堵得華肆行遲遲沒有說出下一句話。

　　程景瑜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關係，問道，「阿肆，你們……？」

　　華肆行微側過頭，第一次正聲道，「這是我的太太，趙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