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景看柳靜秋默默吃著饅頭,笑了一下,站起身轉頭看向另一邊。
這條田埂上有三處陰涼地,零零散散休息了十幾個人,離他們近的是隔壁李嬸子家,這戶人家也沒有男人,不過有三個兒子,都長大了,最大的那個孩子都五歲了,剛剛還和寧景一起來送飯。
此時,李嬸子的大兒子李乾,二兒子李坤都吃好飯在休息,見寧景看過來,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說實話,寧景在村裡名聲實在糟糕,不提他連著“騷擾”柳家兩個哥兒的事,平時他就十分自命清高,對村裡的人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看人都恨不得用鼻孔瞧。
而且村裡人都十分實在,喜歡勤快的人,最恨懶漢,寧景是個秀才郎,倒也不能直接罵他懶漢,但是他們家都快窮的揭不開鍋了,都靠寧何氏東湊西扣的撐著,現在又來個柳靜秋,但看寧景,一身光鮮亮麗的打扮,更顯得這強撐的虛榮十分可笑可歎。
總而言之,寧景就不是個值得尊敬的讀書人。
寧景對這些態度無所謂,看向李坤,道:“李二哥沒在飯館裡忙啊?”
李坤平日裡都在城裡飯館裡當跑堂,也就現在農忙才回來做活,至於他們家老三在鎮上的私塾讀書,指望也能像寧景一樣考個秀才回來。
“天氣熱,飯館生意不太好,放我回來一段時間。”李坤冷淡的道,生意不好的時候飯館不養閑人,等需要了才通知回去做工。
寧景笑了一下,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和李坤聊天,話裡話外打聽起城裡乾活的那些門道。
他說話語調輕緩,讓人神經不由放松,李坤和他聊了會後態度也熱絡了一些,將自己知道的那些事都說了,順便和他吐槽起飯館遇到的一些奇葩客人,旁邊的人見他們說的有趣,不由一個個湊過來聽。
一時間一顆樹下就聚了一堆人,將寧景圍在裡面。
第5章 初聞說書
“那客人上來就罵我一句‘你個狗雜碎的,沒長眼睛啊,沒看到大爺在這,還不上茶?’,我當時腦子就蒙了,想我好好端個茶也能招惹你了?那桌客人先來,我自然要先給他上茶,你後邊來的,總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旁邊的人聽了連連點頭,感同身受。
李坤哎了一聲,繼續道:“可咱只是個跑堂的,哪得罪得起吃飯的客人,被平白無故罵了就罵了吧,出去做事哪有不受氣的?可是想是這樣想,我這心裡還是膈應得緊,好幾次想甩了不幹了,結果你們猜怎麽著,我掌櫃的來了!”
他笑起來,一背手,一揮袖,學著樣子道:“客人,我店小怕是伺候不起您,請您另尋他處用飯吧。”
謔!
眾人都是驚奇,興奮道:“你掌櫃的真這樣說,這樣做了?”
李坤笑著,挺起腰,與有榮焉道:“那是,咱掌櫃的說,雖然咱們都是出來討口飯吃的,但是骨氣不能低了,別人要是平白無故罵你,就站起來懟回去,不要怕,他給撐腰。”
眾人紛紛鼓掌,稱讚道:“真是個好掌櫃!”
“好東家啊,為了你得罪客人,李坤你跟著這個東家乾,有前途!”
李坤點點頭,也是一臉認同,可是很快他又歎了一口氣,有些憂心道:“可惜啊,張掌櫃這生意也不好做,前天辭了一個小二,還多給人發了五百文錢,說實在沒辦法雇那麽多人了。”
“啊?這……怎麽好人的生意都不好做啊!”
“是啊,張掌櫃真是個厚道人,可惜了。”
“可不是嘛,咱們種莊稼的也幫不了他什麽忙,飯館吃飯太貴了,不然怎麽也去捧個場。”
寧景一直淡笑聽他們交談,聽到這若有所思,道:“李二哥可知道是什麽原因麽?”
李坤看過來,道:“知道啊,還不是對面那‘食香閣’生意太好了麽?把客人全搶去了,我還特意站門口招呼,都沒什麽人進來。”
寧景笑道:“那食香閣為何生意比張掌櫃的好呢?是味道還是什麽?看張掌櫃的作風,應該不是服務不周到吧?”
李坤想了想,搖搖頭,道:“掌櫃待人厚道極了,現在還能撐下去全靠熟客,味道嘛,說實話,掌櫃的偷偷買回來過對面的吃食,我們嘗著其實大差不差,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對面那說書先生的問題!”
說到這,他一拍腿,愈加確定,道:“肯定是因為說書先生!”
見眾人好奇看來,他解釋了一番。
原來,兩家酒樓對面而開已經有好十幾年了,本來生意一直都差不多,偏偏一年前,食香閣聘請了一名說書先生坐堂說書,食香閣的生意就越來越好。
平日裡,不是飯點,人們也愛有事沒事去食香閣坐坐,聽聽書,喝喝茶,和這一比,張掌櫃的品佳樓就門可羅雀,一直靠熟客支撐,現在越來越差。
張掌櫃也想過請一個說書先生來,但這並不好請,一來說書先生本就稀少,薑朝讀書難,說書先生基本都是肚子裡有墨水的讀書人,而讀書人重面子,少有幾個肯舍下臉面去大庭廣眾下拋頭露面說書的;二來,就算請來一個說書先生,怎麽就能保證說的故事比對面強?
若是故事不好聽,來的人還是少,不過白費力氣罷了。
“那說書先生講故事,能白去聽麽?”有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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